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白舟像是倾盆大雨淋透,浑身湿哒哒的,这对一个轻微洁癖来讲实在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可来自白银狮子的口水,不仅没有半分腥臭,甚至流转充盈的灵性,绽放奇特的馨香,在落到白舟身上的瞬间,就激发白舟体内的灵性生出感应。
像是为其提供了珍贵的养料,白舟体内七百二十枚灵性转眼之间壮大了一圈,就连体内的神意领域都悄然之间凝实了不少。
这一刻,白舟能够清晰感觉出来,自己刚刚突破至准铸命师的根基稳固了许多,正朝着真正的铸命师瓶颈迅速接近。
「竟然————」
白舟没有想到,白银狮子的口水,竟然能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功效,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来的强大。
他忽然想到在少数冒险故事里面,提到龙的口水,也就是所谓龙涎,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神药,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虽然白银狮子肯定没有那麽夸张,但这中间的原理————或许也是同样?
尽管如此,白舟心理上还是恶心。
在保持心中恶心的同时,白舟的身体又本能般的渴求这些养料,身上每个毛孔都贪婪张开吞吸着这些充盈灵性的神秘液体,使得白舟的身体被滋养,灵性在壮大,根基在凝实、浑身上下每一处力量都在膨胀。
虎啸生於白舟上身躯干。
「昂」
龙吟现於白舟下肢底盘。
虎啸龙吟!再现於白舟身上!
「吼————」头顶巨山似的白银狮子,低头俯瞰白舟,听见白舟身上传来的这声虎啸龙吟,竟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白银狮子的幼崽在初生时就该有这样的体魄。
「这狮子————」
身体正在成长,酥酥麻麻的感觉让白舟几乎颅内高潮,但他还是擡起头,额头汗珠涔涔,心中万分紧张。
这狮子,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它的幼崽了吧?
「————得救了?」
「吼」
如果对方不是在舔冰淇淋的话,看现在这样子,应该的确是以为白舟是他的同类。
心中不敢放松警惕,劫後余生的感觉却已袭遍全身,仿佛接连考试三天每天都通宵复习然後终於考完、将自己甩在沙发上不想动弹那样。
赌对了。
【万兽伏行】,真的有用!
【野兽亲和,鳞羽易近。】
擡头看着这座小山一样、正俯首舔舐自己的白银狮子,白舟心底泛起嘀咕。
巨蟒似的舌头遮蔽了白舟视线,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倒刺,随便一根都仿佛快刀利剑,可这会儿又温顺倒伏下来,不对白舟造成任何伤害。
合着,【万兽伏行】——是这麽个「伏」法?
伏首舔犊,就说伏没伏吧。
但————这样的【万兽伏行】,作为本能来讲,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好用了?
比自己强的野兽,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幼崽?
比自己弱的野兽,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严父?
那他在这座落日山脉,岂非能够横行无忌?
想到这些的同时,白舟自己就先摇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这本能要是真有这麽好用————当初狼骑士雕像,不可能不和他讲清楚。
【当你走近它们时,野兽不会因为恐惧而攻击,也不会因为陌生而警惕————通常来讲,它们会忽视或接纳你的存在,就如接纳自己群落中的一员。】
【就像你可以凭藉这种本能从狮子面前大摇大摆地路过,要是遇见狮子心情够好,甚至能够抚摸它的脊背————但要是让一头饿极了的狮子不要吃你面前的兔子,它就要转头吃你了。】
狼骑士讲过的话语,在白舟心底缓缓响起。
被视作幼崽这种情况,在狼骑士那儿并未提及。
甚至,在狼骑士雕像的形容里面,那些前任斗战之王,还有很多根本不重视这一本能。
倘若【万兽伏行】真有如此神异,那些前任斗战之王们————总不至於都是傻子吧?
