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花缓缓随风飘落,落在血污里。
黑龙岗上,遍地狼藉的屍体盖了一层白被。
萧弈啃着马酪与肉乾,心中在想,倘若军中粮尽了,也许会有士卒将那些人肉挖出来烤。
他麾下的乱世兵丁做得出这样的事。
这已是他围困耶律璟的第七日,也是他被高陨围困的第六日。
粮草快撑不住了。
驮马带的乾粮吃尽,近两日靠的是缴获的契丹牛羊、以及战场上死去的马匹。
当然,岗顶上的光景必然更不好过。
用望远镜看去,能看到剃光了肉的肋骨被用来当木料垒冰墙。
想来,耶律璟已把随军的乐师、内侍吃得差不多了。在这之前,战马早就被他们杀尽了。
想来就算萧弈现在放开道路,契丹兵也只能用两条腿走着北返。
但御帐皮室的残兵能撑到现在,靠的当然不是忠心,更不是耶律璟的羯鼓、曲乐激励,支撑他们的是希望。
炭山方向,地平线上越来越多影影绰绰的骑队汇聚。
岗上的残兵每次望见都是一阵欢呼,仿佛来的是他们的高官厚禄,泼天富贵。
「援军来了!」
忽然,山岗上契丹语的欢呼又起。
同时,北面的风雪中奔回几骑探马。
「报!炭山方向,虏骑动了,先锋约有千骑!」
「大同军呢?」
「未有动静。」
「嗯。」
萧弈脸色平静如常,环顾看去,将士们撑着刀枪围拢过来,眼睛里没有慌乱。
想来也是,他是军中胆,他既笃定,这支兵马就依旧锐气十足,像拉满了的弦,随时要一箭射出。
「炭山诸部攒起来的杂骑,稀散废物,也敢拂虎须?傥进,给我击溃他们。」
「喏!」
这六日,眼看睡王就在「玉体横陈」却只能憋着,傥进早已上了火,嗷了一嗓子,点本部兵马出营,张满屯则另率一翼接应。
马蹄北滚,河东军沿梁脊展开锋矢阵,两翼游骑兜抄。
显然,炭山杂骑没想到他们还敢主动出营,略一接阵便散了架,後头的诸部散兵该以为是来立救驾大功,没想到有这等硬仗,拨马便走。
前後不到一炷香,傥进提着一串首级回营,咧嘴直乐。
「痛快!王上,不如让俺一口气把睡王也端了!」
「急不得。」
萧弈目光已落回地图上,头也不抬地淡淡说了一句。
虽胜了一场,地图上看,形势却很严峻。
契丹援军击溃一股,聚起两股,像蝗虫般一群一群从风雪中渗出来,越来越多;南边,大同军栅垒一道接一道,游骑放出十里,把归路卡死。
三千人被围在方寸之间,看似危如累卵。
但,他心里一点不慌。
高勋两万人马压到近前,至今只作势而不强攻,可见张昭敏出使是有用的,高勋已经在考虑投奔他的可能性。
毕竟,萧弈的底气不是眼前这三千骑,而是河东表里山河,是他一场场大战打出来的赫赫威名。试想,高勋这等曾卖国求荣之人,便真取了他的首级去投郭荣,郭荣能信重吗?
「报,启禀王上,有使者求见。」
萧弈心念一动,抬眸。
本以为是高勋终於派人来了。
然而,竟然不是。
「王上,是睡王派了使者下山来。」
「耶律璟?」
来者是个满脸横肉的契丹武将,进了中军大帐既不行礼,也不摘毡帽,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四下乱转。
萧弈高坐帅案後,手里把玩着缴来的金杯,目光一扫,便知耶律璟军中已没了文臣,只好派个军校来。
「你就是萧弈?!」
生硬的汉话响起。
这契丹将领也不通名,仰头,抱臂,傲视萧弈,高声道:「可汗有旨,你的三千残兵,已被大辽兵马四面围死,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僵持下去,死路一条!」
「王上,让俺杀了这狗虏下酒吧。」
「急甚?听他说。」
「哈哈哈,萧大王还算识时务,你现在解甲归降,可汗饶你不死,还封你做南院大王,往後管
南面的汉儿。可你若执迷不悟,哼,等援军全到,破了你的营,你项上这颗头,可就保不住了!」
说罢,这契丹武将手刀一挥,作势要砍了萧弈。
「肉!」
帐中不由一通怒叱,诸将纷纷按刀。
萧弈抬手止住,随口问道:「怎麽?耶律璟与高勋联络上了吗?」
「这是甚意思?」
那契丹武将颇为不解。
正此时,帐帘一掀,有兵士在外通禀道:「王上,又有使者到了,自称大同军高勋麾下节度掌书记刘景,在营外候见。」
先通姓名,这才是出使该有的礼节。
契丹武将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道:「好啊,看来高元帅也派人来劝降,谁都看出你们是死到临头了。」
萧弈并不理会,任他在帐中看着,吩咐道:「带进来。」
「是。」
很快,一个四旬汉人被带入帐中,迅速扫了一眼那契丹武将,飞快垂下眼,趋步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神态恭敬。
「大同节度掌书记刘景,问萧大王金安。」
「何事?」
「我家元帅久仰大王,想请大王拨冗当面一晤,不知大王可否赏脸?」
看来,张昭敏的出使,终究是起了成效。
眼下看来虽没能直接说降高勋,却已说动他亲眼见一见萧弈了。
