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队伍同时进入小楼。
仓库方向最先传来脚步声。
十名武装人员穿过堆满废旧设备的空间,沿着连接通道靠近主楼。他们没有打开手电,只借助随身设备观察前方。
通道不宽。
两侧墙体受潮严重,头顶管道已经锈蚀,地面散落着大片铁皮。
最前面的两个人走得很慢。
他们知道苏寒枪法很准,所以始终贴着墙壁,每走几步便停下来观察一次。
通道尽头有一扇防火门。
门开着一条缝。
微弱冷风从里面吹出来,门轴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领队抬起拳头。
所有人停下。
他指向左右两侧,准备让两名手下交叉通过。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踩到了铁皮。
队尾两人同时转身。
通道后方空无一人。
前方领队意识到不对,猛地回头。
防火门后枪声骤响。
没有连续扫射。
只有短促、清晰的几声。
守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先后倒下,第三人刚抬枪,门便被一脚踹开。
厚重门板撞上他的身体,把他连人带枪拍向墙面。
苏寒从门后冲出。
通道里的阵形本就被前后声响扯开,他直接撞进中段,让剩余人的枪口无法同时转向。
一名武装人员近距离扣动扳机。
苏寒抓住旁边那人的战术背心向前一拉。
枪口被迫偏开,子弹擦着两人之间飞过。
被拉来的男人试图反肘。
苏寒手掌贴住他的后颈,向下一压,膝盖同时抬起。
那人瞬间失去意识。
另一侧,两名武装人员一左一右扑来。
他们没有继续开枪,而是想先把苏寒压住。
左边的人刚抓到苏寒衣袖,手腕便被反扣。
苏寒顺着他的力量转身,肩膀下沉,直接把人从背后摔了出去。
右边的人已经冲到近前。
拳头直奔苏寒太阳穴。
苏寒抬臂格挡。
撞击声沉得像两根木桩砸在一起。
对方眼里刚露出一丝意外,苏寒的反击已经到了。
一拳击中腹部。
那人身体弯下。
第二拳从下方扬起,直接将人打得离地半步,后背撞上管道。
锈蚀接头当场断裂。
冰冷积水倾泻而下。
通道里瞬间一片混乱。
剩余几人一边后退一边开火。
火光在水幕中不断闪烁。
苏寒借着倒下的人和门框遮挡枪线,每一次移动都恰好落在几支枪交叉不到的位置。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超过一秒。
枪口抬起,击中最右侧的人。
向前两步,躲过左边射来的子弹。
再转身,夺枪,肘击。
动作快得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步是闪避,哪一步是进攻。
最后那名领队退到仓库里,终于拉开距离。
他举枪对准防火门。
门后没人出来。
通道里只剩水流声。
领队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头顶突然落下一滴水。
他抬起眼睛。
苏寒不知何时已经踩着侧面管架到了上方。
那名领队只来得及把枪口抬起一半。
苏寒从高处落下,膝盖压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借势翻转。
枪掉在地上。
领队的后背也重重砸在水泥地面。
仓库方向彻底安静。
与此同时,从后墙进入的八个人已经到达二楼。
他们听见仓库通道里持续传出枪声,却没有前去支援。
莱昂的命令很明确。
压缩空间,把苏寒逼向楼顶。
只要他们守住楼梯和走廊,其他方向的人便能从后面合围。
八个人分成两组。
一组守住西侧楼梯。
另一组搜索二楼房间。
第一间,空的。
第二间,空的。
第三间门口有一支被丢下的枪。
领头的人没有靠近。
他隔着门框观察片刻,示意一名手下把枪踢出来。
枪身在地上滑动。
没有任何异常。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短暂落向地面时,走廊另一端的消防箱玻璃忽然碎裂。
一只废弃灭火器滚了出来。
有人立即开枪。
子弹击中金属瓶体,白色粉尘猛地喷开,顷刻间灌满半条走廊。
视线被完全遮住。
“后退!”
