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早上,七点钟李修远出的门,曲辉已经在门口开车等着了,李修远上车以后,直接前往东平村,早上要陪着周老和黄老一起吃早餐。
李修远到的时候,黄天阔和周光华两人已经起来了。
“黄老,周老,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咱们这里条件不是太好。”李修远开口打招呼问道,条件不好是事实,毕竟就是路边的招待所,都是自己家开的。
但是给黄天阔和周光华住的是这边条件最好的一家,而且整个都提前安排过,没有其他人住,就服务黄老和周老两人,乡里还有工作人员跟着一起入住保障两人,服务上肯定是没问题的。
黄天阔摇摇头:“挺好的,睡得很香。”
李修远笑了笑:“黄老,您这就是撒谎了,外边紧挨着国道,拉煤的半挂车一天不断,晚上就是少点,但也不会安静的,您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黄天阔闻言笑了起来,被李修远这么当面揭穿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还是小李你对乡里了解啊。”
李修远点点头,满是不好意思地说道:“黄老,周老,乡里就是这个条件,让二老受委屈了,不过早上的农家早餐,您二老尝尝,味道还是不错的……”
李修远招呼着两人吃早饭,刚才那句话,他当然知道黄天阔会有些尴尬,但是和黄天阔、周光华相处,也得适当的冒犯一下,这样有利于更好的拉近关系。
这就像是朋友之间,适当的开玩笑一样,黄老和周老已经退下来了,而且双方之间的岁数相隔太大,昨天学生喊黄天阔和周光华爷爷,李修远这个岁数喊一声也没有问题。
喊黄胜利还是喊黄叔呢,所以适当的开开玩笑,反而有利于增进感情拉近关系。
很有特色的一顿农家早饭吃过,黄天阔和周光华还是很满意的,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口,李修远和曲辉两人一人一把雨伞撑着,护送着黄老和周老上车。
细蒙蒙的雨丝,其实对于一般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黄天阔和周光华两人毕竟年纪大了,不能让他们受一点风寒的,一点小感冒,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都不需要吃药,硬扛都能看扛的过去,但是对于老人来说,却可能就要命了。
车子里边开着一点暖风,一路朝着黄土沟驶去,清明节的龙挂钩乡,相对往常来说,要热闹一些,能看见不少穿着雨衣提着祭品去扫墓上坟的行人。
脸上带着悲伤,脚步匆忙,这一幕路过各个村子的时候都能看见,更加渲染了清明节悲伤的氛围,黄天阔和周光华两人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
车子停在黄土沟村口的时候,旁边已经停着好几辆大巴车了,昨天礼堂里边四百学生,肯定是不可能都拉过来的,那就人太多了,但是一百多学生还是有的,一共四辆大巴车。
学生们一个个的手里都捧着白菊花,白菊花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当地的野菊花,要等到秋季。
“黄老,周老,这边请。”李修远撑着伞,带着黄老和周老,朝着战斗遗址的亭子位置走去,亭子在稍微高一点的山堆上,原来这条路只是一条小路,两个人通行都很困难,但是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修缮宽了,现在更是铺上了石子。
走在石子路上,道路两旁的侧柏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无声的颂歌。
一步一步,黄天阔和周光华两人走得很沉重,对于李修远等人来说,就是在听故事,了解再多的细节,但毕竟只能从文字和语言中了解,可黄天阔和周光华两人可是亲身经历者,甚至差点他们也留在了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埋葬着他们诸多的战友,走在这条路上,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年月,又看见了在眼前牺牲的战友。
走到了战斗遗址的亭子前,黄天阔和周光华两人已经红了眼眶,其他的学生也排成了长队过来了,把手里的小菊花献在了纪念碑的前面。
一朵,两朵……慢慢的堆积了起来,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长眠在此的革命先辈仿佛也留下了泪水,献完花的学生们,也被庄严肃穆的氛围感染,纷纷站在了亭子的两边,雨水打在了他们肩头。
但是却模糊了站在亭子下的黄天阔、周光华的视线,他们当初的牺牲奉献值得了,换来了胜利,换来了现在的和平生活。
李修远轻咳一声,转身看向了学生们,没有拿话筒,声音让风雨声带着扩散出去。
“清明寄哀思,青山悼英魂。
今天,我们踏春而来、凭吊先烈,伫立在这片浸染过热血的红色土地上。
咱们龙挂沟乡群山连绵,地势险要,曾经是重要的革命根据地。当年烽火四起、山河动荡,无数革命先辈在这里扎根坚守,凭借简陋的条件、钢铁般的意志,与敌人浴血周旋、寸土必争,用流血、牺牲守护一方故土,换来了我们如今的山河安稳、岁月静好。
岁月无声,山河有痕。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缅怀革命先辈、传承信仰。希望全体同学常怀感恩之心、常立奋进之志,不负先烈牺牲,不负时代韶华。”
李修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激昂、悲壮,说完以后,转头看向了黄老和周老。
“黄老,周老,给学生们说几句吧。”
黄老张张嘴,摇摇头,又点点头,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摇摇头是不想说,但点头是因为,这个时候,想要替牺牲在此的战友们说几句。
“战友们,听到了,看到了,咱们的牺牲是值得的。”黄天阔先看着纪念碑嘟囔了一句,然后才哽咽着看着学生们开口:“大家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不要辜负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这是我们的期望,也是他们没有看见的那一幕。”
黄老简单的一句话就说完了,李修远看向了周光华,周光华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同学们,今天来之不易,来之不易,大家一定要珍……珍惜。”
短短的一句话,周光华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李修远点点头,转头看向了董跃,董跃大声喊道:“现在开始宣誓,请全体同学举起右拳!”
百余名学生举起右拳,雨声之中,声音整齐庄重。
缅怀英烈忠魂,
赓续红色血脉。
不负盛世山河,
笃学不负韶华。
上百学生的声音凝聚在一起,气冲云霞,声震群山,一时之间,仿佛雨都小了很多,亭子下,黄天阔和周光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朝着亭子外边走去,看向了雨中的学生。
李修远想要打伞跟上,但是一把被黄天阔甩开了,任由雨水落在了头上,看着一个个眼神坚定,满是朝气的少年面孔,两行老泪混着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缓缓淌下。周光华站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嘴唇不停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黄天阔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与雨水,目光缓缓扫过这群站在细雨里的孩子,低声喃喃:“好,好……都是好孩子。”
周光华重重点头,苍老的目光落在纪念碑前那一堆白菊之上,哽咽着接了一句:“流血牺牲,值了。”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少年的誓言还回荡在山间侧柏之间,沙沙的枝叶声响,像是长眠于此的先烈,静静回应着这份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