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大半夜,天亮前拐进了一条山沟。
沟口设了三道哨卡,哨兵验过通行证,又往车里看了一眼,才摆手放行。
李云龙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揉了一把脸。
“这地方藏得够深。”
“钱森选的。”赵刚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说,“山体掏空了,上面架了伪装网,飞机从头顶过都看不出来。”
车在山沟里又开了十来分钟,钻进一个隧道。
隧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开了,里面灯火通明。
钱生站在门口等着。
“李总!”
李云龙下了车,拍了拍身上的煤灰,跟钱生握了握手。
“辛苦了,老钱。”
“不辛苦。就等您来呢。”
.......
钱生领着李云龙往洞里走。
洞子挖得宽敞,能并排走两辆卡车。
两边的岩壁上挂着灯,照着来往的技术人员。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三号试验区。上面是山,底下是实验室和装配车间。核心装置在山体最深处,离这里还有两百米。”
“安全呢?”
“抗炸。山体厚度够,常规炸弹落不到底。就算在头顶扔一颗大的,下面也能扛住。”
李云龙点了点头。
走了十来分钟,进了核心区。
大厅里摆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筒,被支架撑着,上面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
聂生站在圆筒旁边,手里拿着一摞图纸,正在跟几个技术员说话。
“聂总。”李云龙喊了一声。
聂总抬起头,放下图纸走过来。
“你可算来了。钱森天天念叨,说你不来他这心里没底。”
“我这不是来了嘛。”李云龙打量了一眼那个圆筒,“这就是596?”
“对。核心装置已经组装完了,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聂总拍了拍圆筒的外壳,“为了这东西,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把能省的都省了。”
“我知道。”李云龙伸手摸了摸外壳,凉的。
“什么时候能试?”
“半个月。”聂总竖起手指,“半个月之内,进行第一次测试。”
“有把握吗?”
“把握不敢说十成。但七八成是有的。”聂总看了钱森一眼,“老钱他们做了无数次计算,能想到的问题都想到了。剩下的,就得靠试验来验证。”
.......
李云龙在洞里待了两天,把每个环节都看了一遍。
第三天,他去了钱强那边。
钱强的研究所设在另一条山沟里,条件比596那边差一些,但人不少。
几十个年轻人挤在几间屋子里,桌子上堆满了图纸和计算稿。
钱强正在跟一个年轻人争论什么,看见李云龙进来,赶紧站起来。
“李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云龙找了个板凳坐下,“听说你这边有几个难题,一直没解决?”
钱强犹豫了一下,从桌上抽出一份图纸。
“这个,密封圈。材料不过关,高温高压下容易变形,一旦变形,整个系统就废了。”
李云龙接过图纸看了一眼。
图纸上画着一个环形零件,旁边标了一堆数据。
李云龙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不是念头。
是一种直觉。
那些数据在他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变成一个清晰的形状。
“你这个密封圈的截面形状不对。”李云龙把图纸往桌上一放。
“圆形截面在受压变形的时候,接触面不均匀。改成椭圆形,长轴顺着压力方向,短轴卡在槽里。变形的时候,长轴往外顶,短轴卡住槽壁,密封效果比圆形好得多。”
钱强愣住了。
“椭圆形?”
“你试试。找两个材料,一比一做个对比试验。圆形和椭圆形各做一个,同样压力下看哪个先漏。”
钱强半信半疑,但还是叫来几个人,按李云龙说的方案连夜做了样品。
第二天早上,试验结果出来了。
椭圆形密封圈在高压下坚持了圆形密封圈三倍的时间才出现渗漏。
钱强拿着报告找到李云龙,眼睛都亮了。
“李总,您这个思路,我们怎么没想到?”
