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回国治疗的消息,从平壤发出去不到两个钟头,就传遍了半个地球。
我方的报社通讯稿写得很克制:“志愿军司令员李云龙同志在开城遭脚盆鸡特务暗杀负伤,经前线医护人员紧急处置后,已于今日启程回国接受进一步治疗。”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担架抬上车,周围站了一圈警卫,李云龙躺在担架上,脸上盖着毯子,看不清脸。
这张照片的通报快速登上报纸头条。
.......
釜山,第八集团军指挥所。
李奇微把报纸摊在桌上,拿放大镜对着照片看了半天。
“看出什么了?”参谋长站在旁边问。
“毯子盖得太严实了,脸都看不见。”李奇微放下放大镜,“这照片拍得巧。角度是斜的,光线是暗的,人裹得跟粽子似的。”
“你说他是真伤还是假伤,从这张照片上看不出来。”
“渗透进去的人有消息吗?”
“没有。”参谋长翻开记录本,一脸无奈地说:“志愿军外围警戒太严,我们派了三股侦察兵,全被拦回来了。”
李奇微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
“李云龙回国有两种可能性,要么真的重伤需要回国救治,要么就是借此看各方的反应。”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等。”李奇微站起来,“白宫让我跟志愿军恢复接触,可李云龙不在,我跟谁谈?”
“那谈判........”
“先拖着。跟志愿军那边保持电报往来,别断了线。等李云龙那边有确切消息了再说。”
“是。”
“另外,给白宫发报。就说李云龙已回国治疗,伤势情况不明。”
“志愿军各军向前推进了二十公里,压在釜山外围,必须尽快完成战备。”
“万一志愿军发起进攻,我们需要有足够的力量抵挡。”
“是!”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杜*门看完李奇微的电报,又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一眼。
“回国了?”
“是,总统先生。华夏公布的消息,全世界都知道了。”
杜*门把照片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李云龙在谈判期间出了事,脚盆鸡的人动的手,现在华夏那边民情激愤,艾奇逊,你说这事怎么收场?”
艾奇逊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总统先生,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跟这件事撇清关系。第二,让脚盆鸡那边给华夏一个交代。”
“撇清关系?怎么撇清?”
“公开声明,鹰酱对脚盆鸡特务的暗杀行动并不知情,并公开谴责脚盆鸡的行为。”
“同时,支持‘动物园’派出调查组,把这件事查清楚。查出来的结果,如果是脚盆鸡正府指使的,我们也不护短。”
杜*门哼了一声。
“脚盆鸡是我们占领了,我们说不知道,谁信?”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但我们的态度得摆出来。”艾奇逊顿了一下,“另外,脚盆鸡那边,得让他们自己去跟华夏接触。”
“认错、赔偿、处理人,只要不把火烧到我们身上就行。”
“先平息一下华夏方面的怒火再说。”
杜*门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李奇微的电报上批了一行字:“同意恢复接触。谈判条件从严把关,但不得激化矛盾。脚盆鸡方面的事,让脚盆鸡自行处理。”
批完,把电报递给艾奇逊。
“还有一件事。麦克阿瑟那边,查一下他跟脚盆鸡的人到底有没有来往。”
“总统先生,麦克阿瑟已经解除职务了........”
“解除了职务也是鹰酱的将军。脚盆鸡特务跑到开城去杀人,总得有人给他们行方便。”
“是。”
.......
东京,脚盆鸡外务省。
松冈把白宫的回电看了三遍。
“鹰酱让我们自行处理。”
情报课长站在对面,脸色比昨天更白了。
“外相阁下,华夏方面已经把证据递到‘动物园’了。四个活口在人家手里,照片、供词、武器型号全公布了。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我知道。”
“那私下接触华夏方面的事........”
“接触了。”松冈把桌上另一份电报拿起来,“我让驻香江的人跟华夏方面搭了线。华夏的答复是公开道歉、交出幕后凶手、赔偿损失。这三条,一条都不能少。”
“公开道歉?那不就等于承认是我们正府干的?”
“对。”松冈把电报放下,“所以不能认。认了,他们必定会进一步紧逼。”
“他们的意图是入驻我们本土。”
“可证据在人家手里........”
“我们就是不认,他们能怎么样?大不了闹到‘动物园’,闹到国际法庭。官司打起来,拖个一年半载,舆论的风头就过去了。”
情报课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松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天真了?”
“属下不敢。”
“不是天真。是没有别的路可走。”松冈站起来,走到窗前,脸上露出无力感。
现在的它也只希望鹰酱会进行阻拦。
毕竟鹰酱方面也不希望华夏入驻。
.......
