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雷滩。
林牧蹲在雷田边，正给一株雷灵宝葵培土。
天上紫雷一道接一道砸下来，花盘一歪，把雷光吞了个干净。
林牧掂了掂手里的雷莲，咂了咂嘴：“长得是真快，就是命短。”
这东西威力大，繁殖快，唯一的毛病就是用一朵少一朵。
不过幸好用的都是小雷莲。
小雷莲都是大雷莲的子株，只要大雷莲不死，小雷莲就能源源不断的产出。
他把雷莲收进储物戒，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家伙，一池子的雷莲，比一支仙军还让他踏实。
死雷滩如今早不是死雷滩了。
紫雷落下的地方长满了雷灵宝葵，雷浆湖边一排接一排全是雷莲。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寸草不生的焦土。
林牧站起身，望着这片雷田，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种地这行当，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说不行。
远处，老李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林统帅！紫统领来了！”
“说是有要紧事，要当面见您。”
林牧诧异。
紫统领是哪个来着？
哦！
是在玄黄仙域时的那个女统领啊！
她的旧部不是被拆散了？
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让她进来。”林牧沉吟片刻后开口。
老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脚又顿住。
“统帅，紫统领以前多威风啊，如今……”
话没说完，被林牧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阵法裂开一道缝隙。
紫依云穿着一身干练的战甲大步走入营地。
她看起来风尘仆仆，战甲上还带着几道划痕，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统帅，好久不见。”
紫依云抱拳行礼。
林牧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下说。”
“紫统领怎么来这死雷滩？”
紫依云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
“听闻您在此，特来拜访您。”
“更何况还有仙帝法旨让我来此。”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部众被拆了。”林牧询问。
紫依云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愤懑：“之前仙帝以我投靠青溟仙域为由，把我的部众全拆散了。”
“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全被发配到各个防线去当炮灰。”
“我找仙帝求情，连面都没见着。”
“前几天，这位仙帝突然反悔了。”
“直接下了一道法旨，让我去接收旧部，重新组建编制。”
林牧摸了摸下巴。
“这仙帝翻脸比翻书还快。”
“突然让你重组旧部，有没有说什么原因？”
紫依云摇摇头。
“法旨上没说原因，只让我尽快把人带回去。”
“让你去哪接收？”林牧问。
紫依云吐出三个字。
“雷眼矿。”
林牧挑了挑眉。
老李在旁边直摇头。
“统帅，雷眼矿可是紫霄仙域条件最恶劣的矿区。”
“那地方常年被紫黑色的雷云笼罩，空气里的雷霆煞气能把人的经脉都给腐蚀掉。”
“普通修士在那待上几个月，修为都会倒退。”
“平时都是让死囚去挖矿的。”
林牧转头看向紫依云。
“你的部众，全被发配去挖矿了？”
紫依云握紧拳头。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法旨上写得清清楚楚，让我去雷眼矿集结人手。”
“这摆明了是在折磨他们！”
林牧眉头一挑：“既然如此，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正好最近有个奸细逃跑了，我多转转，也能为你们做点事。”
紫依云有些意外，心中感动。
“统帅还是跟以前一样热心。”
“统帅您真是个好人。”
林牧嘴角一抽，没有回答。
这人话有点密了。
……
空灵仙葵一开一合，通道尽头腥风扑面。
雷眼矿到了。
矿口立着两队紫霄仙军，为首一名将领横刀拦路。
“军务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他喊完，抬眼看清了林牧的脸。
横刀的手一抖。
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腰也跟着弯了下去。
“林……林统帅！”
“属下有眼无珠，多有冒犯！”
林牧瞥了他一眼。
这人他有点印象，似乎是裴广的旧部。
运气倒是不错，竟然没被裴广替换掉。
“让开。”
“是是是！统帅请，统帅请！”
守将退得飞快，连正眼都不敢再看第二下。
紫依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
“我要是能有统帅一半威武就好。”
“换做我，在这矿口连门都进不去。”
林牧没接这话，径直往矿道里走。
雷眼矿早废了。
黑黝黝的矿口像一只睁不开的眼，深不见底。
矿道又深又窄，两侧点着幽绿的灯，越往里走，叮叮当当的凿石声越密。
林牧一抬头，脚步骤然停住。
矿道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
一个个灰头土脸，攥着矿镐，正一下一下凿着矿壁。
足有好几百号人。
这些人身上的甲胄早就烂成了布条。
可怪就怪在，没有一个人身上带伤，挖了这么多年矿，连一道新口子都没有。
紫依云的脚步也顿住，声音有点发颤：“都是……我的人。”
她往前走了几步，抬高声音。
“都停下！是我，紫依云！”
凿石声稀稀拉拉地停了。一张张脸转过来，看向矿口。有年轻的，有满脸胡茬的，还有几个已经上了年纪。
有人先认出了她。
“紫……紫统领？”
“是统领！统领回来了！”
矿道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放下矿镐迎上来，有人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开嘴笑。
几个老兵挤到前头，七嘴八舌地问着这些年的事。
紫依云被他们围着，脸上那点紧绷一点点松开了。
“是我，我回来了。”
“陛下有令，重组旧部，接你们回家！”
“好！”
人群里爆出一阵低低的哄声，还有人拍了巴掌。
林牧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劲儿。
这些人应声利索，笑得也自然，一个个灰头土脸，精气神却没垮。
细看下来，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统帅。”紫依云回头，眼里已经带了笑：“人都在，齐着呢。”
林牧点了点头。
他本来还提着一口气，这会儿也慢慢松了。
看来，是他多心了。
他刚要转身，又习惯性地抬了下眼皮。
【他心通明】，开。
还在说笑，还在拍巴掌。
可林牧的耳朵里，什么也没有。
几十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念头都没有。
这感觉，和裴广身后站着的那一百人，一模一样。
紫依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脸不解。
“统帅，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