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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落雪闲绣

    赵楷天资出众,文采冠绝皇子,赵佶对他颇为偏爱,长期暗加殊遇。

    易储之心虽未宣之于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夺嫡的暗流早已在深宫涌动。

    只是废长立幼并非儿戏,赵桓若没有重大过失,赵佶就贸然将他废黜,势必招致天下非议,甚至动摇国本。

    这也是当初赵桓逛青楼时,得知高世德可能会闯入,便赶忙逃离现场的原因。

    赵佶让赵楷出面犒军,是想让他多与高世德亲近,积累政治资本。

    毕竟,如今高世德是军中新锐,且在民间声威赫赫,日后在朝堂上势必举重若轻,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赵楷与高世德年纪相仿,他们多多亲近,便是下一代的君主与重臣。

    ......

    如今四方动乱,朝廷有意塑造高世德神将的形象,震慑各路逆贼。

    隆重地迎犒凯旋之师,便能很好地宣扬西征大捷、彰显大宋军威,可有效安定民心、提振士气。

    这种仪式,允许、甚至鼓励百姓前去观瞻。

    百姓的围观与欢呼,能烘托凯旋氛围,让场面显得更加恢弘、热闹。

    官府不会强行组织百姓,只需让开封府放出消息即可。

    而赵楷代皇帝劳军,既能与高世德多多亲近,又能在百姓面前刷刷声望。

    ......

    名义上,河东与陕西之战由童贯统筹指挥,高世德的胜利也是他的政绩。

    自从西夏退兵后,陕西便逐渐安定了下来。

    不过大战之后,常有溃兵、流民聚为盗匪,童大人还需派兵剿捕,维护地方治安。

    为强化对西军的控制力,他还要在陕西各地巡阅、召见将领、统计伤亡、部署边防、发表训示、核查军功、发放抚恤、表彰忠烈,稳定军心士气。

    并对那些作战不力、贻误战机的将领,追究责任。

    童贯处理完这些琐碎事务后,于前几日返回京城。

    ......

    相比于延福宫的暖风嬉闹、极尽浮华;枢密院却是另一番肃穆气象,屋上青瓦覆雪,廊下寒风穿堂。

    童贯一身紫袍,雍容沉稳,只是眉宇间有着几分倦色。

    童贯喜欢带兵打仗,而且非常热衷。

    他并非出于崇高的报国情怀,而是有着深刻的个人野心和权力诉求。

    文官体系不对宦官开放。他若想突破身份限制,获得真正的权力,唯有依靠军功。

    而赵佶挖空心思,想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主动投身西北战事,也算精准迎合了赵佶的心理需求。

    毕竟,哪个帝王不想通过开疆拓土彰显政绩?

    赵佶好大喜功,童贯便夸大战果,两人看着战报,都是乐滋滋,笑嘻嘻。

    如今国内各地震荡,有太多的仗可以打,还无需借口。这若是放童贯年轻那会,估计他睡觉都能笑醒。

    虽然人心无穷,但人力有穷。如今他已经六十有六,有点折腾不太动了。

    正在这时,一名枢密院属官快步入内,躬身禀道:“启禀枢密使,高世德大军已至城郊三十里,不日归营。”

    童贯闻言,原本沉敛的面容,绽开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轻轻抚须,悠然笑道:“哈哈,这个能搅动风云的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一位幕僚拍马屁道:“高将军智勇双全,敢出奇招、行险路。”

    “但若非枢密大人鼎力托举,他也难有施展拳脚的机会。”

    “如今高将军凯旋归来,也算不负您当初的赏识与提携。”

    童贯闻言,哈哈一笑。

    当初在河东,高世德每每献计献策,童贯确实皆全力襄助。不然一个游奕将军,即便胸藏经天纬地之才,也施展不开。

    童贯笑道:“他这一回来,高俅的沉疴旧疾,怕是当场便不治而愈了。”

    身旁幕僚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失笑。

    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近来高俅跟个乌龟似的缩在家里,闭门称病,其实是没脸见人,也怕遭皇帝责骂。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的义子载誉而归,功盖当世,他也能趁着势头支棱起来了,哪里还需要装病?