旁边那契丹武将的脸色瞬间大变,张了张嘴,一脸惊疑,半天没说出话。
按常理,萧弈此时该就势拢络高勋,尽早见面。
他却是没有马上回答,沉思片刻,眼中浮起不满之色。
「怎麽?高勋之意,不是诚心归顺本王,是还要再看一看?」
这话一出,刘景反倒吃不准了,字字斟酌着,道:「我家元帅只说想与大王一见。至于归顺」二字,卑职不曾听说过,也许是大王多虑了?」
语调很轻,实则仍端着一层架子。
那就是会盟了。
「呵。」
萧弈轻哂一声,目光又落回帅案上的地图。
他在飞快地思量着。
旁人都以为他是舍不得亲斩契丹主的泼天功劳,才被钉在这黑龙岗下进退不得,以为他已被逼入绝境。
却不知他还有後手。
兵发延庆川之前,他便把麾下探马分作三路,胡凳领一路,专盯云州方向的风吹草动,助周行逢防着高勋,自不可能任高勋北上而不管;另外,他击败耶律屋质後,当即给耶律观音写了信,快马急送。
只是,隔着茫茫山河,没有音讯联络,眼下倒难以取舍。
此时会晤高勋,高勋必认为可以主宰他的身家性命,趁人之危,索要好处,最多达成盟约。
若再等等,待局势反转,会有利得多。
但,局势真能翻转吗?
再一想,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是将前程功业交给耶律观音、胡凳、周行逢等人,或是交给高勋?
不言而喻。
念定,萧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高勋想见本王,可以。你回去告诉他,让他等着。何时见、在何处见,本王自会遣人知
会。」
这场心理博弈,他不能输。
刘景眼中明显浮起错愕,道:「大王的意思是?」
「我打算见他时,自然知会。」
萧弈并不解释,一摆手,命士卒将刘景带出去。
刘景脸上的疑惑未散,还待再说,却也只能告退,掀帘时还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这————这是怎回事?!」
帐中忽响起一声惊诧的问话,是耶律璟派来的那契丹武将。
他明显急了,上前两步,生硬的汉话变了调。
「高元帅想与你说甚?你————你到底降是不降?」
「杀了。」
「噗。」
萧弈并没有话要带给耶律璟,留着此人也没用。
黑龙岗上的契丹兵士见了,勃然大怒,纷纷喊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萧弈你太无耻了!」
「山下的南军听着,再不识时务,误的是你们的性命————」
如此,又耗了两日。
北面的契丹援军越聚越多,游骑日夜在营外袭扰、试探。
河东军的形势越发严峻,缴获的牛羊都吃尽了,炭火也烧完了,不少兵士患上冻疮、伤寒。
营中虽没有怨言,萧弈心里其实也有些急,却不曾表露出分毫。
终於。
就在傍晚,原以为这日不会再有消息时,南北两路的情报前後脚送进他的帐中。
「报,启禀王上,炭山诸部聚集整兵,近日就要合力攻营,为岗上解围。」
「知道了。」
萧弈又看向南面来的信使,对方是个年轻的兵士,下马时已冻僵了,在火盆边烤了好一会恢复了点人气。
「缓过来了。」
「是,有急信,请王上过目。」
萧弈伸手接过,一看那歪歪扭扭的笔迹,神色一动。
他起身,亲自召过两名轻骑。
「你们去一趟高勋大营,告诉他,後日午时,南面沙梁,本王与他一晤。」
今夜守帐的将领是王顺义,不由问道:「恕末将多嘴,炭山的虏骑近日必要攻营,眼看就要断粮,王上何必再拖两日?届时岂非再无退路。」
萧弈目光透过帐外的风雪向西望去,平静地应了一句。
「已经不需要退路了。」
两日後,午时。
风如刀割,天倒是晴了,阳光照着千里冰原,泛着刺眼银光。
萧弈带了八骑护卫,穿过两军之间的无人雪地。
行了数里,便有大同军游骑远远缀着,手按弓弦,一层一层把他们让到南面沙梁下。
沙梁说高不高,是朔风积起来的一道长坡,坡顶早已立了一片人马,百余亲骑列成两列,甲胄整齐。
大字书着「大同军」的旗帜烈烈作响。
高勋这作派,确实是威风凛凛。
萧弈却不以为然,上坡,勒马,目光平静地看向阵前那员大将。
只见高勋身形魁梧,面阔颧隆,眉眼沉厉,往那儿一站,自有久掌兵权的悍气。
一双带着凶煞之气的眼在萧弈身上迅速扫过,泛着打量的意味。
张昭敏也在,披着那件大擎,站在队伍後方,见萧弈上来,以眼神示意高勋不好对付。
猜想高勋是要狮子大开口了,开的条件大概是平起平坐,割据山後之类。
双方护卫各自退开,坡顶余两人对面而立。
「久仰萧大王盛名!」
高勋略一抱拳,僵笑一下,道:「说来,有几次,你我本有机会沙场交手,可惜兜兜转转,竟是直到今日才得一见。」
「此为高将军的福气。」萧弈道:「否则,被本王斩於马下的契丹诸将名录里,说不定也有将军的一席之地。」
风把这句话送过去。
高勋明显一怔,眼神骤然沉下去,深深凝视过来。
但他眼底并没有怒意,只翻起一层极深的忌惮,转瞬又压平下去。
萧弈遂知此人外表悍勇,心里却最会掂斤两,欺软怕硬。
随杜重威降契丹的中原叛将,能有几分骨气?
