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日,下午。
贝罗利纳,合众国使团下榻的酒店。
大罗斯帝国外交大臣维特伯爵,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走到了普雷斯顿幕僚长的房间门口。
维特伯爵停下脚步,此时的心情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麽平静。
阿瓦士的硝烟才刚刚散去,在大罗斯的国内,那些死在战壕里的士兵家属还在哀悼。
而在圣彼得堡的冬宫,那位皇储殿下正挥舞着名为「复活债券」的鞭子,抽在每个旧权贵的脊梁上。
他今天的这次拜访,不是为了讨债,而是为了交易。
笃笃笃……
随从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合众国国务卿范斯塔特。
范斯塔特看着站在门外的维特伯爵,脸上挂起公式化微笑。
「欢迎,伯爵阁下。」
「下午好,国务卿先生。」
维特伯爵微微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普雷斯顿幕僚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
看到维特伯爵进来,他立即请对方坐上对面的椅子。
「请坐吧,伯爵阁下,这里的红茶还不错,也许你愿意尝尝。」
维特伯爵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茶杯。
「谢谢,普雷斯顿先生。」
然而现在他其实没有寒暄的欲望。
很长时间里,在大罗斯的词典里,外交往往是伴随着重炮轰鸣的。
但现在的形势不同,他也必须学会用这些新大陆的人更喜欢的逻辑来交流。
「伯爵阁下,大罗斯外交部前几天的声明,我们已经看到了……」
普雷斯顿语气随和。
「你们愿意支持人道主义,愿意为了圣城的安宁而发声,这让合众国政府感到非常欣慰。」
「为了文明世界的共同利益罢了。」
维特伯爵面无表情地回答。
大罗斯在外交上卖给了合众国一个大人情。
普雷斯顿笑了起来。
「那麽,我们今天在这里的私下会面,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讨论文明世界的利益吧?」
「我们需要讨论更实质性的东西……比如,合众国对於远东市场的渴望。」
维特伯爵把话说开。
范斯塔特国务卿站在一旁,眼皮动了动。
远东,合众国资本家们在地图上画了无数个圆圈的地方。
「远东的市场很大,但那里的门口挤满了人……」
普雷斯顿点点头。
维特伯爵摊开了手。
「阿尔比恩人把持着海洋,奥斯特人和法兰克人的触角也在南洋,合众国想要在那里占据一席之地,并不容易……但是大罗斯在北方。
「我们的铁路正在向东方延伸,同时在北方的边境线上,拥有阿尔比恩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影响力。
「如果大罗斯愿意在未来的远东事务中,为合众国的商品提供某种程度上的便利,达成某种默契……」
维特没有把话说完,让普雷斯顿自行体会。
普雷斯顿立即开始思考这背後的价值。
合众国的工厂正在昼夜不停地生产,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倾销地,而大罗斯,是能帮他们推开远东市场的那只手。
「作为交换,大罗斯想要什麽?」
普雷斯顿问道。
毕竟,大罗斯人肯定不会做慈善。
「首先,关於阿瓦士的血债……」
维特伯爵盯着普雷斯顿的眼睛。
「大罗斯帝国认为,那场战争是一场误会,死去的士兵,是死於某种地缘政治的摩擦,而不是合众国的恶意。」
这句话说得很轻巧,但分量却极其沉重。
大罗斯帝国官方将正式放弃对阿瓦士战役的追责,不再以此作为外交要挟。
数以万计条人命,就这样被这位外交大臣轻描淡写地抹平了。
普雷斯顿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理性的选择……那麽,具体的补偿呢?」
「大罗斯现在需要的,是合众国政府的一份正式的、且不对外公开的外交承诺。」
维特伯爵的话让普雷斯顿和范斯塔特微微一愣。
「第一,合众国必须承认大罗斯帝国在蓬托斯海北岸,以及……波斯除贵国石油产区之外其余地区的特殊利益范围。
「……大罗斯需要给国内一个交代,我们不能出动了这麽多军队,最後在波斯却什麽都没有得到。
「如果未来大罗斯在那个区域为了稳定局势而采取某些必要措施,合众国将保持沉默,并且不会在国际场合发声谴责。」
闻言,普雷斯顿眯起了眼睛。
这是张空头支票,但又是把沉重的保护伞。
普雷斯顿回想了下波斯的地图,合众国的核心利益在波斯湾的石油,至于波斯内陆的其他荒漠或者高原,送给大罗斯人也无妨。
只是,除了波斯别的地方,普雷斯顿还觉察除了别的……
