王长峰这边进行最后战争部署之时,位于骁阳城八皇子苏崇烬的中军大帐里,议事的锣声也轰然敲响。
帅帐之内,气氛肃穆,军煞之气浓郁。
左营大统领白兆阳,副统领周文翰和楚烈都到了。
右营大统领楚云净,副统领罗奎,还有顶着王长峰身份的开阳也到了。
左右两营将领分两侧坐定。
苏崇烬身着一身金甲,站在帅案之后,指尖叩着桌面上的军情急报,眉头紧锁。
“我三哥那边这几日调动频繁,大批精锐往大断沟正面集结,连辎重营都往前线挪了十里,几乎都贴到了大断沟的崖壁了。”
苏崇烬抬眼扫过众人:“都说说吧!”
“我三哥这到底是想守,还是想真跟蛮族碰一碰?”
白兆阳率先开口,他声音沉稳,躬身拱手:“依末将看,三殿下那边是摆出佯攻的架势,想在正面牵制蛮族注意力,给我们这边绕后偷袭的机会。”
“但三皇子绝不会尽全力……”
白兆阳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座的众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这俩殿下都盯着储君之位,谁都不想让对方在这一战里捞到最大的功劳。
所以苏崇烨不可能耗费自己的精力,白白给苏崇烬创造机会。
周文翰很认可白兆阳的说法,跟着点头。
他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汤南平原的方向:“不光是这个。”
“开阳那老狐狸老谋深算,怕是早就猜到了陛下心底里已经放弃了汤南平原,这仗本就是九死一生的烂仗,没有任何获胜的希望。”
“我估计三殿下那边故意把动静闹这么大,就是想把我们架在火上烤,让我们带着右营去汤南平原拼命。”
“等我们损兵折将,他那边稳稳守住大断沟,等班师回朝之时,他的储君之位就稳了。”
帐内众人都心照不宣。
出征之前,苏景烈就已经给苏崇烨和苏崇烬划定了底限,那就是守住大断沟,不许让蛮族越过大断沟一步。
如果只听个大概,很容易造成误解,以为皇帝要让他们驱逐蛮族,即便打败了也不能败的太难看。
但要是能深刻理解这句话,那就会知道皇帝是想看看他们在这场战争之中,谁懂的保存实力。
谁先把自己手里的嫡系拼光,谁就先失了圣心。
就在这时,坐在末位的开阳突然给楚云净传音道:“云净,你应该提意见了!”
楚云净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传音问道:“开阳前辈,我这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不是最妥当吗?”
开阳解释道:“不不不,这是个好机会。”
“你就直说,怀疑苏崇烨那边要从大断沟方向大举进攻。”
楚云净心里骤然大惊:“开阳前辈,你开什么玩笑。”
他很清楚,苏崇烨那边是他姐夫兼师父在主导。
而且王长峰是真的要越过大断沟全面发起进攻的。
他怎么可能会把王长峰真实的战略意图说出来。
开阳很冷静的继续给楚云净传音:“你就算说了,他们会信吗?”
“你只要不完全说实话,不说这是直接从长峰那里得知的,而是随便编个借口,他们不可能相信。”
“等战事真的按照你的判断发生了之后,苏崇烬必然会后悔莫及。”
“到那时,他就会想起来,你曾经提过这一点,那他以后一定会对你的提议更加重视。”
楚云净嘴角抽搐。
怪不得都说人老不死是为贼。
他还是太年轻了,心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在开阳的提点下,楚云净深深的吸口气,出列抱拳:“殿下,我有不同的想法。”
众人全都看向了他。
楚云净的资历很浅,比他的副手王长峰和罗奎的资历都浅。
但没人会小看他。
上次查明苏崇烨那边谁是军师的任务上,他就表现的非常出众。
苏崇烬带着鼓励的眼神说道:“云净,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不要怕说错。”
楚云净沉吟片刻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三殿下那边不是想佯攻,是想孤注一掷,直接带着全部精锐从正面强攻大断沟呢?”
他此话一出口,大帐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跟看傻子一样。
伪装成王长峰的开阳,虽然明知道楚云净为什么会这么说,可在表面上,却露出一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众人也能理解王长峰这个表情。
谁让楚云净抢了他右营大统领的职位呢。
苏崇烬轻咳两声道:“云净,不可胡言乱语。”
楚云净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重点培养的心腹亲信。
他会允许楚云净大胆提意见,但不能允许楚云净说梦话。
一旁的周文翰当场嗤笑一声,连连摆手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断沟天险横在那儿,五大王族的蛮族精锐全部守在防线后面。”
“三殿下就算把他麾下所有精锐拼光,连大断沟对面断北山的山脚都摸不到。”
楚云净皱眉道:“可据我所知,三殿下素来好大喜功,以前经常做出过贪功冒进之事。”
“如今战局拖延的时间这么长,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他怎能不急?”
周文渊冷声道:“苏崇烨再好大喜功,也不可能犯这种最基本的兵家大忌。”
“他手下那个开阳,也绝对不是白给的。”
楚云净一脸的不服不忿:“可那开阳,只是三殿下麾下的左营统领,如果三殿下一意孤行,开阳也未必拦得住他。”
苏崇烬知道楚云净和周文翰因为前阵子那件事闹的很不愉快,私下里的关系非常紧张。
可他不想让麾下将领把私人情绪带到公事上来。
楚云净刚才这番辩驳,颇有点抬杠的意思了。
苏崇烬摇了摇头,指尖在帅案上轻轻敲了敲:“云净,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三哥不是傻子,这点轻重他分得清的。”
“楚烈,待会你带几个人去我三哥那边跑一趟,探探他的口风。”
“主要是问问之前我和他约定的夹击计划,他到底什么时候同意,还是根本不打算跟我合作。”
楚云净立刻起身,上前一步拱手:“殿下,属下真不是胡搅蛮缠,而是确实有这个判断。”
“如果殿下认为三殿下那边不太可能正面强攻,那咱们也应该趁此机会多做准备。”
苏崇烬有点不耐烦了:“这算是什么机会?我们又应该做什么准备?”
楚云净就好像没看出来苏崇烬情绪不好了一样,继续说道:“殿下,不管三殿下那边是真想佯攻还是真打算强攻,这么大的兵力调动,必然已经惊动了蛮族。”
“他们肯定会往正面增兵,后方防线必然空虚。”
“我们不如立刻调集大批精锐传送去边城,直接偷袭蛮族后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稳赚不赔的大功。”
开阳抬头看了楚云净一眼,偷偷给他传音:“你小子学会举一反三了,可你胆子也太大了点,就不怕玩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