奉天机场。
运输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了,天边还剩一抹红。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魏大勇先跳下来,扫了一圈四周,然后朝舱门里招了招手。
四个人抬着担架从舱门里出来。
担架上躺着李云龙,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毯子盖到胸口,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机场外面拉了一圈警戒线,便衣混在接机的人群里,眼睛盯着每一个角落。
赵刚跟在担架旁边,低着头,脸色也不好看。
“快,车在那边。”魏大勇在前面开路。
担架刚抬到车门口,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老李!”
是东方闻英。
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机场外面的警戒线边上。
警戒线的战士认识她,没拦,让她进了接机区。
她一看见担架上的李云龙,整个人就站不住了,腿一软,往地上坐。
“闻英!”赵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她。
“老赵,他怎么了?老李怎么了?”东方闻英抓着赵刚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他们说老李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你先别急,先别急........”
“我怎么不急!他脸白成这样,是不是........”她不敢往下说,眼泪已经滚下来了。
两个孩子站在旁边,李怀远大概知道出了事,咬着嘴唇不吭声。
李爱国和李念安还小,看见妈妈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闻英,你听我说,老李他........”
“赵刚!”东方闻英抬起头,眼泪把脸糊得一塌糊涂,“你跟我说实话,老李到底怎么了?”
赵刚张了张嘴。
李云龙躺在担架上,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
赵刚看见了,心里骂了一句。
你倒是能装得下去。
“闻英,先上车。到了地方我跟你细说。”赵刚把她往车上扶,“老李他伤是伤了,但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了,养一阵子就好。”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东方闻英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李云龙,又看了一眼赵刚。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先上车。”赵刚把她和孩子送上后面的车,“先回去再说。”
.......
警戒线外面,一个穿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往机场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见担架抬上车,看见一个女人哭着扑上去,看见警卫紧张地围了一圈。
然后他低下头,蹬上自行车,往城里去了。
.......
奉天城里,一栋不起眼的民房。
中年男人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两个人。
“怎么样?”
“看到了。李云龙确实被抬下飞机,脸色蜡黄,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他老婆在机场哭得站不住,赵刚扶着上的车。”
“伤得重不重?”
“看不清。但脸色确实不好,嘴唇发白。”
“继续盯着。看后续有没有医生进出,有没有送药的。”
“明白。”
.......
奉天,临时住所。
车停稳后,魏大勇带人先把院子围了,确认安全,才让担架抬进去。
东方闻英跟在后面,抱着李念安,李怀远牵着她的衣角。赵刚走在最后,把门关上。
李云龙被抬进里屋,放在床上。
东方闻英把孩子交给保姆,走进里屋,站在床边,看着李云龙蜡黄的脸。
“老赵,医生呢?什么时候到?”
赵刚没回答,走过去把窗帘拉上,然后回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
“行了老李,到家了,别装了。”
东方闻英愣住了。
李云龙睁开眼,伸手把脸上的“蜡黄”抹了。
“憋死我了,这一路连气都不敢大口喘。”
东方闻英站在那儿,嘴巴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你装的?”
“不装不行啊。”李云龙坐起来,把胳膊上的绷带解开,里面什么伤都没有,“脚盆鸡派人杀我,没杀成,我要是好好的,这事儿就闹不大。”
“我‘重伤’了,许多事情便有了一个由头。”
东方闻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抬手就往他肩膀上砸了一拳。
“李云龙!你吓死我了!”
“哎哟........轻点轻点,我虽然没伤,但一路躺着也累得够呛........”
“你累?我在机场差点没吓晕过去!你还累!”
李云龙嘿嘿笑着,伸手把东方闻英搂过来。
东方闻英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趴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
赵刚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个........我先出去。你们慢慢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云龙一眼。
“老李,外面的事我盯着。你这几天别露面,窗户也别开。奉天城里不知道有没有脚盆鸡的眼线。”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
赵刚拉开门,走了出去。
东方闻英从李云龙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赵刚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赵也是没办法,在开城就知道了。”
“就瞒着我一个人?”
“不是瞒你,是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看我在机场那出戏,演得多真。”
“你!”东方闻英又捶了他一拳,“你再有下次,我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你自己过去吧。”
“行行行,没下次了,绝对没下次了。”
.......
院子里,赵刚把魏大勇叫过来。
“外面怎么样?”
“机场那边有一辆自行车,推车的人在我们抬担架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我派人跟了一段,跟丢了。”
“跟丢了?”赵刚皱了皱眉。
“从明天起,院子外面加两个人,让燕双鹰暗中保护。”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