须臾,高勋神色恢复如常,稳声道:「本帅今日提两万大军至此,把赵王困在这黑龙岗下,赵王之生死,尽在我掌握之中。不知此刻心里是何滋味?」
既唤「赵王」,则可见是在朝廷官员的立场了。
萧弈不置可否,抬眼一瞥,问道:「那你是替谁困死我?是岗上的耶律璟,还是中原天子?」
高勋一滞,眼珠迅速转了两圈,忽地,仰面大笑。
「哈哈哈哈哈。」
雪地空旷,笑声传出老远。
「赵王果然有颗七窍玲珑心,一眼便看到了骨子里!」
笑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甲士。
「好!实言告诉也无妨,高某是敞亮人,说敞亮话。我已归顺中原,而中原天子之心病正是你这河东强藩,故而我想着借你项上头颅做个进身之阶,换一场泼天富贵,不知赵王可愿成人之美啊?」
这话说得坦荡又狠厉。
可萧弈却知,高勋眼下要的不是他的人头,而是与他合作。
是合作,不是归顺。
他却没用口舌之利说降高勋,甚至不点破此事。形势利弊,张昭敏必已剖析明白,无需赘言。
「今日约高将军来,有一出好戏,专请将军看。」
「哦?」
高勋眉毛一挑,眼中闪过疑惑、好奇之色。
萧弈转过身,缓步登上坡顶最高处。
凭高而望,千里雪原尽收眼底。
黑龙岗上狼头大纛依稀可辨,北面,炭山诸部兵马集结,骑队铺开。
三千河东骑兵看着有些单薄。
高勋跟了上来,开口道:「赵王今日登临此坡,莫非是想亲眼看着三千部曲,被这四面大军碾成齑粉?」
「别急。」
萧弈抬头,看了眼太阳。
白日缓缓西移,没进一朵云中。
西侧的荒原尽头,忽有一线雪尘高高扬起。
高勋道:「那是什麽?」
渐渐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人马虽远,来势却快,像一支箭贴着雪面,直直射向战场。
「报!」
「启禀元帅,西面出现河东军骑兵,约数百骑,距我等西面防线仅五里!」
「哈哈。」
高勋朗笑两声,神色颇端得住,语气里却还带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原来赵王早有援兵後手,难怪这般从容。只不过,数百轻骑,无重甲、粮草、辎重,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又济得何事?」
「高将军不必急着定论。」
「怎麽?」高勋道:「不知赵王还有何赐教?」
话音方落。
忽地,坡下又一阵急促马蹄。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大同军探骑连滚带爬奔上坡,赶到高勋身边,附耳急禀了一句话。
「什麽?」
高勋听不过两句,脸色骤变。
他一把按住那探骑的臂膀,压着嗓子,问道:「桑乾川?多少人马?看清没有?!」
「这————」
「娘的,云州方向探报,隔几日没到了?」
「末将————末将实在不知,大帅饶命。」
「该死!」
萧弈站在三步外,不慌不乱地听着。
只言片语,他却已勾勒出了山後的形势。
周行逢有独当一面之能,高勋既倾巢北上,周行逢不可能没有反应,这数百轻骑,正是开路的锋矢,是来为他解围的。
留守的河东军想必已沿川而上,直趋云州。
高勋在原地立了片刻,脸色几番变幻,忽拔出腰间佩刀。
「咣!」
坡下,八骑护卫倏然警惕,唰地解下背上的弓,惊得周围的大同军兵士纷纷色变。
萧弈神色不变,眉头都没皱一下。
「噗。」
血溅雪原。
高勋一刀将那给他报信的探骑斩杀在地。
「呃————」
他收了刀,再次转头看来,脸色已不复原先的从容、高傲。
「赵王,原来早已布局?」
声音有些干哑。
萧弈语气如常,并没有露出自得之意,道:「说说吧,朝廷是如何命你围歼我的。」
高勋脸色变幻,阴晴不定,终於,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好,南北两军决战之初,我便知局势微妙,做了两头观望的准备,中原的使者都是留着,好生招待,只是战局不明,不敢落子。待我提兵援妫州,路上竟遇强兵阻截,便知道河东偏师要把塞北的天翻过来了,以耶律璟之昏聩,绝非中原对手。」