大罗斯想要在自家後院搞清洗,或者在波斯内陆搞扩张,他们需要一个不再背後捅刀子的合众国。
至於大罗斯拿到了这些名义上的利益後具体要怎麽操作,那是他们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合众国的石油就行。
「第二点……」
维特伯爵继续说道。
「合众国必须承诺,在未来的五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大罗斯国内的所谓异见分子或叛逆团体提供资金和武器援助。」
普雷斯顿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伯爵阁下,合众国一向尊重别国的主权,我们从不干涉内政。」
「别用外交辞令来糊弄我,普雷斯顿先生。」
维特伯爵摇头打断了他。
「大罗斯不希望在未来的内部整合中,看到合众国的影子。」
皇储正在想办法在内部一点点实行改革,而且因为乌拉尔山脉的军工,已经有贵族倒霉了。
之後如果想要继续处理国内的事情,那必然会引起动荡。
如果合众国在背後支持那些流亡者,大罗斯的内乱将永无止境。
「只要这两点写进我们的秘密备忘录,阿瓦士的血债就一笔勾销。大罗斯不仅会支持你们进入远东市场,还会在土斯曼南方的石油走廊问题上,给你们提供最大的外交支持。」
范斯塔特国务卿看了一眼普雷斯顿。
这些条件,对於目前的合众国来说,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真金白银的成本。
承认大罗斯在波斯残余地区的利益,让他们回国能有个体面的交代。
保持沉默,不给流亡者发钱而已。
相比於进入那庞大的远东市场,这点让步简直微不足道。
「看来,大罗斯确实换了一位非常有远见的领导者。」
普雷斯顿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
「合众国同意这些条件。」
维特伯爵也站了起来,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阿瓦士的两个死敌,在这个房间里,正式达成了共识。
「那麽,关於土斯曼的局势……」
维特伯爵重新坐下後,打算多透一点底。
「我可以明确告诉两位,目前大罗斯的外交政策,是倾向於跟土斯曼中央政府搁置领土争端。」
「哦?你们拿下来的卡尔斯怎麽办?而且不想要海峡了吗?」
普雷斯顿挑了挑眉。
维特伯爵无奈叹了口气。
「……皇储殿下的意见是,大罗斯现在不能再去吞一头已经发疯的骆驼。」
他指的是凯末尔的高原大军。
「凯末尔的手里攥着土斯曼最坚实的军队,也正在组建国民军……我们不想在北方逼得太狠。
「大罗斯现在不想打仗,我们需要时间来消化国内的事情。
「所以,我们在北方会保持克制,只要凯末尔不主动挑衅,边境线就是安全的。」
这也是在告诉合众国,不要指望大罗斯从北方去给凯末尔施加军事压力。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北方稳住了,凯末尔能腾出手来处理南方。
至於合众国和阿尔比恩在土斯曼南方搞出的那些「国际警察」的动静……
「关於南方的事情,大罗斯的立场已经体现在前几天的声明里了!我们支持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支持为了朝圣者安全而采取的必要措施!」
维特伯爵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全都是官方套话。
之後不管普雷斯顿如何暗示,维特伯爵都绝口不提大罗斯是否会参与南方的实际行动。
他只出嘴,不出手。
又聊了半个小时後,维特伯爵起身告辞。
「祝你在贝罗利纳过得愉快,普雷斯顿先生。」
「也祝你好运,伯爵阁下。」
范斯塔特将维特伯爵送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後,范斯塔特走回到普雷斯顿身边,眉头微皱。
「……大罗斯人的变化太快了。」
他感叹道。
「他们竟然学会了放弃领土这种实质性的诱惑,转而追求虚无缥缈的外交承诺和长远的内政稳健?」
普雷斯顿想着维特伯爵刚才那从容不迫,而且还言辞细腻的样子。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只会挥舞马鞭,然後满身酒气的野蛮帝国完全对不上号。
「是啊……」
普雷斯顿感慨道。
「那些被圣律大陆嘲笑为蛮子的大罗斯人,竟然也开始变得细腻起来了……这比以前还要让人觉得危险。」
……
与此同时。
奥斯特帝国,皇宫,希尔薇娅的书房。
李维正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地写着什麽。
旁边桌面上也已经堆了几张写满文字的草稿。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希尔薇娅走了进来,可露丽跟在她的身後,手里捧着盘刚切好的水果。
