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的院落里,林毅与他相对而坐。
这一次,埃里克可算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那一桌子的琼液、珍果摆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生怕怠慢了眼前这位曾经的学员,如今的副指挥使。
「来来来,快尝尝。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一点幽焰酿,那玩意儿烈得很,平时我是一滴都舍不得拿出来的。今日你来了,我才舍得开这一坛。」
埃里克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亲自提起酒壶,给林毅满满斟上一杯。
林毅端起那杯幽焰酿,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如同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舌尖炸开,灼得人喉咙发烫,可随即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醇厚回甘,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入腹中,熨帖得人浑身舒坦。
「好酒。」林毅由衷赞了一声。
两人一边饮着,一边聊起了混沌源律铭文。
说是聊,其实更多的是林毅在说,埃里克在听。
虽然他如今的心思,大多都放在了源律感悟之上,能分给铭文一道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
但随着灵魂悟性被衍神天露一路提升到了恒源圆满,再加上足足领悟了五百多缕道蕴,林毅看待问题的方式早就和寻常恒源境完全不同。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复杂无比,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去推演的铭文,如今在他眼中却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就好比一道埃里克钻研了不知多少宙元的难题,他拿过来只看一眼,便能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指出那处回路的走向,还可以这样处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处回路的走向,竟还能这样转?我之前怎麽就没想通!」
「妙啊,当真是妙啊!」
埃里克听得双眼放光,连连拍案叫绝。
他这位浸淫铭文一道不知多少宙元的老牌大师,此刻在林毅面前,反倒像个刚入门的学生,一脸如饥似渴的模样。
林毅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失笑,道:「埃里克,你才是铭文一道的大行家。我这些不过是从源律和道蕴的角度反过来看铭文罢了,未必处处都对。你可别全听我的。」
「不不不。」埃里克连忙摆手,一脸郑重,「正因为你走的路和我不同,你看到的,才是我完全想不到的东西。铭文一道,最怕的就是钻进了死胡同还自以为是。你今日这几句话,顶得上我闭关苦思数千万纪元!」
这一聊,便是大半日。
直到幽焰酿喝完,埃里克才意犹未尽的将林毅送出了院门。
翌日。
恒岛中央广场。
平日里,这中央广场虽说是恒岛最核心所在,却也算不得如何热闹。
毕竟大部分学员都接了试炼任务出去了,少部分的也在抓紧提升自己,所以在这里驻足停留者寥寥。
可今日,这广场却是一反常态,人声鼎沸。
数十座通体莹白的玉台悬浮在广场上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每一座玉台上都落了不少身影。
那些来得早的学员,早早便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三五成群的低声议论着。
安布尔混在人群里,同样颇为激动。
他身边一个学员见状,忍不住低声问道:「安布尔,我记得你对铭文没有半点研究吧,也花5000积分来听?怎麽?发财了?」
「你懂什麽。」安布尔头也不回,「当年在弥斯坦要塞,要不是林毅指挥使那一剑,我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黑雾海了。他的课,别说五千积分,就是五万积分,我也得听!再说了,以林毅指挥使的天赋,错过这次,谁知道他下次就是什麽身份了?以後不一定有机会能听到了。」
那学员听得一愣,随後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对法则铭文同样研究不深,但还是来了。
可以说,此刻还在恒岛上,只要是没有闭关的修行者,无论是那些恒源境的常驻导师,还是那些永源境的学员,几乎全都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广场最前方,那座空悬着的暗金色玉台。
就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一道流光倏然而至。
其面容看上去颇为年轻,却自有一股沉如山岳深不可测的气度。
正是林毅。
就在他身形在玉台上落定的一瞬间,广场上数十座玉台之上,无论是恒主还是学员,几乎是同时起身,欠身行礼。
林毅微微颔首,擡手虚虚一扶。
「各位,不必多礼。」
接着林毅没有多废话。
他很清楚这些来听课的人要的是什麽。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有安布尔,有埃兰,有那些当年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内岛学员,当然,数百万纪元过去,自然也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然後,他缓缓开口。
「今日我要讲的,是那上古法则铭文在战斗中的一些应用。」
「这些不过是一些基础的东西。可在我看来,越是基础,便越容易被忽略。而恰恰是这些被忽略的基础,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之中,往往能起到出人意料的作用。」
林毅这一开口,便没有半分废话与客套,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他没有去讲那些晦涩难懂的高深理论,而是从最基础最常见的那几种上古法则铭文讲起。
每一道铭文,他都会先剖析其最核心的原理,再指出它在实战中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几个妙用。
并且,他的授课绝不仅仅只是口头上的空谈。
每讲到一处关键,他便会擡起手来当场进行演示。
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上古法则铭文,自他指尖凭空勾勒而出,在半空中流转变化,将那些原本只能靠想像去理解的东西,直观呈现在了每一个人的眼前。
「你们看,裂甲铭文,如果只是简单加持在武器之上,威力固然不俗。可要是将其与锋锐铭文,以这种三一三三」的方式交叠构筑..
