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横扫天下、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大秦铁骑,如今早已不复当年威势。
军中群龙无首,各地兵马四分五裂,曾经强盛无比的秦军,如今更是十不存一。
而在咸阳城内,那个曾经深得老秦人敬重、率领众人奋起反抗的三公,也早已死在了赵高的屠刀之下。
如今的赵高,在咸阳可谓一手遮天。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调动城中势力。
即便有人对他心怀不满,甚至敢于动手,也不过是少数人出于对大秦旧臣的忠义,才敢冒险反抗罢了。
可偏偏,身处皇位的秦二世胡亥,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大祸即将临头。
此时的他,依旧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向自己口中的老师赵高抱怨起来。
“老师,您倒是赶紧想想办法,把那些盗贼全部剿灭啊!”
“这些人整日闹腾,今天这里起兵,明天那里造反,弄得朕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实在令人厌烦!”
说到这里,胡亥还不忘嘲讽几句。
“当初李斯担任丞相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治国之才,结果连一群盗贼都收拾不了,简直是个废物!”
“如今您已经坐上了丞相之位,总不会也和李斯一样无能吧?!”
“倘若再让这些盗匪继续闹下去,朕的皇位都快保不住了,到时候,您这个丞相恐怕也别想继续做下去了!”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然而,这种事情发生在胡亥身上,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换作从前,赵高听到这些话,通常只会随口敷衍几句,再编造几个理由哄骗过去。
胡亥本就昏庸无能,只要稍微哄上几句,便会重新沉浸在享乐之中。
可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掌握大权的缘故,赵高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所有人对自己俯首帖耳。
如今听到胡亥竟敢拿丞相之位威胁自己,他心中的不满终于压制不住了。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着一步步算计得来的。
即便胡亥名义上是皇帝,也不该随意对自己指手画脚。
赵高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的眼角微微抽动,眼底闪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陛下倒是不用担心臣能不能保住丞相之位。”
赵高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
“只是臣觉得,陛下这个皇位,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
这番话一出口,胡亥或许还没有听出其中的杀机。
但赵高心里,却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随后,他秘密召来自己的女婿、咸阳令阎乐,以及弟弟赵成,与二人商议废立皇帝之事。
赵高神色阴沉,压低声音说道:
“如今陛下不肯听从劝谏,天下局势又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
“若是继续任由他胡闹下去,迟早会把所有祸患引到我们身上。”
“与其等着大祸临头,不如先下手为强!”
“我的意思是,废掉胡亥,另立公子婴为帝!”
面对日益失控的天下局势,赵高终于决定铤而走险。
他要借助阎乐以及赵成等亲信的力量,发动政变,彻底推翻胡亥。
说到底,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挽救大秦,而是想换一个更容易掌控的君主。
只要新皇帝没有足够的权力威胁到自己,他便能继续把持朝政,保住手中的权势与性命。
事实上,赵高手中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他的谋略算不上天下无双,所能调动的兵马也远远谈不上精锐。
如果换作一个正常的皇帝,面对臣子密谋废立,恐怕早在叛军抵达宫门之前,就已经察觉异常。
更何况,赵高此举本就是谋逆。
只要宫中禁卫军忠于皇帝,哪怕赵高带着阎乐等人闯宫,也未必能够活着走出去。
可惜,眼下坐在皇位上的偏偏是胡亥。
这个早已被赵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皇帝,不仅失去了对朝廷的掌控,甚至连身边究竟有多少人忠于自己都不知道。
于是,一场荒唐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政变,就这样发生了。
当阎乐率领叛军杀入咸阳宫时,胡亥竟然还在寝宫之中寻欢作乐。
他的身边围满了女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外面已经变了天。
更令人感到可笑的是,宫中的宦官和内侍早已察觉到异常,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向他禀报。
他们只是低着头,默默站在两旁,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直到叛军逼近,胡亥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慌忙召来身边的侍卫,大声喊道:
“来人!来人啊!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赶紧给朕拦住他们!”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侍卫,此刻一个个面露惧色,竟没有一人敢上前抵挡。
胡亥又惊又怒,转头看向身旁的宦官,厉声质问:
“你们这些奴才,为何不早点告诉朕?难道非要等到叛军杀进来,才肯开口吗?”
面对胡亥的质问,宦官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惶恐。
反而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得到宣泄一般,冷冷地回答道:
“陛下,奴才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啊!”
“若是奴才早些把实情告诉您,恐怕还没等您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奴才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您还记得前些日子,那个冒死进谏的大臣吗?”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便落得个满门遭殃的下场。”
“奴才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又哪里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这些年来,陛下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谁敢多说半句话?”
“谁又敢劝您收敛一些?大家都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哪里还敢顾及其他?”
“如今奴才能够活到今天,已经算是万幸了!”
说到最后,宦官甚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胡亥听完,顿时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坐在皇位上,天下人便理应对他唯命是从。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身边这些人究竟有多么畏惧自己,又有多少人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他想发怒,想像往常一样下令将眼前这个奴才拖出去处死。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眼下已经没有人会再听从他的命令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竟然连一句真话都听不到。
这又能怪得了谁?
平日里听不进忠言,动辄杀人泄愤,身边的人自然只会选择明哲保身。
等到真正的大祸降临,再想寻找一个愿意冒死保护自己的人,又谈何容易?
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
胡亥过去种下的恶果,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然而,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后悔了。
寝宫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甲胄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几名叛军手持长剑,已经冲到了宫帐之外。
为首的士卒一把掀开帐帘,冰冷的剑锋直指胡亥。
看着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卒,胡亥终于彻底慌了神。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身后的女子早已吓得四散逃窜,整个寝宫乱作一团。
然而,就在叛军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长剑即将刺入宫帐之时。
胡亥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往日的傲慢,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等等!!!”
一声凄厉的呼喊,骤然响彻整个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