领头的人刚喊出口,白雾里便伸出一只手。
最外侧的武装人员被猛地拽了进去。
其余人对着那个方向射击。
枪声震得整层楼都在颤动。
可他们打中的只有墙。
下一秒,苏寒已经从另一侧冲出白雾。
他没有给对方重新站稳的机会。
枪口贴近,连续两次点射。
两人倒下。
第三个人转身挥刀。
苏寒用枪身挡住刀锋,手腕一转,枪托顺势撞向对方面部。
那人踉跄后退,仍然没有倒。
他叫格雷,是这批行动人员中近身能力最强的一个。
过去几年里,他在不同地区替集团执行过十几次抓捕,赤手空拳制服过多名持械目标。
刚才那一下如果换成别人,已经躺在地上。
格雷却只晃了一步,左手便抓住枪身向外扯,右手短刀同时刺向苏寒肋侧。
他的动作没有多余停顿。
力量、速度、判断都远在普通武装人员之上。
苏寒松开枪。
格雷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放弃武器,身体被惯性带得向后一偏。
苏寒趁势贴近。
刀锋已经到了身前。
他侧身避过,手掌从下方托住格雷手肘,另一只手扣住肩膀。
格雷立刻沉腰,试图稳住重心。
他确实稳住了。
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
下一刻,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手肘和肩膀同时传来。
苏寒没有和他原地角力。
而是顺着格雷站稳的方向向前一步,再突然改变发力角度。
格雷双脚离地。
他一米九左右的身体在狭窄走廊里横了起来,肩背重重撞上墙角。
墙皮大片脱落。
短刀也飞了出去。
格雷落地后仍想起身。
苏寒已经捡起刚才松开的枪,枪口停在他面前。
格雷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维克托为什么不许他们贸然进入小楼。
对方的枪法很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一旦距离拉近,枪反而不是他最危险的武器。
苏寒没有浪费时间。
枪声过后,他从白雾中穿过,赶向西侧楼梯。
守在那里的四个人已经听见同伴的惨叫。
他们没有继续分散,而是背靠背控制两端。
这一次,苏寒没有冲上去。
他在楼梯下方停住,捡起一枚掉落的弹匣,扔向上一层。
金属撞地的声音从三楼传来。
其中两人的枪口本能地向上偏转。
剩下两人仍盯着楼梯下方。
他们的反应已经很快。
可苏寒等的不是所有人转头。
只要四支枪无法在同一瞬间对准一个位置,就够了。
他从楼梯外侧翻上平台。
身体几乎与扶手平行。
两名守住下方的人刚开枪,苏寒已经落进他们侧面。
第一人被枪托击中手腕。
第二人转身时,苏寒一脚踢在膝侧。对方失去平衡,撞向同伴。
上面两人重新转回枪口。
苏寒抓住倒下那人的衣领,将他拉到扶手后方,同时抬枪射击。
四声枪响在楼梯间重叠。
很快,只剩弹壳沿着台阶滚落的声音。
楼外的通信频道已经乱了。
“二组报告位置!”
“三组是否到达二层?”
“仓库方向回答!”
没有一组能够完整回应。
偶尔有人按下通信键,传来的也只有枪声、喘息和突然中断的呼叫。
外围的武装人员开始不安。
他们看不见楼里的战斗。
只能看见枪火偶尔在不同楼层亮起。
一会儿在一楼仓库。
一会儿在二楼走廊。
转眼又出现在三楼楼梯口。
好像楼里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一支看不见的队伍在同时进攻。
“他到底在哪一层?”有人问道。
“二层。”
“不对,刚才三楼也有枪声!”
“仓库的人呢?”
