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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流放军寨寒门女×边关参将掌中珠37

    “怎么突然难受成这样?”

    陆晚缇扶着墙根弯着腰,吐了好几口酸水才慢慢直起身来。

    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喘了几口气,才开口说话:“灶房炖了排骨……那个味道顺着风飘过来,我闻了一下就压不住了。”

    樊征听完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进了灶房。他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着锅里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的排骨汤。

    他没多犹豫,抬手把锅盖盖上了,然后转头看向正在案板前切菜的做饭妇人:“往后这院子里做饭,不许放油。葱姜蒜全部剔掉,一样都不准搁。

    能清蒸的绝不煸炒,能白煮的绝不红烧。所有油腻荤腥的东西,一律不许端进这个院子,记住了?”

    妇人手里还攥着半根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葱放下,连连点头:“参将放心,我记牢了。之后做饭全按您说的规矩来,绝不再放那些刺激的东西。”

    樊征没再多留,转身走出灶房。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墙沿上挂着的那几串干辣椒上。

    伸手一把全摘了下来,拿进屋塞进柜子最深处,又把柜门关紧,像是那股辣味也会自己飘出来似的。

    夜里两个人躺在炕上,安静了好一阵。窗外有风从门缝挤进来,把桌上的灯影吹得晃了一下。

    樊征翻了个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镇上那家杂货铺卖的酸梅干,我记得能压下孕吐,明天我去买一些回来。”

    第二天早晨,操练一结束他就骑马往镇上去了。

    杂货铺刚开门,老板正蹲在门口摆摊子,看见他一身戎装走过来还愣了一下。

    樊征也没多废话,直接挑了铺子里最好的酸梅干,颜色深褐,表面微微泛着一层糖霜,捏在手里不粘,闻着就是干干净净的酸味。

    他包了两大包,用油纸裹好扎紧,揣进怀里,骑马往回赶。

    到了家,他进了卧房,把那两包酸梅干放在陆晚缇枕边,又把纸包拆开一个角,方便她随时伸手就能取出来。

    这包酸梅干确实管用。白天陆晚缇又在灶房门口闻到了什么气味,弯腰干呕了好一阵,回了屋靠在床头歇着,抬手摸出一颗酸梅干含进嘴里。

    酸涩的味道慢慢在舌尖化开,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头一点一点被压了下去,呼吸也顺了不少。

    她正含着酸梅干闭着眼养神,樊征端着一碗温水推门进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先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枕边那包被拆开一角的酸梅干:“现在舒服些了吗?”

    “好多了。”她睁开眼,嘴里还含着那颗梅子,声音比刚才有力气了一些,“你买的这个很管用,含进去一会儿就不反胃了。”

    “既然管用,明天我再跑一趟镇上,多囤几包回来放着,省得不够用。”

    她伸手拦了一下他的手腕:“不用总往镇上跑,这两包够吃一阵子了。军营里一堆事等着你,别总围着我这些小事转。”

    樊征低头看她,语气认真起来:“你的事不是小事,营里的军务我排得开,你这边不舒服,我两头都不踏实。夜里要是再反胃难受,别自己硬撑,直接喊我起来。”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他抬手拨开她被虚汗打湿贴在额角的碎发,动作放得极轻,指腹擦过她额头的时候带着一点薄薄的茧,粗糙却小心。

    比起白天的孕吐,深夜的小腿抽筋更熬人。

    那天夜里陆晚缇睡得正沉,小腿肚上忽然一阵僵硬的收紧感猛地蹿上来,尖锐的酸痛瞬间从脚踝蔓延到膝盖窝。

    她整个人被疼醒,倒吸一口凉气,腿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樊征本就睡得浅,她那一声吸气声刚出口,他就睁了眼。

    他翻身坐起来,掀开被褥,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她的腿正绷得笔直:“哪里不舒服?”