心头琢磨着,白舟很快就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眼前的白银狮子,双目猩红,眼神混乱而无序,只在舔舐白舟的时候露出带着些许疑惑的亲昵。
这是个傻子————
白舟明白了一切。
虽然不能理解白银狮子究竟是何种生命,甚至不能知晓对方是活物还是死物————但它的脑子显然不太好使。
放眼整座落日山脉,它恐怕都没有第二个同类,或许这才是它将自己认作是它幼崽的原因所在————
甚至,在白银狮子的带领下,白舟挪动脚步,很快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
小窝。
某种像是稻草又像麦子、说不上来何种名字的植物铺就的小窝,坐落在附近的洞窟里面,看着建了很有些年头,但似乎又被小心维护。
说是小窝,其实也有近十米方圆,但相比山脉般巨大的白银狮子,就显得不值一提。
所以,眼前这头白银狮子,真的有过幼崽。
但又丢掉了它。
看着眼前明显有过生存痕迹的小窝,白舟默然了。
所以,眼前的白银狮子,它是一位————
一位母亲。
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麽,但最後的结果就是小窝空空如也,幼崽消失不见。
而它的母亲,这头白银狮子,也就成了一头终日思念幼子的疯狮。
说来也巧,白舟这次进山,同样也是受了一位失去幼子的父亲的拜托。
虽然白舟没有父母,但他完全能够理解白银狮子的心情,也终於明白为何白银狮子会将自己误认为是他的幼崽。
其实这头疯掉的白银狮子,未必不知道,白舟不是它的孩子————
但它大概更想自欺欺人,这样它就能够安慰自己,虽然当年它没有照看好自己的幼子,但这孩子原来一直都健健康康地活在世上。
毕竟,对於一头已经疯掉、失去幼子的母狮来讲,带着同类气息的白舟的出现,无异於让她抓住自欺欺人的稻草。
就像在蓝星之上,一位儿子早已去世的母亲,在听到与儿子同声的欺诈电话时,即使明知道对方是骗子,也愿意听对方多喊自己两声妈妈。
.」
於是,在这头白银狮子期待又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注视下,白舟默然稍许,来到小窝之上。
躺在上面。
翻滚几下。
这一刻,白舟清晰看见,不远处那头恍若白银铸成的神圣疯狮,猩红的双眼噙满了大团大团的泪珠。
然後,白银狮子的咆哮,震慑响彻周边山脉,四处密林沙沙作响。
像是在欢喜鼓舞地向它的领地与邻居宣告它的孩子,回来了。
白银狮子的状态,明显不是十分正常,以至於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沉眠休息。
哄完老人开心,给老母狮留了个念想的白舟,趁着白银狮子於疲惫中再次睡去,连忙催动起愚昧之海上的【安】字。
在白银狮子回过味来、他这个冒牌货彻底露馅之前,白舟确定自己要赶紧离开。
——
而且,脚下的洞窟里面,除了铺就小窝的特殊植物,白舟在这儿没有任何好处能拿。
时不我待,他要立即出山!
爬雪上,战秃鹰,他还要赶时间铸命!
「嗡————」
【安】字催动,无形的涟漪覆盖白舟,转眼之间,他整个身形都消失在了小窝之上,仿佛遁入至另外一个维度里面,在短暂的瞬间转移匿逃。
但白舟也很清楚,自己这儿的动作,其实未必能够瞒过那头深不可测的白银狮子————
遁走的时候,白舟谨慎小心的视线余光分明瞥见————
那头白银狮子的眼皮动了两下。
但没睁开。
它或许已经意识到白舟并非自己的幼崽,或者说,在最初的错觉以後,它总有发觉真相的时候。
但对白银狮子来讲,白舟毕竟是个「同类」,还是对自己心怀善意、愿意陪自己这个老疯子演戏的同类。
而且,就算真是自己的孩子—
这麽多年不见,它也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属於这里。
虽然不舍,但总要放其离去。
所以,在白舟逃走的时候,白银狮子的眼皮虽然动了两下,但并未真正睁开那双猩红疯狂的双眼。
仿佛在这一刻,白银狮子不再疯狂,重归银光闪烁的神圣,安静蛰伏如沉睡的山脉。」
一做个好梦。」
白舟在心底轻声说道。
虽然不清楚曾经发生了什麽——但若以後有机会在落日山脉的其他地方探索,他会帮这位母亲看看,有没有它孩子的下落。
或者,这也是到处探索又四处驻足的冒险者,永远都在朝着前方冒险的意义之一。
离开白银狮子统御的密林,在密林与雪山交界的地方,是一片阴湿的沼泽。
绿油油的大泽之上浮着一层屍油似的光泽,沼泽中央的水面蹲着一只漂浮巨山似的大号蛤蟆,双目亮金竖瞳似蛇,背上每个密密麻麻的凸起都镶嵌着深绿色的诡异晶石。
这蛤蟆半睁着眼,喉咙深处发出持续不断的咕噜声响,每下回响都伴随沼泽之上炸开一串气泡,绿色的毒雾就从炸开的气泡中释放,被立在沼泽中央的蛤蟆鲸吞炼化,变成背上新的晶石。
