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前锋一营身后两公里的山道上,尘土飞扬。
团长凌育旺勒马驻足,一身戎装笔挺,腰间配枪锃亮,面容沉稳冷厉,眼底带着久经沙场的傲气。
“传我命令,全军原地休整,就地待命!各部整理装备、休整体力,坐等前锋战果!”凌育旺沉声下令。
传令兵立刻躬身领命,策马奔走,将军令层层传达至各营连队。
国军主力队伍瞬间止步,喧闹的行军声渐渐平息,士兵们纷纷原地驻足,松卸负重、整理枪械,静静等候前方战报。
几名勤务兵动作麻利、配合娴熟,立刻从辎重马背取下折叠木桌与板凳,快速清扫地面碎石尘土,在树荫下支起桌椅,摆放整齐。
又取出军用水壶与搪瓷茶杯,倒入泡好的凉茶,轻轻摆放在桌面。
凌育旺翻身下马,抬手掸去肩头薄薄尘土,缓步走到桌前落座。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壁,目光遥遥望向前方打鼓嶂方向。
前方山谷方向,连绵不绝的机枪轰鸣声阵阵传来,隔着数里山林依旧清晰可闻,滚滚硝烟顺着山风缓缓飘来,带着淡淡的火药气息。
身旁副官躬身立在一侧,轻声汇报:“团座,前锋陈营长已经率部压至山前,机枪连全程火力压制,步兵正在稳步试探推进。”
凌育旺微微颔首,抿了一口凉茶,“我已经听到了,狗日的陈绍棠,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呀!
这机枪子弹可不便宜,一发子弹就能换三斤大米,就这一会儿功夫,几千斤大米就没了。”
副官连忙躬身赔笑,熟练拍着马屁:“打仗哪有不花钱的?
不过这帮泥腿子游击队不堪一击,团座出马必能马到功成。
等消灭了红党游击队,上官论功行赏,到时候团座辉煌腾达,指日可待,这点消耗根本不值一提。”
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凌育旺神色舒展,甚是受用,“让陈绍棠稳步推进,不用急躁。红党游击队虽然武器落后,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副官躬身领命。
中军树荫之下,气氛松弛而安逸。
水渠边的四挺重机枪依旧在疯狂咆哮,枪口焰此起彼伏,滚烫的枪管被循环水流持续降温,得以肆无忌惮地倾泻弹药。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进前方山林,扫得树枝炸裂、碎石飞溅,整片前沿阵地的草木被成片扫断,碎叶与尘土漫天飞扬,弥漫起薄薄的硝烟雾气。
战壕之内,潜伏的游击队员个个死死贴住地面,双手紧攥枪械,牙关紧咬。
流弹不断掠过战壕顶端,带出嗖嗖的破空尖啸,偶尔有碎石土块被流弹掀飞,砸在头上肩上,却无一人乱动、无人抬头。
机枪火力持续压制的同时,水田腹地的国军一营主力已然完成战术展开。
营长陈绍棠立在田埂高处,一手叉腰,一手紧握驳壳枪,冷眼盯着毫无动静的山林。
他素来喜欢重机枪扫射的轰鸣声响,在他听来,这密集凌厉的枪声,就是他的底气,枪声越密,心底越踏实。
在场官兵人人心知肚明,方才陈绍棠叫得响亮,但是首轮进攻基本都是佯攻,目的是试探对手虚实、摸清防线布局。
真正的攻坚主力并未出动,此刻向前突进的兵力,堪堪不足一个连。
百余名国军步兵散开标准散兵线,依托田埂、浅洼分步跃进,前后梯队错落有致,前排步枪兵压低身形稳步推进,后排士兵随时补位支援,阵型规整、进退有序,尽显老兵的扎实战术素养。
他们踩着泥泞的水田与碎石,一步步向着山林逼近,枪口始终对准前方幽暗山林,警惕性拉满。
“哒哒哒!”
伴随步兵稳步推进,四挺重机枪同步转换射击模式,从无差别全域覆盖清扫,改为分段定点压制拦阻,火力死死钉在山林前沿坡面,精准封锁所有沟壑、树丛等隐蔽还击点位,为步兵试探冲锋筑牢严密的火力屏障。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敌军散兵线步步逼近,距离前沿战壕越来越近。
战壕内,一大队大队长李燮邦全身紧贴壕壁,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前方视野中那根显眼的松木桩。
那是战前特意布设的距离标尺,木桩朝向阵地的一侧被刻意刮去树皮,露出洁白木质,在灰色的田野中格外醒目。
整片前沿阵地,每隔五十米便立有一根同款木桩,一直延伸到三百米外,专门用来帮初次参战的新兵快速判断敌我距离,设定标尺。
所有人屏息凝神,默默等候指令,只待敌军踏入五十米线。
终于,最前排的国军士兵踩过木桩。
“打!”
李燮邦低喝一声,同时扣动扳机,清脆的步枪枪声骤然炸响!
号令落下的瞬间,蛰伏已久的游击队员齐齐开火,沉寂的山林瞬间被密集枪声点燃。
而训练有素的国军步兵早已熟稔这套伏击攻防套路,听见李燮邦下令的一刹那,原本弯腰突进的士兵瞬间全员俯身卧倒,依托水田泥洼、田埂快速隐蔽。
甚至都不瞄准,抬起枪便朝着山林阵地胡乱开枪,间隙中不断有手榴弹被奋力投掷过来,在山林前沿炸起阵阵尘土与碎枝。
双方枪声交错、手雷轰鸣,看似打得不可开交、战况激烈,实则隔着五十米距离相互牵制,火力大多落空,两边伤亡都极其有限。
田埂高处,陈绍棠举着望远镜,稳稳观察着前沿交战态势,神色冷静,不见半分慌乱。
身旁副营长紧随其后,“营长,看这火力密度,游击队人数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人。”
陈绍棠缓缓摇头,放下望远镜,“不是一百来人,是一百来条枪。”
他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也没有要给副营长一根的意思。
副营长早就习惯了,麻利地掏出火柴,十分狗腿地给他点上。
陈绍棠深吸一口,沉声解释:“红党穷得叮当响,枪械极度匮乏,向来是几个人共用一条枪。
前面的人死了,后方的人立刻捡起枪接着打。
所以,前面林子里,应该有三四百人的样子。
这和我们战前收到的情报完全吻合,游击队原本只有七百多人,这几天紧急吸收了一些周边的民兵,人数上应该多了不少。
但他们只有不到四百条枪,分散把守三处山道隘口,刚好每个方向分摊一百多条枪,战力极其有限。”
副营长闻言恍然,随即请示:“那是不是传令让一连先行撤回?”
陈绍棠凝视前方交战的阵线,略一思索,“不急,让他们再上点强度,逼对手把家底都亮出来!”
得到指令的前沿一连步兵,再度收紧阵型,小心翼翼向前压进十余米,进一步贴近山林阵地,佯攻力度陡然加大。
就在此时,山林阵地深处,一挺隐蔽的轻机枪骤然开火,佯攻的国军在猝不及防下,被接连打倒了好几个。
副营长眼神一凝,立刻出声:“营长,游击队的机枪也露脸了,就一挺,火力单薄得很。”
陈绍棠见状,彻底放下心来,眼底掠过一抹轻蔑:“够了,让一连撤回来吧!”
前沿官兵早已等候撤退指令,接到命令后,几名士兵抬手奋力扔出数枚手榴弹掩护,借着爆炸烟尘,全员迅速脱离,快速向后回撤,干净利落结束了首轮试探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