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林致远当然知道渡边有多冤枉。
小林秀夫是竹下正彦安插到渡边身边的,而竹下正彦的“挺身复国军”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无论是渡边收留小林秀夫,还是让小林秀夫运送有水果,每一个环节都是林致远亲手布的局。
但他必须装作不知道,他一掌拍在茶几上,佯怒道:“我是不是说过要和军国分子彻底划清界限?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存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还是说,你觉得眼下得到的这一切,来的太过容易?所以随手就可以拿去冒险?”
渡边闻言,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林致远给的,虽然晚上睡觉的时候时常会想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但拥有过,怎么可能舍得再失去。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开始扇了起来,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扇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
“石川大人,都怪我……我本来是不想收留他的。但我在沪市多年,要不是佐川太郎对我多有照顾,恐怕早就死了。他是佐川太郎最信任的手下,我实在看他可怜,就想着给他一条活路,我真的不知道他会……”
林致远起身来到渡边面前,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八嘎!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把你送到这个位置,就因为你的一念之仁,收留了一个特高课的行动队长,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渡边从地上爬起身,重新跪好,又抬起手要扇自己。
林致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再打了,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把脸打烂了怎么见人?”
渡边闻言心中一喜,脸颊上火辣辣的灼烧感在这一瞬间全都不重要了。
林致远既然还愿意用他,那就说明他不仅命保住了,甚至还是农业省的副部长。
他连忙用大衣袖口抹掉脸上的泪水和血沫,红肿的嘴角扯出一个既感激又卑微的笑:“大人您尽管吩咐,我绝对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林致远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这次和美国的粮商签署了长期协议,以后每年都至少要从美国进口三百万吨面粉,我需要日本的民众慢慢接受以面食为主。”
日本现在的人口在七千多万,主要以稻谷为主食,稻谷每年的产量在一千万吨左右,而现在林致远要求将其中的三百万吨换成面粉,基本上算是改变了日本的饮食结构。
在后世那些动漫里随处可见的日式拉面、咖喱面包、炸猪排三明治,正是受美国面粉倾销的影响才开始在日本流行起来的。
渡边立马来了精神,“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粮食卖个好价格。”
“嗯?”林致远眉头微皱,把咖啡杯重重顿在桌上,“刚才麦克阿瑟将军站在码头上,对着全世界的记者说了三十日元,你没听到?还是你觉得将军的承诺是可以打折扣的?”
渡边为难地看着林致远,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林致远是不是认真的?
“大人,真的只卖三十日元?我们以前在沪市的时候,军部定的粮价从来都没有执行过,中间的差价大家心知肚明。”
林致远眯眼看着渡边,“麦克阿瑟将军说了三十就是三十,你甚至可以卖的更低,三百万吨不够,我们就采购五百万吨。”
“大人,您这是?”
渡边显然无法理解林致远的意思,不赚钱,甚至亏本,还要追加采购量?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做慈善。
林致远手指在桌上轻敲了几下:“我要的是彻底降低日本的粮食自给率,这样一来,日本就不得不依赖从美国进口粮食,而所有的远洋货轮都在我们手中。以后,粮食问题就是我手中的一张牌,无论谁做首相,都要看我的脸色。”
“现在低价不代表一直低价,新内阁的商工大臣由大阪人担任,我需要你们在战后重建的规划里把日本的耕地比例降到最低。几年后,粮食卖多少不就是我们说了算吗?”
渡边恍然大悟,用低价面粉挤垮日本农业,等耕地全都变成工业或商业用地后再涨价。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战前,跟着佐川太郎在沪市潜伏,配合日本商社用低价商品冲垮中国的民族企业,然后再垄断市场。
想清楚关键后,他连忙比了个大拇指:“高,大人实在是高!”
林致远看了渡边一眼,“少拍马屁,现在来说你的事。”
渡边一怔,笑容僵在脸上,他原以为林致远已经原谅了他。
“你这次的行为也给我提了个醒,我扶持你们上位,不是让你们为我惹麻烦的。威洛比要不是看在克莱德和华尔街的面子上,早就把你一起清理掉了。这样吧,你以后每年上交二十万美元给我。”
渡边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二十万美元,他当上农业省副部长这几个月,靠着手里的物资调配权和对黑市的了解,通过各种渠道也才捞了不到三万美元,他上哪里去搞这么多的钱。
林致远的声音很平静,“不仅是你,其他人也是一样,按照你们所在位置的重要性上交费用。交上来的钱会被放进石川家的统一资金池,一部分作为政治献金交给克莱德和他背后的华尔街,另一部分作为海外投资的本金。”
林致远当初把他们从沪市带回来的时候,就每人收了一笔费用。
而现在,这些人都已经在东京站稳了跟脚,并且手里都攥着大把的资源和权力,是时候继续榨取了。
只有不断地榨取,让他们始终处于一种需要更多钱的状态,他们才会想方设法地去捞钱,去挖日本的墙角,去把日本的国有资产、国民财富、土地资源变成石川家资金池里的美元。
至于他们从哪里搞钱,不是林致远该考虑的问题。他只是给每个人定了一个数字,一个每年都必须要完成的指标。
他为这些人提供庇护,提供权力,这些人自然需要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