“失去联系。”
回答越来越短。
语气也越来越慌。
莱昂带着六名最强的手下进入正门后,听见的便是这种混乱。
他没有再分兵。
七个人沿主楼梯向上,每一个转角都先确认,再整体推进。
一路上,他们看见了倒在走廊和楼梯间的同伴。
有人手里的弹匣甚至还没打空。
有人保持着举枪姿势,却连苏寒从哪里出现都没有看清。
莱昂脸上的愤怒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后背升起的寒意。
这不是枪战中运气不好。
每一个倒下的人,都说明苏寒提前判断了他们的站位、反应和下一步动作。
“他在把我们分开。”莱昂低声说道。
身旁的人咬着牙。
“我们没有分开。”
莱昂看了一眼四周。
他们七个人确实还在一起。
可其他两支队伍已经没有声音。
整栋楼里,能够继续战斗的,可能只剩他们。
楼上忽然响起脚步。
不急不慢。
像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听见。
莱昂抬起枪。
“四楼。”
七个人继续向上。
三楼到四楼的楼梯没有遮挡。
最前面两人举起护盾,其他人从后方压住不同角度。
他们上到一半,四楼门后突然伸出枪口。
莱昂早有准备。
“开火!”
所有人同时射击。
门板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一支枪掉在地上。
却没有人倒下。
莱昂脸色骤变。
那支枪被卡在破损门缝里,枪口后方绑着一截从窗帘上撕下来的布。苏寒在另一侧拉动布条,让他们误以为有人探枪。
“后面!”
莱昂转身。
苏寒已经从三楼外侧的维修平台翻进楼梯间。
他落在队伍最后方。
最后两名武装人员几乎同时回头。
苏寒抬手压住一人的枪,枪口向上喷出火光。另一人的拳头已经砸来,他低头避开,肩膀顺势顶住对方腹部,将人整个撞下半层台阶。
前方的人想要转身。
狭窄楼梯却让他们挤在一起。
苏寒抓住第一人的手臂向内一拧,夺过武器,枪托随即砸向第二人。
第三人从扶手间隙开枪。
苏寒猛地侧身。
子弹擦过他右臂,在衣袖上撕开一道血痕。
这是他进入小楼以后第一次真正受伤。
莱昂看见血,眼中刚刚亮起一丝希望。
苏寒已经抬枪。
开枪的人向后倒下。
另外两人试图同时扑上来。
苏寒没有继续射击。
他的弹匣空了。
空仓声响起的瞬间,两个人明显加快速度。
苏寒却把枪直接扔向左侧那人。
对方抬手格挡。
视线被枪身遮住的一刹那,苏寒已经冲到面前。
一拳击中胸口。
那人脚下连续后退,撞上身后同伴。
苏寒跟进一步,双手分别扣住两人手臂,猛然向中间一合。
两颗头颅重重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倒下。
最后,楼梯平台上只剩莱昂和苏寒。
莱昂没有开枪。
混战中,他的武器已经被同伴撞落到下方。
他拔出短刀,刀尖微微向下。
“你不是普通的行动人员。”
苏寒看了一眼右臂伤口。
“你们也不是普通安保。”
“所以你应该知道,集团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它继续派人。”
莱昂猛地上前。
他的速度比格雷更快。
第一刀只是虚晃,真正的攻击来自左拳。苏寒侧头避开,短刀却又从下方折回。
刀锋贴着衣服掠过。
莱昂没有给苏寒反击的空隙,膝撞、肘击接连压上。
短短几秒,两人在不足两米宽的平台上连续交换位置。
莱昂的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要害。
他确实很强。
甚至比已经受伤的维克托更狠。
可越打,他的心越沉。
苏寒没有被逼退。
相反,他的所有变化仿佛都被提前看穿。
第一次假动作,苏寒没有动。
第二次变向,苏寒提前封住手腕。
第三刀刚刚抬起,苏寒已经贴进他最难发力的位置。
莱昂试图后退。
苏寒右手扣住持刀手腕,左拳落在肋下。
一拳。
莱昂身体猛地一僵。
第二拳落在同一个位置。
短刀脱手。
莱昂咬牙用额头撞向苏寒。
苏寒偏头避开,手肘从侧面砸下。
莱昂跪在台阶上。
他仍想抓住掉落的刀。
苏寒一脚将刀踢远,随后抓住他的衣领,把人重重按在墙上。
“沈砚清在哪里?”莱昂艰难问道。
苏寒没有回答。
莱昂却已经从他的眼神里得到答案。
从他们转向追逐七号车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机会碰到真正的目标。
他们调来的全部力量,被一个人带进这栋无人小楼。
而那个本该被追回的芯片专家,已经在几十公里之外。
莱昂眼中最后一点凶狠变成了绝望。
苏寒松开手。
一声闷响后,楼梯间彻底安静。
楼外还有几名负责封锁出口的枪手。
他们等了很久。
没有人从楼里出来。
莱昂没有回应。
二组、三组也全部失去联系。
有人看着漆黑门口,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要不要进去?”
