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放下茶杯:“吴总,你说的这些,正是清阳目前最需要的。但我也有一个疑问——中科曙光的产业基金,在投资之后,对被投企业的经营决策会介入到什么程度?”
吴建川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不悦,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陈总,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很多创业者在拿到投资之前,从来不会问这个问题。等钱到账了才发现双方的预期不一致,那时候就晚了。”
他顿了顿,然后给出了明确的回答:“中科曙光的风格是——投后赋能,但不干预经营。我们提供资源和支持,但企业的日常经营决策,由创始团队自主决定。这是我们一贯的原则。”
陈阳看着吴建川的眼睛,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坦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吴总,如果中科曙光愿意和清阳合作,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具体的合作方式和条款,可以由双方的团队进一步细谈。”
吴建川点了点头:“好。那我让团队尽快启动尽调程序。如果一切顺利,我希望在年底之前能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两人又聊了大约半个小时,话题从合作框架扩展到了技术路线和行业趋势。
吴建川对固态电池的技术细节了解得很深入,提出的几个问题都切中了要害,这让陈阳对他的专业素养有了很高的评价。
告别时,吴建川站在会议室门口,握着陈阳的手说了一句:“陈总,不管这次合作能不能成,我都希望以后能和你保持交流。”
陈阳握了握他的手:“一定。”
从中科曙光的办公楼出来后,陈阳和周正清站在楼下的人行道上。
秋天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
周正清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然后转头看着陈阳:“陈总,感觉怎么样?”
陈阳看着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吴总这个人,靠谱。”
周正清笑了一下:“我介绍的人,一般不靠谱的不会带到你面前。”
陈阳转头看了他一眼:“周总,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随时开口。”
周正清弹了弹烟灰:“暂时没有。等有了,我会告诉你的。”
两人在楼下又站了几分钟,聊了几句闲话,然后各自上车离开。
陈阳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靠在驾驶座上,把刚才和吴建川的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中科曙光的产业基金,如果能够顺利落地,对清阳来说将是一个比深创投的入局更加重要的战略机遇。
这不仅意味着更多的资金,更意味着中科院体系内的研发资源和产业网络的接入。
他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十月的第三周,恒远正式向市场公布了他们的Pre-IPO融资结果。
融资金额确认为十五个亿,领投方除了之前已经公布的国新产业基金之外,还新增了两家跟投机构——
一家是南方的一家国资背景的投资平台,另一家是一家总部位于香港的美元基金。
恒远的投后估值被推高到了一百二十五亿,略高于之前媒体报道的一百二十亿。
消息公布当天,清阳的股价出现了一波小幅下跌,收盘时跌幅约为百分之一点八。
陈阳收盘前看了一眼行情软件上的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关了电脑,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他在家里接到了乔宇的电话。
“陈总,恒远的Pre-IPO估值到了一百二十五亿,已经超过清阳的市值了。”
乔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市场上肯定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阳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一百二十五亿的估值,是建立在他们对未来增长的预期上的。如果他们的业绩达不到预期,这个估值迟早会被修正。”
乔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但在被修正之前,这个估值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融资优势。你打算怎么应对?”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加快自己的节奏。苏州的新材料量产验证,必须在年底之前完成。同时,和中科曙光的合作,也要尽快推进。”
乔宇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
挂了电话,陈阳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恒远的估值反超,确实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竞争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一时的估值高低,决定不了最终的胜负。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谁能在更长的时间维度上,持续地创造真正的价值。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消息:“新配方的量产验证,进度怎么样了?”
过了几分钟,周明回复了:“正在按计划推进。十月底可以完成第一阶段的验证,十一月中旬进入第二阶段。如果没有意外,十一月底之前可以全部完成。”
陈阳看着那条消息,回复道:“好。有需要集团支持的地方,随时说。”
周明回了一个字:“好。”
十一月的前奏,魔都进入了深秋。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变黄,在秋风中簌簌落下,铺满了人行道。
陈阳每天上班的路上,都能看到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把落叶扫成一堆,装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他有时候会在等红灯的时候多看几眼那些落叶,然后在绿灯亮起时踩下油门,把它们甩在身后。
十一月的第二周,中科曙光的尽调团队正式进驻清阳总部。
团队一共五个人,领队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项目经理,姓韩,说话带着一股北方口音,做事风格雷厉风行。
他们在清阳总部待了整整五天,和财务、法务、技术、业务各个部门的人都进行了深入的访谈,还专程去了一趟苏州研发中心和临港中试线实地考察。
尽调结束的那天下午,韩经理在离开之前敲开了陈阳的办公室门,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陈总,这几天打扰了。清阳的整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我会在尽调报告中如实反映。”
陈阳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辛苦了。回去之后,如果有需要补充的资料,随时联系许冠杰。”
韩经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尽调团队离开之后,陈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商务车驶出园区大门,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午后的车流中。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来,继续处理起了桌上那堆积压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