“你们想得太多了。有时候最简单的形状最管用。”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接着干。还有半个月,抓紧。”
.......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在596基地和钱强的研究所之间来回跑。
他不懂理论,不会算那些复杂的公式。
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本事,只要把问题摆在面前,他就能看穿问题背后的关键,直接找到要害。
钱强那边的人开始管他叫“编外总工”。
“编外总工”来了就钻车间,跟工人聊天,摸零件,看图纸。
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卡了好几天的难题豁然开朗。
.......
一个星期后,钱强找到李云龙。
“李总,试验准备得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星期,就能进行第一次点火测试。”
“好。”李云龙点了下头,“到时候通知我。我来看。”
“您要来?”
“来。这东西搞出来了,我得亲眼看着它响。”
.......
当天晚上,魏大勇拿着一份电报推门进来。
“李总,奉天来的。”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变。
“周生到奉天了。”
“周生?”赵刚凑过来,“他来奉天干什么?”
“电报上没说。但赵刚在后面备注了一句‘可能是冲着您来的’。”
李云龙把电报折好,揣进口袋。
“回去。”
.......
第二天,李云龙坐车往回赶。
路上赵刚才告诉他:“周生在奉天等了好几天了。他先是去了医院,问您的‘伤情’。然后又去了咱们那个院子,在外面转了一圈。”
“闻英演得好,窗户上印着人影,医生天天来,换药的动静一点不少。他站了半个钟头,被警卫劝走了。”
李云龙好一会儿后问道:“周生什么时候离开?”
“你都没回去,怎么会离开呢。”
“行,那我们抓紧时间回去。”
.......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报纸都在登李云龙受伤的消息。
北平的街上,卖报的孩子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志愿军司令李云龙回国养伤!伤势不明!”
几个工人围上去抢着买。
“李司令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报上说了,回国之后医生天天去看,绷带带血,老婆去医院都红着眼睛。”
“呸!脚盆鸡那帮王八蛋,打不赢就搞暗杀!”
“就是!有本事战场上见真章!”
码头工人扛着麻袋往下走,有人手里攥着报纸。
“李司令为国负伤,咱们在后方不能闲着。码头上的活儿,这两天别误了。”
“放心,耽误不了。”
茶楼里。
“听说李司令伤得不轻,都回国内治了。”
“李司令打了多少年仗,从晋西北一路打到釜山,哪一仗不是拿命换的。这回要不是伤得重,他能离开前线?”
“那可不。李司令什么时候离开过前线?肯定是伤得不轻。”
.......
总部。
大先生看着各地报上来的百姓反应,放下材料,没说话。
秘书在旁边问:“先生,各地的反应您看到了?”
“看到了。”
“李司令在百姓心里的位置,比我们预想的还高。”
大先生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正因为位置高,才不能让他出事。老李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有时候也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那596那边........”
“那边的事,他自己会盯着。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脚盆鸡那边什么时候给个交代。”
“让外交部给它们施加压力!”
“明白!”
.......
釜山,第八集团军指挥所。
李奇微把宝岛转来的最新情报摊在桌上。
“周生到了奉天。去了医院,去了李云龙的院子,在外面站了半个钟头。”
参谋长凑过来看:“周生?”
“他亲自跑奉天,说明李云龙伤得不轻。不然不会惊动他亲自前往。”
“那将军的意思是........”
李奇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李云龙伤重,周生探望。这说明华夏那边有人在处理善后,也说明志愿军的指挥体系暂时归别人管。”
“这是我们动手的窗口。”
“志愿军各军停在釜山外围二十公里处,按兵不动。原因只有一个,李云龙不在,没人敢拍板打。”
“命令各师,趁这段时间,把防御工事往前推。坦克和炮兵阵地前移,把前沿阵地往志愿军方向推进五公里。”
“这是........”
“试探。”李奇微转过身,“志愿军不反应,就说明他们确实在等李云龙的消息。那时候我们就再加码。把防线推回三七线,看他们退不退。”
“明白。”
“另外,给白宫发报。就说李云龙伤势不明,周生亲赴奉天探望。志愿军各军按兵不动,士气可能受到影响。”
“建议趁此窗口期,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