」
林毅说着,指尖轻点。
嗡!
两道铭文竟在众人眼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进发出一股凛冽到了极点的锋芒。
那锋芒破空而出,竟将远处的空气都割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这......这还能这样融合?」
「我以前怎麽就没想过!」
广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议论,不少学员更是死死盯着那道融合铭文,恨不得立刻就能学会。
而林毅讲到兴起之处,更是直接擡手一挥,将一道道上古法则铭文加持到了现场学员的身上。
「这是......强固铭文?」
「不,还有寒甲铭文、耀炎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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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加持寒甲和耀炎,竟然还能彼此不冲突!」
学员们又惊又喜,一个个连忙凝神,仔细体会着这铭文加持在身上的种种奥妙。
这种亲身感受的授课方式,可比那乾巴巴对着影像要来得直观了不知多少倍。
一时间,整个中央广场都沉浸在了一种如饥似渴的学习氛围之中,连那些恒主们,也都凝神倾听,时时颔首。
而与此同时。
寂林宙域,黑雾海前线,「索卡」要塞。
黑雾翻涌。
这座深入黑雾海的巨型要塞,此刻正承受着一波又一波仿佛永无止境的兽潮冲击。
「索卡」要塞是寂宙域在黑雾海最前沿的四座巨型要塞之一,平日里通常都会有十几位恒主在此坐镇。
它的职责是负责附近一大片范围内的机动防御。
这种防御说来也不复杂。
无非是依靠那些事先部署出去的侦测手段,提前探明那些有不少三阶黑寂兽的大型兽潮方位,然後再提前移动到这些兽潮的行进路线上进行拦截。
至於那些在防区范围内零散的、由个别三阶黑寂兽率领的中型兽潮,则交给後方的二阶要塞去处理,再派一位恒主去支援。
而一旦出现了有四阶黑寂兽的巨型兽潮,那自然是要早早地向道主求援的。
正是依托着这种层层布防、层层狙击的防御机制,第七恒域的黑雾海防线,虽然总体的战线在慢慢後退,但好歹还是勉强维持住了,没有出什麽太大的问题。
当然,在战术上没什麽问题,可因为绝对的数量差距,放在单个防御节点依然会面临极大的压力。
就比如说此时的索卡要塞。
要塞之外,那黑压压、无边无际的黑寂兽潮水,如同一片由寂灭之力构成的汪洋大海,正疯狂地冲击着那层笼罩着整座要塞的防御光罩。
每一波冲击,都会让那光罩表面炸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发出沉闷如雷的嗡鸣。
而在这铺天盖地的兽潮之中,那一头头巨大无比的三阶黑寂兽更是醒目到了极点。
它们如同行走的山岳,在兽潮中缓缓推进,每一次攻击,都让整座要塞为之颤抖。
它们的数量,竟接近了上百头!