「还在忙?」
希尔薇娅走到书桌旁,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草稿。
李维没有擡头,沙沙声清晰可闻。
「快写完了。」
他简短地回了一句。
希尔薇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绕到李维的身後,低下头,凑到那张纸前。
可露丽也将水果盘放在桌角,探头看了过去。
由於李维的字写得很快,而且有很多涂改的痕迹,她们只能看清其中的一小部分。
希尔薇娅盯着纸页中间的一行标题,轻轻地念了出来:
「波斯湾与高加索在流谁的血?」
念完这一句,希尔薇娅愣住了。
「波斯湾……高加索……」
希尔薇娅低声重复着。
「你要写阿瓦士战役?那场战争的真相?」
在这之前,马伦勒玛的第一章之前在旧大陆引发了海啸。
几乎所有的资本家和贵族都在谈论那篇扯下统治阶级的伪装的文章。
可露丽也看清了标题下方的几行副标题。
【解释生产过剩与帝国主义战争】
作为金平原大区的秘书长和财政负责人,「生产过剩」这四个字背後隐藏的恐怖,她可太清楚了。
而这在李维的笔下,被赋予了危险的解释。
第一章只是动摇了思想。
而这一章,简直是在刨列强们的祖坟。
它在直接告诉那些前线的士兵,你们流的血,根本不是为了祖国,也不是为了荣誉。
你们只是为了家里的那些资本能够把堆积如山的垃圾商品卖出去,而被迫去杀掉另一个可怜虫的耗材。
李维终於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揉了揉手腕,转过头,看着表情微妙的可露丽和震惊的希尔薇娅。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伸出手,将那几张草稿整齐地叠在一起,盖上本厚厚的法典。
「仅仅靠波斯湾和高加索的那些血,想要推动我们的《帝国劳工法案》,还是不够的……」
「不够?这还不够?你这已经是在指着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鼻子骂了!」
希尔薇娅皱起眉头。
「指责是没有力量的,希尔薇娅。」
李维摇了摇头。
「我需要的不仅仅是让人们愤怒……而是让那些资本家们感到绝望的恐惧。」
「劳工法案,要缩短工时,增加简单的福利,这等於从一群贪婪的狼口中夺走肥肉!」
「正常的政治博弈下,他们会联合起来反抗……会罢工,撤资,把帝国拖入混乱。」
「所以,我必须给他们展示一个未来。」
「一个如果他们不接受劳工法案,不接受帝国对生产的干预……那麽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无止境的战争,以及最终被暴怒的人们挂在路灯上的未来。」
说完,他敲了敲那叠草稿。
「所以,这只是序幕。」
希尔薇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李维正在用纸和笔,构建名为【真实】的地狱,然後把整个世界的既得利益者都赶进去。
「那剩下的部分呢?」
可露丽轻声问道。
「剩下的部分,具体要写什麽?」
李维看向可露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等到那天,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李维卖了个关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份关於十五日大典的流程图。
「现在的重点,是後天的订婚仪式。」
「我们要在这个最神圣光鲜的时刻,给这个旧世界送上一份最别致的礼物。」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随他去吧!
至於第二章的内容具体是什麽……
爆就完事了!
不就是个躲在大罗斯帝国的奥斯特人?
……
晚上九点。
贝罗利纳,阿尔比恩使团下榻的公馆。
普雷斯顿在随员的引导下,走上了公馆的二楼。
随员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房间里传来了艾略特公爵的声音。
随员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普雷斯顿迈步走进了房间。
「晚上好,幕僚长先生。请坐。」
普雷斯顿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公爵,这是我们修改後的草案……关於合众国私人安保公司进入土斯曼南方的具体计划。」
艾略特公爵拿起了那份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你们修改了人员规模?」