    正在这时,梁师成的义子梁守忠前来传话,说赵楷请童贯派几名枢密院的官员,犒迎王师。

    在公事层面上,枢密院需要核验军功、战俘、战利品等等。

    童贯没有二话,当即派出枢密院都承旨,以及吕舜封、郑滋等心腹。

    童贯自己不会去,因为他既是高世德的长辈,也是上司,他若亲自去迎,就有些尊卑倒置了。

    更何况,北宋的皇子并不掌权,也不参政。即便赵楷挂名提举皇城司,但在媪相大人的威仪面前,还是不够看。

    童贯若是出面,将会抢走赵楷这个主使的风头,使他沦为陪衬。

    除了枢密院外,宗正寺,内侍省,太常寺,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步军司,都有收到赵楷传话,也皆派出了官员。

    毕竟是开封府的地头,府衙需要配合诸多具体事务,少尹、知府、推官、判官、兵曹、功曹、仓曹、左右军巡院,大批人马出动。

    ......

    辟邪巷,陈家。

    庭院清雅,处处透着习武世家的干练与严整。

    当初陕西战事停歇后,陈丽卿便与仇琼英奔赴河东,接取倪氏和邬鸢,四女一道回了汴京。

    仇琼英拖家带口,本想寻处宅子租住。

    陈丽卿与她姐妹情深,怎会让她如此见外,直接邀她来自己家同住。

    安置好倪氏和邬鸢,陈丽卿便带琼英到太尉府,拜见赵丽娟。

    赵丽娟得知这个也是自家儿媳,顿时喜上眉梢,当场拿出几件名贵首饰相赠,拉着琼英的手嘘寒问暖,不在话下。

    赵干娘邀请琼英在太尉府住下,只是高世德不在,琼英哪好意思,再说她带着两个身份敏感的家眷,也不合适。

    最重要的是,她看到那一群挺着肚子的姐姐,有些心虚,便婉拒了。

    赵丽娟心思玲珑,完全理解琼英,也没有强求,时常派人往陈家送衣物、送吃食,照顾有加。

    碎雪纷纷扬扬,悄无声息落满庭院,寒风被雕花窗棂阻隔在外。

    暖阁内,沉香烟气悠悠萦绕,满室尽是安然闲逸。

    倪氏端坐榻边,膝盖上铺着锦料,纤纤玉指拈着绣花针,走线有条不紊。

    这批料子是赵干娘前几日派人送来的上等冬缎,倪氏闲来无事,便想着为高世德缝制一套冬衣内里。

    她本是大家闺秀,自幼精熟女红,她绣出的锦绣纹样规整雅致,尽显匠心。

    一旁的案几前,邬鸢站静静伫立,她手里拿着两束寒梅,徐徐插入胆瓶,花枝高低错落,清艳脱俗。

    琼英与丽卿并肩坐在倪氏身侧,二女低着头,手里各自捏着针线。

    琼英性子素来沉静,那双青葱玉手虽然常年握戟,但做起女红却也一点不差。

    她绣的香囊小巧可爱,轮廓周正。

    琼英抿着朱唇,神情专注,飒爽的风骨里藏着小女儿的温柔。

    她那副恬静的模样,犹如画中人一般,叫人见了,便觉心头一软。

    师妹性子跳脱好动,习武挥枪举重若轻,可拿捏着细针却显得格外笨拙。

    此刻她正在埋头缝制一条裤衩,那裤衩边角凹凸不平,走线甚是丑陋,中央绣的那只大鸟,模样更是奇特。

    她将裤衩拿远些端详,只觉惨不忍睹,噗嗤一声,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罢了罢了,我天生就是拿长枪的料子,针线活实在不是我能驾驭的。”

    “这裤衩若是送到师兄手上,怕是要被他笑上许久。”

    倪氏抬眸瞄了一眼,温和笑道:“丽卿姑娘性子爽朗,不必拘泥于女工细事,你有这份心思意,已然万分难得。”

    琼英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劝慰:“是啊,师姐心意到了便足够了,高郎不会取笑你的。”

    陈丽卿撇了撇嘴,“哼,他那人最会打趣人,保准能念叨得我耳根发烫,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邬鸢沏好四杯热茶,端过来,分给三女,笑着道:“陈姑娘乃是洒脱的练武之人,不耐细活实属正常,无需挂怀。”

    师妹随手把裤衩丢在一边,接过茶盏道了声谢。

    她抿了一口茶,看向屋外,“坐着缝针实在熬人,还不如去院中练几套枪法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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