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溟玄舟上由大日曜石与龙髓秘金铸造的坚固撞角,在触碰到那一指威能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无声汽化!
整整十三艘铁甲重舰,连一发主炮都未来得及射出,便在虚空塌陷的恐怖狂澜中生生解体为漫天铁屑!
陈木全力爆发四十万斤极境神力,托起十万八千斤不工重剑迎空架挡。
但在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指芒面前,所谓的肉身极境、所谓的人皇愿力,脆弱得可笑!
重剑脱手崩飞,陈木半边身躯当场被碾成肉泥,五脏六腑尽数震碎,整个人被生生打入海底百丈深处的岩层之中!
金丹!
那是真正的金丹大道!
一枚九转金丹孕育而出的法则金力,与紫府修士体内的液态法力相比,有着质的差距。
蚍蜉撼树,莫过于此!
若非生死一瞬,叶琉璃燃烧本源真灵祭出青月古镜,拼死护住陈木一口真元,强行撑开了一叶菩提的虚空通道,所有人都会在那个呼吸之内,神形俱灭!
“噗……”
剧烈的喘息引发了经脉的痉挛,陈木又是一口污血咳出,身下的暖玉石台被染得通红。
李若薇快步上前,双指并拢点在陈木胸口膻中穴上,一股温润的太阴真气小心翼翼地渡入他的心脉,死死护住那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生机游丝。
“陛下,莫动真气!”
李若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深陷,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陈木艰难地动了动指尖,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死死盯着李若薇:
“外……外面……如何了?”
李若薇娇躯猛地一颤,端着药臼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咬得发白,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砸在陈木胸前的血肉之上。
“说。”
陈木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铁皮摩擦,但那股刻入骨髓的冰冷与决断,依然让密室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李若薇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去脸颊的泪水,从袖中取出一册染满暗红血迹的残破军简:
“神都战败……十三艘战舰全军覆没。”
“水师三千两百名甲士,只……只抢救回了六百余人,余者皆在神皇一指之下,随同战舰沉入了外海深渊。”
“方岩副督为了替撤退的残兵断后,被神皇指力余波扫中……左臂齐肩崩碎,道基跌落至筑基初期,此刻正在隔壁偏殿昏迷,尚未脱离凶险。”
陈木闭上了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十指深深掐入了石台的边缘,指节发白崩血。
李若薇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烧红的重锤,狠狠砸在陈木的心口:
“赤戮战兵……正面硬抗了神皇指芒的七成锋芒。天煞精魄损毁八成,地煞熔金本源近乎熄灭,半边躯体被打成了齑粉铁屑,残躯已被唐简初封入万兵火炉,陷入死寂沉睡。”
“至于……琉璃前辈……”
陈木霍然睁开双眼,目光如刀:“琉璃怎么了?!”
“青月古镜……碎了三道裂纹。”
林雨柔泣不成声地跪倒在石台边:
“前辈为了逆转空间强行将陛下接入菩提,被神皇隔空截断了神识。她的肉身虽无大碍,但神魂本源透支殆尽,真灵残破,此刻被封在皇城寒玉冰棺内,不知……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惨败!
前所未有的惨败!
自大虞微末崛起以来,陈木历经肃马城死人坑、吞并奥兰、踏足大千世界拔除七星星锚,何曾受过这等灭顶之灾!
这便是大千世界真正的残酷天道。
紫府与金丹之间,隔着的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阶位,而是一条被法则天堑死死隔断的仙凡天渊!
观澜不过半步伪丹,便需陈木以命相搏;枯荣道人融木化身,亦需合众人之力方能斩杀。
而那神皇,是真真正正以百亿生灵为祭、凝练出大日神相的金丹巅峰大能,更是在冲击元婴大道的天地巨擘!
面对这等存在,之前的连战连捷,甚至那一记斩灭神皇的虚幻梦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多么脆弱而讽刺!
“两千破界营呢?”陈木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到了极致。
“破界营……薛统领尚未下令全军出击,青铜大门便在神皇威压下崩塌。”
李若薇低头道,“前锋三百骑兵被空间乱流震伤,折损了六十四人,余部已由马迟与谢弦收拢回营。他们正在殿外跪着,自请死罪。”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天顶那片菩提叶洒下的甘霖,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林雨柔与李若薇屏住呼吸,看着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身躯。
她们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骄傲与霸道。
从大虞的一名罪卒,一路杀成万民敬仰的胜武大帝、东域道盟总盟主。如今麾下精锐折损殆尽,袍泽残废,器物破碎,这等打击,足以将寻常大修士的道心生生摧毁!
然而,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陈木没有狂怒,没有绝望,更没有半句自怨自艾的叹息。
他缓缓吐出胸腔中淤积的那口黑血,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狂暴的杀气与自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扶朕起来。”
“陛下!”两女失声惊呼。
“扶朕起来!”
陈木咬紧牙关,声音如玄铁撞击。
李若薇眼眶一红,不再劝阻,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陈木的后背;林雨柔则咬着唇,将三根续骨金针扎入陈木膝弯大穴,强行以金针渡穴之法封住断骨。
咔嚓!
断骨摩擦的剧痛让陈木额头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豆大的冷汗浸透了里衣。
但他硬是一声未吭,借着李若薇的搀扶,一步一步走下了暖玉石台,推开了密室沉重的青铜巨门。
殿外广场之上,阴雨绵绵。
两千名身披残破甲胄的破界营军士整整齐齐地跪在泥泞之中,薛听雨横槊伏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马迟右臂缠着浸透黑血的粗布,谢弦单膝跪地,雄壮的身躯在细雨中微微颤抖。
在另一侧的偏殿走廊下,唐简初浑身是伤,眼眶通红地守在一座熄灭的青铜火炉前;六臂火匠的六条铜臂断了四根,呆呆地坐在台阶上。
当那道裹着破烂黑袍、步履蹒跚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广场上数千名将士身躯剧烈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