「是的,公爵。在阿瓦士前线的指挥官,韦勒少将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他认为两千五百人根本无法完成任务。」
「所以你们增加到了五千人?」
「没错,五千人。」
普雷斯顿点了点头。
「土斯曼南方的沙漠太大了,我们需要足够的人手来建立固定的哨所和机动巡逻队。」
「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这已经是一个标准步兵旅的规模了。」
「他们不是士兵,公爵。」
普雷斯顿立刻纠正了艾略特的说法。
「他们是波斯湾联合石油开发公司的私人安保雇员,不会穿着合众国正规军的军装。」
「当然,我理解这种文字游戏。」
艾略特公爵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关於武器装备的限制,你们也做了修改……你们保留了七十五毫米口径以下的火炮?」
「是的,在沙漠里,如果没有火炮,机动巡逻队遇到大股土匪就会全军覆没。」
普雷斯顿解释道。
「我们在明面上不会携带重炮,但是韦勒少将坚持要求,必须在关键的物资节点储备更大口径的火炮以防万一。」
「很务实的军事考量。」
艾略特公爵对此表示赞同。
翻到了下一页。
「……五公里的交战隔离区。」
艾略特看着上面画着的简易地图。
「是的,安保公司的活动范围仅限於两侧各五公里。」
普雷斯顿说明了合众国的底线。
「只要没有任何武装力量进入这个区域,我们的安保人员就不会开火。」
「那如果有人进去了呢?」
「如果是南方的游牧土匪,我们会直接消灭他们。」
「如果是马吉德亲王的私兵呢?」
艾略特继续问。
「我们会先警告……如果他们不听,我们会开枪!我们付了钱给马吉德,他的手下就不应该靠近我们的地盘!」
普雷斯顿给出了明确的交战规则。
「如果是土斯曼北方的国民军呢?」
艾略特抛出了一个更麻烦的假设。
「一样。」
普雷斯顿没有任何犹豫。
「无论谁试图破坏,我们都会用致命武力还击。」
艾略特公爵点了点头。
草案的最後一页。
「这里有一条特殊的规定……和奥斯特帝国驻军的接触原则。」
「是的,最敏感的部分。奥斯特的正规军正在南方保护铁路,我们的路线和他们的铁路有交叉的地方。」
「……绝对不向奥斯特军队开第一枪。」
艾略特读出了草案上的条款。
「我们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奥斯特帝国爆发战争,如果奥斯特人强行进入隔离区,我们的安保人员只能进行非暴力的阻挡,并且立刻上报。」
艾略特公爵合上了文件。
「这份草案非常详尽,幕僚长先生。」
「那麽,阿尔比恩的态度呢?你们是否支持我们在南方事务特别委员会框架下,执行这份安保计划?」
「阿尔比恩完全支持合众国保护自身合法商业利益的行动。」
「非常感谢,公爵。」
普雷斯顿稍微松了一口气。
有了阿尔比恩的支持,他们在土斯曼南方的行动就有了更多的国际背书。
两人的正事谈完了,房间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艾略特公爵在心里其实非常高兴。
对於他来说,这个计划太棒了。
阿尔比恩在婆罗多爆雷之後,在全世界搅屎了这麽久,目前来看,效果还真的不错。
五千名带着火炮的合众国退役士兵,要直接跑进土斯曼的南方沙漠里!
首要的,他们要直面那些心里根本不老实的地方武装。
马吉德亲王他们虽然拿了钱,但那些军阀可不是什麽守规矩的人。
冲突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同时,合众国还要面对北方凯末尔的国民军。
凯末尔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外国武装在自己的国土上横行霸道。
国民军和合众国安保公司的摩擦一定会发生。
最重要的是,合众国人还要和奥斯特帝国在南方的驻军直接碰面。
双方的防区犬牙交错。
这种极近距离的接触,随时都会发生走火事件。
合众国的私人武装进场,土斯曼南方就精彩了。
合众国、土斯曼中央、南方军阀、奥斯特帝国……
这四方势力将在那片沙漠里无休止内耗。
土斯曼保持分裂和动荡。
奥斯特帝国和合众国的精力被牵制。
只要战火不朝着开罗的方向开动,不威胁到阿尔比恩对运河的控制权,阿尔比恩对合众国的这个计划绝对是双手欢迎。
合众国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阿尔比恩乐见其成。
艾略特承认,规划里最好的效果并没有达成,不少事情干了,但走向并不如人意,甚至回头来看,还有不少误判错误的地方。
但东搞一下,西搞一下,还是不错的。
就比如,波斯湾合众国跟大罗斯对耗,阿尔比恩要维持两边都出血,但又不能都死,该如何平衡就是个问题。
而到了现在,效果是有,但是否属於最完美的,艾略特持保留意见。
还有,座位地缘十字路口的土斯曼不能声音统一,所以需要她割裂!