    “小腿……抽筋了。”

    他二话没说,小心地抬起她那根抽筋的腿,手掌托住脚踝轻轻把腿拉直,另一只手贴在小腿肚上,顺着肌肉的走向匀速按压揉搓。

    力道不重不轻,先是沿着绷紧的肌肉线条从上往下推,再用掌心一点一点把那一团硬结揉开。

    陆晚缇靠在床头,眉头还皱着,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现在呢?痛感轻一点没有?”他一边揉一边问。

    “松快一些了……”

    “夜里受凉、气血不足都容易抽筋。往后睡前我帮你把两条腿都按一遍,夜里盖好被子,不准踢被子。”

    “我注意着些……”她轻声应。

    “别硬撑,疼了就叫我。”他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些,顺着小腿肚反复揉了好几遍。

    直到掌心感觉到那团硬结彻底化开了,才慢慢停下手,把她的腿轻轻放回被褥里,又仔细掖了掖被角。

    “好了,睡吧,我守着。”

    她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下来,困意涌上来,几乎是一合眼就沉进了梦里。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陆晚缇先醒了。她侧过脸,看见樊征根本没躺下去睡,他半靠在床头,后背抵着墙。

    她的那条腿还搭在他膝盖上,他的手掌仍旧贴在她的小腿肚上,像是随时预备着她再来一次抽筋就能立刻按上去。

    她轻轻动了一下腿,刚挪了半寸,他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

    眼底还带着刚被唤醒的朦胧,但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已经清明了:“腿还疼吗?”

    “不疼了,松快得很。”她看着他,“你昨晚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怕你半夜再抽筋,不敢睡死。”他说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一松,侧身躺了下去,合上了眼。

    她没再说话,侧过身看着他。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眼底那片淡淡的青色比昨天又重了些。

    这段日子他一边是军营里没完没了的操练和文书,一边是她这边大大小小的状况,两头拉扯着,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早饭的时候,陆晚缇捧着一碗热粥,搅了搅,抬头看他:“今日操练完了别急着回来,在营房里歇半个时辰再回。你自己这么熬着,身子也扛不住。”

    他正夹着一碟凉拌黄瓜,筷子顿了一下:“我知道分寸,你别操心我。”

    “你脸色不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低头把粥喝了:“先吃粥,熬得软,不刺激胃。”

    从那天之后,樊征养成了一套固定的习惯。每天睡前雷打不动地帮她按一遍双腿,家里的饭菜始终是清淡的,炖汤不放香料,炒菜不放葱姜,连墙上挂过的干辣椒都再没出现过。

    床头那包酸梅干吃完了,他就再去镇上买,买回来拆好放进小碟子里,搁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陆晚缇的孕吐一天天消退了,气色也慢慢好转,小腹一天比一天明显。

    她自己去院子里打水,樊征看到了二话不说接过水桶;院里的落叶他每天早起扫干净了才去营里,半点累活都不让她沾。

    没过几日,刘三娘和吴嫂子结伴上门来看她。刘三娘提了一篮子自家攒的土鸡蛋,吴嫂子带了一小罐腌好的萝卜干,说是开胃的。

    三个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刘三娘上下把陆晚缇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放下心来:

    “阿晚,你这胎看着还算稳当。不过边关风大,平日里少出门走动,院子里走走就行了,千万不能磕着碰着。

    当初我怀我家小石头那会儿,也是闲不住,非要自己提水,结果差点动了胎气,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稳住。”

    陆晚缇听得认真,微微点头:“多谢三娘提醒,我如今基本不出院门,就在院子里慢慢走两步,累了就回屋坐着。”

    吴嫂子在旁边嗑着瓜子接话:“有你男人鞍前马后地照顾着,比什么都强。我听人说他把灶房里那些辛辣的东西全撤了?连干辣椒都收走了?”

    “嗯,他说怕我闻着不舒服。”

    “啧啧,你家这位真是有心。”吴嫂子把瓜子壳攒在手心里,“我家那口子,当初我怀我们家老大的时候,他连水都不会烧一碗。”

    陆晚缇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院子里的日光照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一个安静的、正在慢慢长大的生命,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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