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说,新纳的小妾也太怪了些。」
城内有些昏沉,又或许是因为在秋日,所以风吹来有些冷。
苏幼绾任由他牵着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令人琢磨不透的意思:「幼绾既乖巧又懂规矩的呢,是第三个来的,就只坐稳第三个的位置就好了。」
路长远眼皮微跳,心想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总不能是琉璃王朝留下的皇室规矩吧。
「难不成想把幼绾扶上皇後的位置吗?幼绾倒是没有这种野心呢。
17
这话怎麽听怎麽不对。
路长远也就没说话。
倒是苏幼绾又道:「要记住呢,幼绾才是第三个,不是那只笨狐狸。」
还有梅昭昭的事?
...按照认识的时间来算的话,梅昭昭才是第三个吧。
不提合欢门的孽缘,那只笨狐狸和自己的缘分是从偷了自己一坛酒开始的。
路长远转移了话题:「前面应该就是回春堂了。
1
街道转角处,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空旷的街道旁,此刻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他们并非寻常百姓,而是一群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病患。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依偎在街角,身体虚弱得仿佛一张薄纸,唯有那些苍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街心尽头的,一座分明新建不久的医馆。
那医馆的牌匾上,三个金漆大字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回春堂。
苏幼绾道:「看来此地染了瘟疫的人,都把这儿当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正排队等着内里的郎中施救呢。」
话音刚落,紧闭的医馆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夫当真是妙手回春!神医降世啊!」
一道充满惊喜的欢呼声从门内传出。
紧接着,一名男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馆,与外面那些半死不活的病患截然不同,此人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病癒後的勃勃生机。
路长远见状,眉头反而锁得更深了。
101看书 读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这疫病并非无药可医。
既然城中郎中能治此病,那身为走丹门高徒的修士,为何会表现得那般惊恐万分,甚至不惜代价也要逃离此地?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那被治好的男子并未露出逃出生天的狂喜,也没有离开回春堂的周边范围,而是极其自然地绕到了街道那排成长龙的队伍最後方,再次缓缓坐了下来。
治好了为什麽还要重新排队?!
苏幼绾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瞧他的气息。」
很快,那男子原本健康的气息,仿佛在瞬间遭遇了某种疯狂的抽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那份红润便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重的枯败色。
他重新瘫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嘴里重新开始了那种梦吃般的哀求:「郎中......救我......快救救我。」
怪不得此地的瘟疫压根无法根治。
这如何有办法救治!
救治,恢复,然後瞬间被抽乾,再陷入更深的虚弱。
这根本不是病。
就算来当郎中修士身上带着千万颗灵丹妙药,只要身陷此城,也迟早会被这种无止境的循环耗尽底蕴。
「不仅是丹药,还有境界。」
路长远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半空中溃散的走丹门修士。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三境修士,恐怕原本并非只有这点修为,他或许曾是四境,乃至是五境,只是他在拼命逃离此城的时候,境界被这种诡谲的法则不断吞噬剥离,等他飞到我们面前时,已经只剩下残破的三境修为了。」
三境就或许到了被吞噬的境界,随即便被此城隔着千万里一口吞了。
【阳劫将至】
裘月寒驻足不前,那对如冷月般的眉紧紧蹙起。
她并未贸然踏入前方那座酒馆。
~~~~~~~~~~~~~
这酒馆没有墙壁,没有店面,几根枯瘦的木柱撑起一片摇摇欲坠的草檐,内里的一切都一览无遗这几日,月仙子见了不少人进入了这个酒馆,最终并未有一人活着走出。
此地诡异重重。
裘月寒的思绪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这里是......怎的有个酒馆?」
「也罢,来都来了!如今天下大乱,诸位城主杀伐不断,我等连个喘息的石缝都寻不着,进去饮两杯又何妨?」
伴随着粗鄙的嗓门,两个形貌奇诡的怪客闯入了酒馆的阴影。
一人颈生双首,面目狰狞,另一人脊背探出八只畸形的长臂,行走间宛如巨大的蜘蛛。
这两名修士周身气机鼓荡,竟都有着四境的修为。
「店家!死哪去了?给爷爷来两碗血酒!」
话音未落,空荡荡的木桌上突兀地响起了咔哒两声,两只硕大如盆的粗瓷酒碗凭空显现,可碗底乾乾净净,空无一物。
那两头修士愣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一颗头咆哮,一颗头阴笑:「这店家当真不讲理!丢下两个空碗是什麽意思?莫非是怕老子付不起那几块灵石的酒钱吗?」
八臂修士也冷哼一声,八只手同时按在桌上,震得木桌吱呀作响:「正是!我等纵横多年,还不至於在这一碗酒上丢了脸面!」
然而,两人的叫嚣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他们的视线越过柜台,死死地钉在了那杆在无风中微微晃动的残破酒旗上。
旗的背面焦黄,像是某种陈年的老皮,其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猩红的大字。
酒水自取。
两头修士的身躯猛地一震,那颗暴戾的头颅竟诡异地平复下来,双眼中透出一股恍然大悟感:「原来如此......原来是我想岔了,店家诚不我欺,酒水是自取,罪过,罪过啊。」
「原来如此,本该如此。」
八臂修士也喃喃附和,神情谦卑,就好似误会了店家,极为不好意思,如今想要赔罪。
但裘月寒却看得分明。
那两人在看清旗号的瞬间,眼中的神采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诡异感。
这两人已经被人控制了。
「我来取酒......我来取酒...
「7
那两头修士一边呢喃,一边竟从腰间摸出一柄生锈的柴刀,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扶住自己那颗正在发笑的头颅,右手猛力一挥!
浓稠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他提着自己的脑袋,像提着一只歪斜的水壶,将头颅里喷涌的血对准了酒碗。
不一会儿,大碗便被盛得满满当当。
「我也来取酒。」
八臂修士不甘示弱,他那八只手像是产生了各自的意识,开始疯狂地互相撕扯折断。
他生生扯下了自己六条臂膀,将其丢入碗中,随後竟用仅剩的两只手抓起自己的头颅,像敲击鼓槌一般,疯狂地撞向碗中的残肢。
咚!
咚!
骨碎声令人牙酸,他竟生生用自己的头颅,将那些断臂锤成了血肉泥浆。
「饮酒......饮酒!」
两人捧起那盛满自生血肉的酒碗,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紧接着,这两人仿佛被紮破了的皮球,浑身的精气神与血肉在那酒水入喉的一瞬,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疯狂抽离。
他们的皮肤迅速枯黄乾瘪,贴在了骨架上,方才还强横的四境气息烟消云散。
不过十息功夫,两具如陈年老屍般的乾瘪躯壳便重重地栽倒在了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