「然後呢?」
「才归云州,中原天子便遣密使到我军中,招抚於我,许诺一旦云州全境归中原,便命我接任河东节度使。」
「河东节度使?」
萧弈目光微微一沉。
高勋道:「得了许诺,我便知中原天子的心思。而後我提兵东进,本意是近观延庆川之战,行至半路,有殿前军将领前来告知我,赵王仅以数千骑北逐,追至十日前,赵王的路线、兵力、後勤,又有人送至我军中。」
萧弈没有接话。
风灌进他盔甲的缝隙,冷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乾佑三年那个大雪天,初见郭荣时的场景。
也许是见他沉默,高勋一时也不敢说话,静立了良久才再开口。
「若非我改变了主意,赵王此时————已经死了。」
「是吗?」
萧弈回过神,看了高勋一眼。
高勋道:「我两万人北进,原本该歼灭赵王,再擒耶律璟,一举为中原天子除两桩心腹之患。
"
「好大的功业啊。」
萧弈随口应了一句,带着些嘲讽。
「难道不是如此吗?我想与赵王谈谈条件。」
显然,高勋不愿让萧弈忽视他的价值。
可也就是在此时,坡下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
一骑探马冲上高坡,马上的骑兵翻身而下,见了地上的屍体,脚步一顿,急急趋步上前,想凑到高勋耳边秘报。
「做甚?!」
高勋沉声叱喝,道:「当着赵王的面,何必遮遮掩掩?有何军情不是出自他的手笔?!高声说!」
「是。」
那兵士吓了一跳,跪倒,高声禀报。
「启禀元帅,西面十余里,大辽晋国长公主、北府宰相耶律屋质率诸部兵马赶到,称————
称————」
「称什麽?」
「他们称,愿素衣奉表,拜见————拜见赵王,乞休兵议和!」
「什————什麽?」
「晋国长公主与北府宰相已到,素衣奉表,求见赵王,乞和!」
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空气安静下来。
风忽然也停了,烈烈作响的大同军旗帜忽然垂落,在杆头蔫巴巴的,纹丝不动。
高勋身躯明显一震,脸色茫然。
「我是问————他们不是向大周天子乞和,而是向赵王?」
「是。」
萧弈依旧站在那,目光淡漠地看着高勋。
堂堂大辽,尚且要向他俯首。高勋不过一守云州的降将,也敢在此观望、拿捏、谈条件?
「高将军方才说,想同本王谈条件?且说说,你想要什麽条件?」
「这————」
高勋神色翻动,像是被一盆雪水从头浇到脚。
眼神中惊惧、权衡、决断,种种神态迅速转了一遍,末了,他狠狠一咬牙。
「哗啦。」
甲叶相撞。
高勋忽地单膝跪倒,摘下兜鍪,按在身前,道:「我愿举麾下大同军携云州归顺王上,鞍前马後,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话到此处,他喉头滚动,咽下最後一丝不甘,又道:「唯望大王收纳,必效犬马之劳!」
坡下,百余大同军骑兵愣了一会,之後,像被风刮倒的麦浪,齐刷刷翻身下马,甲片声响成一片,尽数拜倒。
只剩张昭敏站後面,青灰大氅被风掀动,遥遥向这边望来,脸上有动容之色。
萧弈与张昭敏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高将军。」
「在。」
「你方才说,若非你改变了主意,我此时应该已经死了。」
「末将失言,请王上恕罪。」
「不。」
萧弈上前,双手按在高勋的肩头,道:「我要你遣信马回报中原天子,萧弈与其部三千残兵已被你歼灭。」
高勋抬起头,眼神中的惊愕变为了然,之後浮起一丝庆幸。
「末将领命!」
「起来,今我得高将军襄助,可谓如虎添翼。」
风又起,「唰」地一下,重新将大同军的旗帜招展开来。
北面,炭山诸部的杂骑还在稀稀拉拉地鼓噪,期盼立下救驾大功。
黑龙岗上,狼头大蠢还在摇晃,充满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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