不仅是它,在沼泽的岸上,长满比人还高的枯草深处,隐约看见一只巨型蜈蚣蛰伏,偶尔身形碾过茂盛的枯草丛,还会发出「沙拉沙拉」、「嘎吱嘎吱」的瘮人回响。
它们就这样横亘在白舟的去路之前,难以绕开。
「野兽亲和,鳞羽易近————」
白舟琢磨着【万兽伏行】的作用,寻思这本能好像对昆虫之类不起作用。
可是—
不等白舟多做什麽,感应到白舟的接近,蛤蟆半眯的双眼猛地瞪起。
打量白舟半天,这大蛤蟆咕噜几声,像是在吐槽什麽,随即扭头过去,背对白舟,全然当做没看见他。
巨型蜈蚣更是乾脆,扭头就跑,消失在了枯草丛深处的烂泥里面。
白舟正感疑惑,就听见身後,远远传来白银狮子几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咆哮,这一刻,群邪辟易,本来虫鸣阵阵让人不安的毒雾沼泽,这会儿也静的吓人。
「是它————」
白舟表情变得复杂。
虫类最懂趋利避害。
白舟被白银狮子舔舐了一身口水,又在白银狮子的小窝里滚来滚去,身上早就沾染了浓烈的白银狮子的气息。
这些沼泽生物,是感应到了白银狮子的气息,又接连收到白银狮子的警告————
有靠山,惹不起。
看起来,它们的实力,比起白银狮子还有不小差距————
狐假虎威,莫过於是。
白舟觉得,以後,自己在这附近,或许可以更大胆一点了————
於是,白舟就这样有惊无趟、甚至可以说大摇大摆过了沼泽。
他终於来到连绵雪山。
头顶黑屋不在,白茫茫的穹顶之下,皑皑白雪连片接天。
四面风雪下得不大,却好似一直落了万年,刺骨的寒冷包裹白舟全身,脚下除了深不见底的积雪根本看不见任何地面。
偶尔看见一些高大的柱子、被坚冰覆盖着从积雪中露出微不足道一角,就像定海的神针连同了海底与海面,从海面探出一头似的。
可以想像,在这纷纷扬扬下了不知多久的雪中,恐怕还淹没着一座甚至更多盛大的文明遗蹟。
若是普通人来了这里,要麽一脚踩入积雪当场被淹没窒息,要麽被当场冻成冰雕,再无半点别的可能。
但对白舟来讲————
灵性催动,气血如霞。
身轻如燕踏过雪面,甚至没有留下脚印,白舟同时又用自身体内滚动不休、流转如江的热量对抗来自外界的刺骨严寒。=
「嗡!」
双眼深处,天枢悄然运转,白舟转头四顾,观察此地,只觉这里堪称仪式师的风水宝地。
古老,而且极端。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灵性都似乎带上冰雪属性,其他任何属性的灵性在这都会受到压制。
反过来说,任何倾向冰雪严寒的仪式,在这里布置出来,藉助漫天风雪的外力,恐怕都有双倍甚至三倍的恐怖效果!
若能在这凝契,根本就是任何仪式师梦寐以求的梦想!
「呼————」
深吸口气,吐气时在空中形成一道长长的白色气箭头,白舟漫步雪上,踏雪无痕。
黑风衣的少年,在皑皑白雪之上变成一道黑色小点,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
上山!
上雪山!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之下,白舟体内时刻与寒意对抗的灵性,也悄然朝着某种排列阵型转移。
来到雪山山腰,眼前视野陡然开阔,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又多出一截拦腰折断的石塔,塔身斜靠在岩壁之上,附近的积雪像是受到某种影响,全部融化。
在塔身之上盘踞着的,是一只展开双翅的雄鹰,鹰的姿势乘风飞翔,可石制的翅膀断了半截,断裂处只剩一片焦黑。
「这是————」白舟不动声色地凝神观察,将四处细节尽收眼底。
恰在此时,头顶的万里穹空之上,传来一声掠过的鹰鸣,仿佛撕裂万里长空,打破雪山那仿佛吞噬一切声音的寂静。
像是被什麽可怖之物遥遥盯上,危险的感觉,骤然袭至白舟心头,让他脊背汗毛竖起。
紧跟着。
阴影,无边无际的厚重阴影,从头顶掠过,仿佛天空骤然黑下。
白舟擡头望去,正看见黑漆漆的怪物,张开无边无际的漆黑双翼,仿佛垂天之云,朝向白舟这里,垂落冷漠凶厉的目光。
庞大的阴影,从山顶一直遮蔽到山腰,遮住白舟的身影,这一幕仿佛神话降临。
来了!
「嗡!」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白舟手中,红白马刀嘶声长鸣,绽放锋芒。
体内早就跃跃欲试的七百二十枚灵性,按照铸命试炼的需求,一丝不苟摆好了阵型。
雪山,鹰鸣,然後一像是遭遇试炼的考验、仿佛受到命运的感召————铸命的渴望,骤然从白舟基因深处勃发开来。
「这种感觉————」
一如不久之前,白舟面对众多斗战英灵,在地下角斗场经历过的那样。
一试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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