结果最後弄出了大国民议会这玩意儿,途中其实还差点因为误判,差点搞得大罗斯原地爆炸。
还好奥斯特帝国给力,回招确实有力度。
当所有人都被找事儿的时候,那就是最好的时候。
然後到了现在,大家夥暂时清静下来,又能友好地做点生意了。
「事情已经谈妥了,公爵。」
普雷斯顿站了起来,桌子上的文件收回了公文包里。
「我该回去休息了。」
「我送送你,幕僚长先生。」
艾略特公爵也站了起来。
然而普雷斯顿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他以为艾略特公爵一定会问那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让普雷斯顿憋了很久。
可是,艾略特公爵全程都没有提过一个字。
「公爵。」
普雷斯顿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有什麽事情吗,幕僚长先生?」
艾略特公爵微笑着看着他。
「我今天下午在酒店里接待了一位客人……大罗斯帝国的外交大臣,维特伯爵。」
普雷斯顿直接把维特伯爵的名字说了出来,想看看艾略特公爵的反应。
「我知道。」
艾略特公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和维特伯爵在房间里谈了很久。」
普雷斯顿继续说道。
「我们达成了一些关於阿瓦士战役善後事宜的谅解,甚至包括一些关於远东市场的初步共识。」
普雷斯顿故意把话说明白。
合众国和大罗斯帝国正在走向和解。
曾经在阿瓦士拚得你死我活的两个国家,现在要在谈判桌上握手了。
「这很好,外交本来就是为了解决分歧。」
艾略特公爵依然保持着那种得体的微笑。
「公爵,我不明白。」
普雷斯顿不解地问道。
「大罗斯帝国是阿尔比恩长期的地缘对手,我们合众国现在选择和大罗斯和解,这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会影响到阿尔比恩的利益……
「可是,从我进门到现在,您连一句都没有问过。
「公爵就不关心我们与大罗斯和解这回事?」
在普雷斯顿看来,阿尔比恩应该对此感到紧张才对。
他们应该会拚命打探合众国和大罗斯到底达成了什麽秘密协议。
但是艾略特公爵表现得太冷淡了。
这种冷淡让普雷斯顿感到不适。
听到普雷斯顿的问题,艾略特公爵轻声笑了下。
他走上前,拍了拍普雷斯顿的胳膊。
「幕僚长先生,合众国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
「你们有权决定自己的外交政策,阿尔比恩无意干涉合众国与任何国家的外交接触。」
艾略特公爵表现得非常大度。
「而且,能看到阿瓦士的伤痕被抚平,这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普雷斯顿听着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个老狐狸嘴里套出真话了。
「好吧,公爵。」
普雷斯顿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理解……晚安,公爵。」
「晚安,幕僚长先生。」
艾略特重新坐了下来,一阵好笑。
他不关心合众国和大罗斯和解吗?
不,他不是不关心。
他只是在心里觉得,不如顺水推舟。
合众国和大罗斯和解就和解呗。
这根本不影响阿尔比恩的根本战略。
大罗斯帝国现在是个什麽情况?
他们在阿瓦士战场上出了太多的血。
国家的财政烂了,国内的经济一团糟。
大罗斯帝国现在是个受了重伤,还要强行给自己疗伤的倒霉蛋。
他们缺钱,缺技术。
维特伯爵跑去找合众国和解,能得到什麽?
无非就是放弃对阿瓦士的追责,换取合众国不干涉大罗斯内政的空头支票。
顺便再拿远东的市场去诱惑合众国。
大罗斯确实还能卖弄他们自己的地缘价值。
但这解决不了大罗斯帝国最核心的生存问题。
实际上,他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未来,大罗斯帝国绝对会寻求外界帮助的。
至於其中有没有合众国……
嗬嗬……
合众国的资本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大罗斯提供巨额的无息贷款。
所以,艾略特公爵根本不着急。
从现在的外交举措来看,大罗斯帝国只是在表面上维持大国的体面。
而出了这麽多血的大罗斯,光靠合众国的捧场是不够的。
艾略特公爵非常笃定,过不了多久,大罗斯帝国就会不得不低下他们那高昂的头颅,然後捏着鼻子,跑来求阿尔比恩帮忙。
求什麽呢?
求阿尔比恩的银行家提供贷款。
同时再去求奥斯特帝国帮忙,提供机器设备和技术支持。
他们甚至会去求法兰克王国。
去求法兰克的资本注入他们的工业。
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外交上的纵横捭阖只是一场笑话,最终还是要回到求人的老路上来。
大罗斯帝国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拖延时间。
等到他们求上门来的时候,会怎麽样呢?
谁说得准呢?
也许阿尔比恩会提出非常苛刻的条件,会要求大罗斯在近东地区做出更多的让步。
但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现在的局势,其实还行。
当然,前提是别去想日不落霸权这件事。
能留下多少,能赚到多少,未来还是个强国才是最重要的。
还是那句话……
合众国现在继续当出头鸟,派人进入土斯曼南方可太棒了!
