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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放军寨寒门女×边关参将掌中珠47

    “安稳度日就够了,不必强求步步高升。”樊征坐在屋檐下,手里还攥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条,抬眼看向站在院中的樊逸轩。

    “照顾好自己和你的小家,在军营里注意规避危险,比什么都强。”

    “我清楚。”樊逸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在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院内的木桌旁。饭菜简单家常,一碟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一盘腊肉炒蒜苗,汤是早上剩的骨头汤回锅热了热。

    孙子孙女挨着大人坐,筷子还不太会使,夹菜的时候菜叶从筷子缝里滑下去,掉在桌面上,又伸手去捡。

    被旁边的陆晚缇笑着拦住:“掉了就别吃了,奶奶再给你夹。”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分享镇上的趣事,说邻居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说街口那家卖糖人的又换了新花样。

    儿女和父母闲谈着日常琐碎,谁家盖了新房子、镇上铺子进了什么新货,没有拘谨客套,碗筷碰撞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院子里满满都是烟火气。

    儿女们日常忙于各自的生计,实在抽不出全天候的精力照看孩子,索性每隔一段时日就把孙子孙女送到乡下老宅来,交由樊征和陆晚缇照看。

    孩子一来,寂静的小院瞬间活了过来。

    从清晨到傍晚,处处都是动静——小脚丫踩在泥土地上的哒哒声,奶声奶气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木马摇晃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还有两个小家伙因为一颗红枣一块小零食争来争去、转头又和好如初的吵闹声。

    院子再也没有往日的安静冷清。

    樊征闲不住,干脆利用闲置的木料,亲手给孙子做了一匹小木马。

    用的是枣树修剪下来的枝干,质地结实。四条支撑腿打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处尖锐棱角。

    马头简单雕了个轮廓,用炭笔点上双眼,又嵌了两颗细碎光滑的石子做点缀。做工朴素,但足够牢靠。

    木马放在院中空地上,孙子坐上去,双手攥紧把手,前后用力摇晃,嘴里不停地喊着“驾——驾——”,玩得满头大汗也不肯下来。

    另一边,陆晚缇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给孙女梳头。小姑娘发丝又细又软,她拢起一绺慢慢编着,一边编一边轻声说:

    “头发再留长一些,以后就能扎两条小麻花辫了,又好看又精神。”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仰起脸:“奶奶,我不想扎两条,我想要三条辫子,行不行?”

    “当然行。”陆晚缇笑着应她,“等头发再长一长,奶奶就学着给你编三条辫子。”

    樊征坐在枣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根木条慢慢削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院子里疯跑的两个孩子身上。

    孙子骑着木马来回晃荡,孙女举着一根路边摘的狗尾巴草,追着低飞的蜻蜓满院子跑,笑声清亮得能飘出院墙。

    他放下了手里的木条,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小家伙在院中嬉闹,神色柔和得像被这午后的太阳慢慢晒化了。

    陆晚缇编完了辫子,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两个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坐在这儿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樊征收回目光,语气很平:“没看什么,就是觉得院子里这么热闹,心里舒坦。”

    陆晚缇轻笑了一声,抬手把手掌轻轻搭在他膝盖上。

    樊征没有动,过了一小会儿,他的手背覆了上来,盖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孩童绕着枣树来回奔跑,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小孩跑得太快,脚下被土块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坐在泥地上。

    旁边的大人都还没来得及起身去扶,她自己已经撑着地面爬起来了,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又继续追着哥哥跑了。

    “小孩子精力真是旺盛,摔了跟头跟没事人一样。”陆晚缇低声说了一句。

    “皮实点好。”樊征应道,“不用养得太娇贵。”

    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就坐在那棵老枣树的树荫底下,看着孙子孙女玩耍,偶尔聊几句家常。

    不用赶着去军营,不用操心生计,日子就安安静静地淌过去,像条慢悠悠的小河。

    傍晚时分,儿女上门来接孩子。两个小家伙舍不得走,拉着爷爷奶奶的衣角磨蹭了好一会儿,再三约定下次还要来。

    临走前还揣了两颗熟透的红枣在口袋里,说是路上吃。

    孩童离开之后,小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落日余晖铺满院墙,枣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院子,陆晚缇扫了扫地上的落叶,樊征把木马搬回屋檐底下放好,然后一起进了灶房,准备晚饭。

    樊征九十岁开春之后,身体状态忽然断崖式地往下滑。

    从前还能独自进山,打理整片菜地,如今在院子里走短短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弯腰干一会儿活,腰背就僵得直不起来,要扶着墙缓上好半天。

    三餐饭量也减了大半,胃口明显差了,偏爱软烂清淡的食物,硬一点的东西嚼不动了。

    他从来不主动诉说身体哪里不舒服,仍旧按照往日的作息,清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午后打磨小木料,像是只要这些习惯还在,日子就没有变。

    陆晚缇把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刻意追问,只是默默调整着日常起居的细节。

    清晨熬的米粥比以前更浓稠软烂,配菜全部切成细碎的小丁;

    灶台上高处的油盐瓶罐全被她挪到了低矮顺手的位置,不用踮脚就能拿到。

    他坐在院里削木料发呆的时候,她会端一杯温茶放在他手边,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不催他说话,也不问他怎么了。

    有时候,樊征手里握着木锉,动作会慢慢停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方田地的方向,神情放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这天午后,阳光晒得人后背发暖。陆晚缇端着两杯温茶走到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要是累了,就别硬撑着做这些了,进屋躺一会儿歇歇。”

    樊征缓缓转过头来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不累。就是忽然觉得,一辈子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就到了这个年纪。”

    陆晚缇把茶杯递到他手里,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日子本来就快。能安安稳稳走到今天,已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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