没人回答。
几十名行动人员先后进入。
现在,整栋楼像一张合拢的嘴,把所有声音都吞了下去。
一名枪手终于承受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五楼一扇窗户亮起火光。
他身旁的探照灯炸裂。
院内再次陷入黑暗。
第二声枪响来自三楼。
围墙边一名枪手倒下。
第三声却从一楼门口响起。
剩余几个人甚至没看清苏寒是怎么从楼里出来的。
他们只看见黑暗中有一道身影贴着车辆移动。
有人朝那里扫射。
子弹打穿车门。
苏寒已经从车底另一侧滚出,抬枪点射。
枪声一声接一声。
外围最后的封锁迅速崩溃。
有人试图发动汽车逃离。
车灯刚亮,前轮便被击穿。车辆歪向一侧,堵住院门。
另外两个人翻过围墙。
苏寒没有让他们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
他从破损铁门旁穿过,脚步在荒草间几乎没有声音。
不到一分钟,院外也重新安静下来。
几公里外,维克托乘坐的指挥车终于赶到工业区入口。
屏幕上的定位信号仍停在小楼院内。
可所有现场频道都失去了回应。
维克托望着远处那栋只剩轮廓的灰色建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命令车辆继续靠近。
因为他已经知道,莱昂失败了。
不是没能抓住对方。
而是带进去的人,恐怕已经没有几个还能走出来。
“关闭车灯。”维克托低声说道。
驾驶员愣了一下。
“我们不支援?”
“现在进去,只会让楼里再多几个人。”
维克托看着屏幕上的红点。
那个信号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们明知道可能有问题,却仍然被苏寒牵着走到了这里。
驾驶员关掉车灯。
指挥车停在黑暗里。
可下一秒,屏幕上的红点突然移动了。
它离开小楼,沿废弃道路朝相反方向迅速远去。
维克托猛地抬头。
院内,一辆黑色越野车冲破侧面围栏,带着定位装置驶向北边。
驾驶位上没有人。
苏寒离开前把隔离盒重新留在车内,又固定方向,让车辆保持前进。
等维克托的人重新去追那辆空车时,他早已从小楼后方离开。
耳机里,陆峥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已经过桥,第二辆车也换好了。后面没有追兵。”
“继续走,不要停。”
“你那边怎么样?”
苏寒站在荒草尽头,回头看了一眼小楼。
里面没有枪声。
院外也没有人再追出来。
“已经处理完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
他听见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可刚才追向苏寒的,至少有十几辆车、几十名武装人员。
“你受伤了吗?”许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寒看了一眼右臂那道并不算深的擦伤。
“小伤。”
“我们在下一个接应点等你。”
“可以。”
苏寒切断通话。
远处,维克托的指挥车终于开始后退。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车灯几乎照亮整片工业区。
离开时却不敢再打开任何一盏灯。
苏寒收起武器,转身走进夜色。
从他下车的那一刻起,这场追击便已经换了方向。
诺德维克集团以为自己派出了猎人。
可当所有人跟进那栋废弃小楼时,他们才发现——
被围住的,从来不是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