要塞内部,一片繁忙。
无数真源境的战士操控着那一座座要塞防御武器,对着防御光罩之外的黑寂兽潮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那些湮灭射线,如同一道道撕裂黑雾的光之利刃,将一批又一批的低阶黑寂兽化为飞灰。
可那些被清空的区域,转眼间便又被更多的黑寂兽填满。
而永源境的修行者们,则紧跟着一位位恒主的源律真身,哪个方位的防御被重点针对了,他们就跟着恒主冲出去厮杀一阵,以攻代守,缓解那要塞防御的过载压力。
伊薇大将也在这厮杀的行列之中。
就在方才,她刚刚和四位恒主一起,带着一众永源境修行者冲出了防御光罩。
他们直奔那压力最大的方位,与那汹涌而来的黑寂兽潮正面撞在了一起。
伊薇那身银白色的源律真身,在兽潮之中纵横驰骋,冰蓝色的寒光所过之处,大片大片的黑寂兽被冻成了冰雕,随即碎裂开来。
一番惨烈的冲杀之後,他们终於将那一处的兽潮勉强击退。
战术目标达成後,领队的高阶恒主不敢有丝毫的恋战。
「撤!快撤!」
其一声令下,众人便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回了防御光罩之内。
恒主们都很清楚,这兽潮之中可是有着近百头三阶黑寂兽。
一旦他们这些人被那兽潮团团围住,陷入了围攻,那就算他们几个恒主能拼死冲回防御光罩之内,可那些跟着他们出去的永源境修行者,恐怕就要死上一大片了。
「呼..
「」
回到防御光罩之内,伊薇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返回要塞内的专属修炼室,好生休整一番。
可就在这时,一道让她颇为头疼的身影却凑了上来。
那是一位中阶恒主。
他的面容与恒族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双颊与脖颈处覆着一层极细密的淡银色鳞片。
那些鳞片在光线的照耀下,隐隐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这是曜鳞族的特徵。
「伊薇大将,辛苦了。」
那中阶恒主凑到伊薇身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你们这队刚冲杀回来,想必也累了吧?不如到那休息区去喝上一杯,也好解解乏?
我特意找别的恒主换了些霜谧酒。」
伊薇闻言,眉头几不可察的微微一蹙。
这中阶恒主名叫奥铎,是道源殿从遥远的寂曜宙域调派过来协防的,以前她对此人只是略有耳闻,完全不熟。
自打他来了之後,一有空,便找各种由头来与她套近乎。
上上次说要送些奇花,被拒绝,上次邀她品茗,被找藉口婉拒了,这次更是不知道和谁打听到了她喜欢喝霜谧酒,更是找人换了些。
其中的那点心思,伊薇又如何看不出来?
她早就不厌其烦。
可偏偏她又发作不得。
因为这奥铎虽只是个中阶恒主,可他的家族之中却还有一位高阶恒主坐镇。
伊薇自己倒是不惧,可她身後还有整个雪灵族,雪灵族只有她一位恒主,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为雪灵族平白树下一个敌人。
於是,伊薇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多谢奥铎恒主的好意。只是我这会儿确实有些疲惫了,只想赶紧回去休整一番。喝酒的事,改日再说吧。」
那奥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可他显然还不想就此放弃,毕竟这酒价值不菲,好不容易才换来的,按照换给他的恒主所言,这霜谧酒酿成後,得在一千万纪元内饮用完,否则,虽然功效不变,但口感会下降不少,而兑换的时候,那位恒主名言,只剩下一百多万纪元的最佳赏味期了。
因此,又往前凑了半步,正要再说些什麽。
可他话刚到嘴边,他们胸前那枚战场通讯徽记,突然疯狂闪动了起来!
那刺目的光芒急促得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紧接着,一道冰冷而急促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覆盖了整座要塞。
「突发情况!突发情况!」
「全体紧急戒备!」
「启动一等应急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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