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
莫卧儿阵后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音浑厚而苍凉。
沉重的象蹄声开始响起，越来越密。
三百头战象，被驯象人用铁钩刺着耳根驱赶着，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从阵后缓缓走出。
每头战象背上都驮着一座小型木制塔楼，塔楼中坐着两名弓箭手和一门小型铜炮。
这些庞然大物身披铁链与皮甲，獠牙上绑着锋利的刀刃，脚步落在泥土中留下如脸盆般深陷的印痕。
整整三百头战象并排而行，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朝着明军阵线缓缓压来。
它们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初次面对它们的步兵肝胆俱裂。
莫卧儿副帅伊提卡德汗，看着战象部队稳步推进，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在他的认知中，从来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在战象的正面冲锋下保持阵型。
这些庞然大物一旦冲入敌阵，踩踏、冲撞、碾压，再坚固的军阵也会瞬间土崩瓦解。
到时候，紧随其后的重装骑兵和骑兵再顺势掩杀，这场仗就结束了。
“明人完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伊提卡德汗侧头看向身旁的四皇子沙赫里亚尔：“殿下请看，这便是帝国自阿克巴大帝时代传承下来的战象军团。”
“今日之后，帝国的史官将会浓墨重彩的记下这一笔——明人的野心，终结于拉尔平原的象蹄之下。”
“而您，将会成为莫卧儿新的英雄！”
沙赫里亚尔举着望远镜，激动地点了点头，脸上因兴奋而变得有些通红。
明军前军阵中，倭人的阵线确实出现了骚动。
那些如同小山一般的巨兽缓缓逼近，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不少倭人士兵脸色发白，握枪的手都在发抖，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什长一脚踹回原位。
“稳住！稳住！”
百户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可连他们自己都没发觉，嗓子已经因为紧张而变的沙哑。
明军高台上。
王英卓一直举着望远镜，透过硝烟与尘土看着莫卧儿中军的动向。
他看着莫卧儿中军尽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有些看不懂对方的将帅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就全军压上了？甚至连一直未曾动用的火炮都开始轰鸣，像是要进行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伏兵后，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真是高估他们了！他们不会以为，区区几百头大象就能扭转战局吧？”
身旁的副将张世鹏接话道：“大都督，并非敌人太弱，实在是我大明太强了！”
若是搁在万历年间，面对这样的二十万大军，少不得要调集九边各镇精锐、举国应对方能一战。
谁能想到，如今只是区区五万藩属仆从军，加上两万骑兵，就逼得敌人倾巢而出？
想到这里，张世鹏都有几分感慨！
王英卓没有回答，心中却很明白。
今日明军之所以能以如此少的兵力对抗二十万莫卧儿大军，真正倚仗的从来不是士兵的血勇，而是燧发枪、后膛炮、战术体系、参谋机制、后勤保障，是一整套莫卧儿人根本无从想象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那些在造船厂、兵工厂、讲武堂里勤勤恳恳的工匠与教员们共同撑起来的。
战场上的荣耀固然归于将帅，但战场的底气，从来都源于后方那些沉默的齿轮。
说话间，最前排的战象已经冲进了倭军阵线。
它们庞大的身躯根本不理会那些斜插的刺刀阵，象皮厚达一寸有余，寻常刺刀扎进去不过皮肉之伤，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一头被刺刀扎中前腿的战象发出一声震天的悲鸣，猛地甩动长鼻，一下便将面前七八名倭人士兵扫飞出去。
紧接着它抬起粗壮如柱的前腿，重重踏下，一名试图翻滚躲避的士兵被整个踩进了泥土里，甲胄凹陷，血从铁片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泥土。
这些在骑兵面前固若金汤的空心方阵，在战象庞大的身躯面前失去了意义。
士兵们的惨叫声、骨头碎裂的脆响、战象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前排倭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缅甸兵率先开始溃散，倭人阵型也出现了大面积的松动，不少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莫卧儿阵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眼见明军前军崩溃在即，伊提卡德・汗精神大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下令：
“全军冲锋！踏破明军中军！”
号角声连绵响起，莫卧儿中军的骑兵、步兵尽数压上，如同潮水般朝着明军本阵涌来，再无半分保留。
在他们看来，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而王英卓看着铺天盖地压来的敌军，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传我将令——”
“中军的六个师，按计划前出接敌，不必隐藏火力，给我狠狠地打！”
“传令野战炮阵地，所有火炮全速射击，炮火延伸，给我把那群笨重的大象和铁疙瘩打成筛子！”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在硝烟中冲锋的莫卧儿重骑兵，嗤笑一声：
“都什么时代了，还玩重骑兵？还靠象兵破阵？真是一群活在过去的蛮夷。”
“重炮阵地，给我打掉敌人的炮兵！对着敌人的中军营帐，给我狠狠轰！”
“命令左右两翼的沈靖远、贺世贤——不要再陪这帮天竺蛮子演戏了，即刻发起突击，绕后截断敌军退路。”
“本帅要把这二十万人，一锅端了！”
令旗挥舞如风，传令兵纵马狂奔。
“轰隆 ——！！”
明军阵后，数百门野战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大明列装的野战炮，是统一制式的后膛炮，射速远超前膛炮数倍，装填、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若非天竺道路破败、运力有限，每门炮配属的弹药不多，明军早就用炮弹开路一路平推了，哪里还用得着什么诱敌深入？
几千颗炮弹砸下去，就算躲进再坚固的城池也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