「後天就是订婚日了。」
艾略特公爵自言自语地说道。
十五日的订婚日马上就要到了。
贝罗利纳将会迎来最热闹的一天。
「请享受这场庆典吧,普雷斯顿先生。」
回想起刚才普雷斯顿离开时的背影,艾略特公爵轻声低语。
……
七月十五日。
早上六点。
奥斯特帝国,皇宫。
第二皇女专属起居室。
钟声在从准时传来。
希尔薇娅闭着眼睛,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缓缓睁开眼睛。
今天就是订婚日了。
起居室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队宫廷女仆端着温水、毛巾、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跟在她们後面的,是四名皇室专属的宫廷化妆师,以及两名高级裁缝。
房间里的灯被全部打开。
希尔薇娅坐起身。
「殿下,早上好。」
「……开始吧(?)?」
虽然接下来将是漫长且痛苦的三个小时。
但是……
要迎接所有人的祝福了!
女仆们走上前,帮助希尔薇娅洗漱。
洗漱完毕後,她被请到更衣室的巨大穿衣镜前站定。
「殿下,请擡起双臂。」
裁缝轻声说道。
希尔薇娅照做。
女仆们开始为她穿戴最里面的贴身衣物。
接下来,是整个早上最痛苦的环节。
束腰。
两名强壮的女仆站在希尔薇娅身後,手里抓着束腰的系带。
「吸气,殿下。」
希尔薇娅深吸一口气,收紧了腹部。
女仆们用力拉扯系带。
「再紧一点。」
「嘶……」
「殿下,为了礼服的完美效果,请您忍耐一下。」
束腰穿好後,接着是裙撑。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这衣服也太重了……」
希尔薇娅抱怨道。
「都是为了皇室的威仪,殿下……」
穿好礼服,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希尔薇娅被搀扶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不能靠在椅背上,因为会弄乱衣服後面的刺绣。
四名化妆师立刻围了上来。
粉底、口红……
她们在希尔薇娅的脸上进行着精细的工作。
另一边,两名发型师正在处理她的头发。
头发被高高盘起,用无数根黑色的发夹固定住。
早上八点。
穿着正式礼服的可露丽推开门走了进来。
「感觉怎麽样?」
「……被塞进模具里了!」
希尔薇娅只能转动眼球看向可露丽,脖子不敢乱动。
八点半。
化妆和发型全部完成。
宫廷总管捧着铺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置着璀璨夺目的钻石冠冕。
这是奥斯特皇室传承百年的珍品。
总管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戴在希尔薇娅盘起的头发上。
对於她来讲,这冠冕有点重……
接着是一条项链。
早上九点整。
「殿下,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了。」
希尔薇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完美无瑕,华丽至极,也……
因为某个人,有点藏不住期待。
「走吧。」
……
同一时间,早上九点。
贝罗利纳城外的国宾馆。
肩膀上金色的流苏,胸前繁复的金线刺绣,腰间红色的丝绸绶带。
这就是李维现在的装备。
一名皇家近卫军的军官走到门口,立正敬礼。
「殿下,车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吧。」
国宾馆的大门外。
奢华的敞篷马车停在那里,四周装饰着金色的花纹和白色的鲜花。
拉车的是八匹毛色纯白的高头大马,它们头上也戴着金色的笼头。
马车的前方和後方,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皇家近卫骑兵,穿着胸甲,戴着高高羽毛的头盔,手里拿着长矛,腰间挂着马刀。
「前进!」
军官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
马车缓缓启动。
嗒嗒嗒……
车队驶出宾馆,直接转入了宽阔的帝国大道。
此时的帝国大道两侧,已经人山人海。
为了这一天,贝罗利纳全城放假。
无数的市民涌上街头,想要一睹这场世纪订婚的盛况。
人太多了。
道路两旁,每隔两米就站着一名维持秩序的宪兵。
宪兵们手挽着手,用身体组成人墙,将激动的人群挡在马路牙子外面。
当李维的马车出现在帝国大道的尽头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
「看啊!八匹白马!」
声浪扑面而来。
李维坐在敞篷马车里,视线扫过街道两侧的人群。
他看到了无数张兴奋的脸庞。
有人在挥舞着奥斯特帝国的旗帜。
有人在向马路上抛洒着鲜花的花瓣。
红、白、黄的花瓣在半空中飞舞,落在马车的车厢上。
李维擡起右手,脸上挂起笑,向两侧的市民挥手致意。
「他可真年轻!」
人群中有个妇女大喊。
「嘿~!图南!!」
李维看到了眼熟的人,朝着那边致意。
也尽量去回应会一个人的祝福。
周围的声音非常嘈杂。
近卫骑兵的马蹄声,市民的欢呼声,宪兵的哨子声,全部混合在一起。
马车在帝国大道上匀速前进。
两边的建筑上,挂满了彩带和标语。
沿途的每个十字路口,都有军乐队在演奏欢快的乐曲。
九点二十分。
车队经过了贝罗利纳最大的中心广场。
这里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李维的换了左手继续挥舞。
脸上的笑,没有丝毫走样。
九点三十五分。
