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却丝毫挡不住百姓的热忱。
道路两侧早已人山人海,争相瞻仰凯旋之师的风采。
开封府的左右军巡院,平时负责京城治安,此时众士卒腰悬制式长刀,手持红漆木杖,在官道两侧列成两道人墙,维持着秩序。
白宏远(陈丽卿的邻居)小跑着上前,在路旁见礼道:“恭贺将军率师凯旋!”
高世德朝他微微颔首,“嗯。辛苦了。”
白宏远满脸兴奋。
大军逐渐进入百姓夹道的路段,顿时引来两旁百姓的欢呼,声浪如潮。
“凯歌而还,一扫边患,端的是社稷之福!”
“王师威武!”
“高将军威武!”
“恭贺王师凯旋!”
一个男子抱着年幼的儿子,笑着说道:“你和狗蛋不是争着扮高将军吗?看看,这就是高将军本人,威风吧?”
孩童睁大双眼,望向高世德,满眼崇敬。
高世德唇角凝着浅淡的笑意,不时向左右拱手致意。
那男孩立马收敛神情,有模有样地拱手。
待高世德走远,他兴奋地对父亲说,“爹,刚才我对高将军行礼了呢。”
那男子忍俊不禁,“嗯,好,回去你又能吹牛逼了。”
男孩看着浩浩荡荡的铁甲雄兵,仰着脖子,“等长大了,我要当高将军的兵。”
伴随着声声拥戴入耳,一路风霜浴血的将士,将脊背挺得愈发笔直,眉眼愈发刚毅。
原本沉稳肃杀的行阵,更添几分傲然锐气,步履铿锵,气势如虹,尽显大宋铁血健儿的雄武风骨。
枪戈如林,甲光映雪,当真雄赳赳,气昂昂。
......
前方道路左侧,设有一处彩棚,青罗结顶,锦缎围廊,檐角挂着鎏金铜铃,流苏随风飘摆,灵动生姿。
彩棚后,侍卫亲军马军司的骑兵,列作严整的横阵。
士卒端坐于马上,双手按刀,目光直直刺向前方,眉宇间凝着铁铸般的冷肃。
彩棚前,侍卫亲军步军司的重甲步兵,在道路两旁列成整齐的横队,如一道凝实的钢铁壁垒,横亘于野。
队列中,长枪如林,枪尖斜指苍穹,枪杆上缠绕的红缨,好似在风雪中摇曳的火焰。
殿前司,俅哥的狗腿子,党世英、党世雄,率领将士护卫在彩棚四周。
士卒们顶盔掼甲,身姿如松,静默伫立。
三司兵马齐动,既是向百姓展示大宋的军容,也是通过武力陈列,强化郊劳大典的庄重感,让场面更显恢宏。
彩棚下,地上铺着厚毡,主位摆着御座,座上铺着黄褥,象征皇帝亲临。
御座前摆着天子香案,案上放着劳军诏书、朱漆函匣,香烟袅袅。
香案前堆叠着锦绮、金银、御酒等赏赐之物。
赵楷在御座旁的次席端坐,身姿笔挺,视线遥望远方。
文武官员按品秩列立两侧,仪仗队执旗持戟,
礼乐官捧角抱鼓,肃立坛下,静候号令。
凯旋大军距离彩棚还有百丈,赵楷便缓缓起身,整了整蟒袍玉带,迈步走出彩棚,文武官员紧随其后。
一名内侍连忙撑起青罗伞盖,快步跟上,欲为赵楷遮挡风雪。
赵楷抬手制止,“三军将士浴血疆场,归来尚且踏雪前行。本王身为劳军主使,安能独避风雪?撤去华盖。”
“是!”太监躬身收了伞。
赵楷如此表现,顿时引得百姓交口称颂,赞叹他贤德仁厚、体恤军心。
“郓王殿下轻己尊劳,体恤三军劳苦,此举足为宗室表率。”
“郓王殿下仁德爱民!”
“这才是天家气度!”
一时间,赞誉之声此起彼伏。赵楷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大步向前,在道路正中站定,静待主将前来。
高世德勒住马,抬手示意。慕容无敌当即朗声下令:“全军原地守阵!不得擅动!”
高世德翻身下马,慕容无敌、吕敬、山士奇也跟着下马,随他迈步上前。
侯明华留守中军。
四人来到近前,高世德对着赵楷躬身行礼,军礼端正,气度凛然。
“末将高世德,率西征将士凯旋归京。见过郓王殿下。”
身后三将齐齐抱拳躬身:“见过殿下!”
赵楷快步上前,双手扶住高世德的手臂,将他扶起,语气恳切:“高将军快快请起!”
“将军内靖乱贼,外御强敌,连建不世之功,此功此勋,当彪炳史册!”
旋即又转向三将,抬手虚扶:“三位将军亦劳苦功高,快请一并起身。”
高世德拱手道:“蒙殿下嘉许,末将感愧交并!此番能得胜归来,全仗陛下圣谋运筹,童枢密统筹扶持,将士奋不顾死。”
“末将不过依令行事,仅略尽统兵本分,断不敢妄贪天功。”
童贯的心腹,吕舜封、郑滋默默记下了高世德的话。
赵楷笑着道:“将军这般谦逊,实令本王越发敬重!”
“父皇闻你孤军深入夏国,便日夜悬心,既念你临危筹谋之苦,亦忧将士们浴血之艰。”
“直到捷报传回,他悬着的心终得落地。”
“将军与将士们的辛劳,父皇一刻未曾忘怀!今日特命本王转达这份惦念,更遣本王郊劳王师。”
高世德暗拍童贯马屁,是对上级的感恩,也是官场生存的智慧。
而赵楷也需要暗拍赵佶马屁,这是固宠手段。
今日二人的对话,会一字不落地传到童贯和赵佶耳中。
毕竟,随行的中书舍人,正在一旁奋笔疾书呢。
高世德闻言,神色一凛,忙后退半步,整衣肃容,对着赵楷深深一揖,语气恳切道:“陛下宵旰忧勤,悬念及此,臣感戴无地。”
他直起身,目光诚挚,“臣当将陛下这份惦念,遍谕三军,使人人皆知陛下心意。”
赵楷神色温润,不置可否。
高世德拱手道:“今日有劳殿下远出郊坰,代天宣恩,臣不胜惶恐,惟当竭忠尽勇,以报陛下圣恩,不负殿下劳军之谊。”
赵楷道:“将军言重了。将士们浴血沙场,为国尽忠,本王由衷敬佩。”
“此番能代父皇亲迎将军与凯旋将士,乃本王平生幸事,何谈辛劳?将军且安心受之,再展宏图。”
说着,他摆了摆手。太常寺的赞礼官见礼毕,扬声道:“奏乐——!”
刹那间,鼓吹署的乐工齐齐发力。
鼓声如雷,号角震天,钟磬清越,笙箫和鸣。
一曲恢弘庄严的《凯乐》,在旷野上轰然奏响,连漫天飞雪都仿佛被这雄浑的乐声震得微微一滞。
道路两旁的百姓欢呼雀跃,场面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