皇宫高大的圆顶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九点四十分。
近卫骑兵的速度开始放慢。
一百二十名骑兵在皇宫广场上迅速散开,分列在宽阔的通道两侧。
他们同时拔出腰间的马刀,高高举起。
雪亮的刀身在阳光下闪烁。
李维的敞篷马车,缓缓驶入了广场。
马车最终停在了皇宫正门前。
前面,一百二十级宽阔的大台阶。
台阶的两侧,站满了穿着礼服的宫廷侍卫。
李维站起身,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擡起头,看向台阶的最高处。
那里,站着一个纯白色的身影。
希尔薇娅。
她穿着那件订婚礼服,戴着冠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九点四十五分。
皇宫广场两侧的军乐队,同时奏响了乐器。
激昂的帝国进行曲瞬间响彻整个广场。
砰!砰!砰!
礼炮开始轰鸣。
伴随着进行曲的节奏和礼炮声,李维迈开脚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目光一直看着顶端的希尔薇娅。
每走上一步,两侧的宫廷侍卫都会整齐地磕一下脚跟,将手里的长枪顿在地上。
啪!
李维走上十级。
啪!
李维走上二十级。
阳光有些刺眼。
希尔薇娅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级台阶。
一百一十级。
最後,第一百二十级。
李维踏上了最顶端的平台,停在距离希尔薇娅一步远的地方。
周遭是乐曲声。
「你今天很美。」
李维轻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希尔薇娅下意识想爆笑一声,但好在是忍住了。
「我快勒死了……」
「忍耐一下。」
李维按照礼仪,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希尔薇娅擡起手,轻轻挽住了李维的胳膊。
两人的身体靠在了一起。
大礼堂就在他们面前十米远的地方。
……
上午十点三十分。
时间到了。
侍从官用力推开了那两扇高达数米的门。
门内,水晶吊灯从几十米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一条长长的红色地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礼堂尽头的高台。
高台上,放置着奥斯特帝国的皇座。
皇帝陛下穿着正式的皇权服饰,端坐在皇座上。
威廉皇太子站在皇座的左侧下方。
红毯的两侧,站满了人。
左侧,是奥斯特帝国枢密院的所有大臣、军方的高级将领以及各地的总督。
右侧,是来自世界各国的使团代表。
阿尔比恩的艾略特公爵和伯蒂亲王。
合众国的普雷斯顿幕僚长。
大罗斯的维特伯爵。
法兰克的贝拉公主与路易小王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门口的那对新人身上。
礼堂里安静极了。
管风琴在低声演奏着庄严的赞美诗。
李维和希尔薇娅迈步,走上了红毯。
希尔薇娅的裙摆拖在红毯上。
他们走过两侧的人群,能感觉到那些复杂的目光。
好奇,审视,祝福,羡慕,嫉妒……
普雷斯顿看着李维,目光致意。
艾略特公爵面带微笑,目光在李维和希尔薇娅之间来回扫视。
维特伯爵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维边走边目视前方,看着皇座上的皇帝陛下。
足足走了三分钟,他们才走完了这条漫长的红毯,来到了高台的下方。
两人停下脚步。
管风琴的音乐停止。
皇帝陛下从皇座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卷轴。
「奥斯特的子民们,今天,在这个神圣的大礼堂里,我们将见证帝国的一项重要决定。」
皇帝陛下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李维·图南。你为帝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勳,你的智慧和忠诚,值得皇室的最高奖赏。」
皇帝展开了卷轴,开始宣读。
「以奥斯特帝国皇帝的名义,我在此正式册封李维·图南为,波希米亚大公。
「你将享有大公的荣誉、地位以及相应的宫廷特权。
「愿你继续为帝国效力,扞卫皇室的荣耀。」
皇帝宣读完毕,将卷轴交给身旁的侍从官。
李维松开希尔薇娅的手臂。
他向前迈出一步,然後单膝跪在台阶下早就准备好的垫子上。
「感谢陛下恩典,为了帝国的荣耀。」
他低下头。
一名礼仪官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华丽的佩剑,与代表大公身份的紫色绶带。
皇帝陛下走下台阶,亲自将佩剑挂在李维的腰间,然後将紫色的绶带斜跨着戴在李维的肩膀上。
册封仪式完成。
李维站起身,重新退回到希尔薇娅的身边。
他现在是波希米亚大公了。
虽然没有领地,但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平民。
接下来是订婚的誓言环节。
皇帝陛下退回皇座。
圣约归正教的大主教克莱门斯,穿着隆重的白色法袍,手里拿着厚厚的圣典,走到了李维和希尔薇娅的面前。
克莱门斯大主教庄重看着眼前的两人。
「在主的注视下,在皇帝陛下和诸位大臣、使者的见证下,我们聚集於此,见证这段神圣的结合。」
大主教的声音洪亮,翻开了手里的圣典。
「李维·图南,波希米亚大公。」
大主教看向李维。
「你是否愿意与奥斯特帝国第二皇女,希尔薇娅·克里斯蒂安·玛蒂尔德·霍伦订下婚约?
「你是否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尊重她,保护她,与她共享荣耀,共担责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李维擡头。
「我愿意。」
大主教点了点头,转向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克里斯蒂安·玛蒂尔德·霍伦,帝国第二皇女。
「你是否愿意与波希米亚大公,李维·图南订下婚约?
「你是否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信任他,支持他,与他共享荣耀,共担责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希尔薇娅微微扬起下巴。
「我愿意。」
她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响。
「现在,请两位宣读各自的誓言。」
李维转过身,面对着希尔薇娅,望着对方的眼睛。
「我,李维·图南,在此郑重起誓。
「我将把我的忠诚献给帝国,把我的灵魂献给真理,把我的爱情献给眼前的你。
「我将成为你的剑,为你扫除前方的荆棘。
「我将成为你的盾,为你抵挡世间的风雨。
「我将用我一生的时间,来履行今天的承诺。
「以主之名,绝不背弃。」
希尔薇娅眼波闪动。
「我,希尔薇娅·克里斯蒂安·玛蒂尔德·霍伦,在此郑重起誓。
「我将与你分享皇室的荣耀,与你共担帝国的重任。
「你将是我唯一的伴侣,是我灵魂的归宿。
「我将与你并肩同行,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深渊。
「我将用我一生的时间,来守护这份契约。
「以主之名,绝不背弃。」
两人背诵完毕。
礼堂里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
「请交换信物。」
大主教提示道。
一名宫廷侍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两人交换戒指。
大主教克莱门斯合上了手里的圣典。
「以主之名,我宣布,李维·图南大公与希尔薇娅皇女殿下,正式订婚。」
哗啦!!!!
无论他们心里怎麽想,至少在这一刻,掌声热烈。
李维和希尔薇娅转过身,面向礼堂里的人群,微微鞠躬致谢。
……
中午十二点。
册封和誓言环节结束。
阳台致意。
李维和希尔薇娅在宫廷侍卫的引导下,穿过大礼堂後面的长长走廊。
走廊尽头的门外,就是皇宫正面最着名的大阳台。
侍卫长站在门边,手握在门把手上。
「准备好了吗?」
侍卫长低声问道。
「开门吧。」
李维点了点头。
希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
吱呀——
正午的刺眼阳光瞬间照了进来。
伴随着阳光涌进来海啸般的声音。
轰——!!!
声浪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们走到了大理石围栏前。
李维向下看去。
皇宫前方的巨大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超过十万名贝罗利纳市民聚集在这里。
当他们看到李维和希尔薇娅出现在阳台上时,整个广场沸腾了。
「皇帝万岁!」
「皇女殿下万岁!」
「大公万岁!」
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交织成一片,直冲云霄。
手臂挥舞,旗帜飘扬。
李维擡起手,向下面的人海挥手。
希尔薇娅也擡起手,向人们们致意。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阳光直直地照在他们的脸上。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人群的狂热没有任何减退的迹象。
十分钟。
十二分钟。
十四分钟。
远处教堂的钟楼传来钟声。
当!当!当!
十二点一刻。
时间到了。
侍卫长在他们身後轻声提醒。
「殿下,大公,时间到了。」
李维和希尔薇娅最後向人群郑重地挥了挥手。
然後,两人转身。
他们保持着优雅的步态,走回了走廊里。
「我的天……」
希尔薇娅捂着胸口。
她不得不承认,人们的热情,真的很难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