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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看不见的气体

    林默把陈老黑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陈老黑的老婆去年死了,死因是肺癌。

    陈老黑有一个儿子,在南方打工,三年没回来过。

    林默把陈老黑从目标名单上划掉了。

    他看了小钟的档案。

    小钟的罪恶值是零。

    小钟走了以后,在栎城农村开了小卖部,卖烟酒糖茶,也卖桶装水。

    小钟自己喝的是自己卖的桶装水。

    他的肺纤维化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

    他每年去栎城医院复查一次,医生说他运气好,发现得早。

    林默把小钟也划掉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邹德旺身上。

    邹德旺站在酸洗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

    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嘴角有一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

    烟灰落进地上的酸液里,发出轻微的嘶声。

    邹德旺看了一眼酸液,把烟头扔进去。

    烟头在酸液里冒了一股白烟,灭了。

    邹德旺转身走进车间。

    林默开始在系统界面上布置因果链。

    他的能力范围是半径五百米,后来强化过,现在是八百米。

    盛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的厂区正好在他的覆盖范围内。

    林默把暗沟的位置标出来,把污水池的位置标出来,把酸洗车间的位置标出来。

    然后他把邹德旺的活动路线标出来。

    邹德旺每天早上七点到厂,先巡视酸洗车间,然后去镀锌车间看锌锅,然后回办公室看销售单。

    中午他在厂里吃饭,饭是食堂做的,食堂在办公楼一层。

    下午他有时出去谈生意,有时在办公室打电话。

    晚上六点他开车回家,回家之前他会去车间转一圈。

    林默把邹德旺明天的活动路线在界面上重演了一遍。

    他把每一个节点都标上了可能发生的意外。

    酸洗车间的酸雾。

    镀锌车间的锌锅。

    食堂的煤气灶。

    办公室的电路。

    厂区里的渣山。

    还有那条暗沟。

    林默把因果链的节点一个一个连起来。

    他连得很慢,很仔细。

    他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意外。

    他要的是一场审判。

    审判的每一个环节都要和邹德旺的罪行对应。

    酸雾对应酸洗废液。

    锌锅对应镀锌废水。

    暗沟对应下游的井水。

    渣山对应土壤里的铅和锌。

    林默把因果链的最后一个节点放在邹德旺回家的路上。

    他给邹德旺准备了一个结尾。

    一个和二十五年的排污对应的结尾。

    第二天早上七点,邹德旺准时到了厂里。

    他把越野车停在办公楼前,下了车,先点了一根烟。

    他站在车旁边抽了半根烟,把剩下的半根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有一只野猫,野猫在翻垃圾桶,看见邹德旺过来,跳开了。

    邹德旺看了野猫一眼,走进办公楼。

    他先去了酸洗车间。

    酸洗车间的门开着,里面的酸雾从门里涌出来,在门口形成一片淡黄色的雾帘。

    邹德旺走进雾帘,皱了皱眉。

    酸雾比平时浓。

    他走到酸洗槽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槽里的盐酸。

    盐酸的颜色正常,浓度正常。

    但槽壁上的管道接口处,有一滴液体正在缓慢渗出。

    液体沿着管道外壁往下流,流到接口下方的电线盒上。

    电线盒的密封圈已经老化,液体从密封圈的缝隙里渗进去。

    电线盒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邹德旺没听见。

    他看完了酸洗槽,转身去了镀锌车间。

    镀锌车间的锌锅正在升温。

    锅里的锌液在加热管的作用下慢慢融化,液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氧化渣。

    邹德旺走到锌锅旁边,拿起铁勺撇了一勺渣。

    渣被撇出来,落在锅边的渣堆上。

    渣堆已经堆得很高,高过了锌锅的边沿。

    邹德旺看了一眼渣堆,觉得该清理了。

    他转身去找邱二锤。

    邱二锤不在。

    邱二锤昨天请了假,说腰疼。

    邹德旺骂了一句,自己拿起铁锹,开始把渣堆往旁边铲。

    他铲了十几锹,出了一身汗。

    他把铁锹立在锌锅旁边,回办公室喝水。

    办公室里,邹凯正在等他。

    邹凯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邹德旺推门进来,邹凯站起来,说,爸,北郊那块地的事有眉目了。

    邹德旺问,哪块地。

    邹凯说,就是厂子北边那块,规划局准备调成住宅用地。

    邹德旺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块地是工业用地,如果调成住宅用地,地价至少翻三倍。

    他问,有把握吗。

    邹凯说,有,但得花钱。

    邹德旺说,多少。

    邹凯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邹德旺说,五十万。

    邹凯点头。

    邹德旺说,行,你去办。

    邹凯把文件放在桌上,说,爸,你签个字。

    邹德旺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字,把笔放下,说,你吃饭了没有。

    邹凯说,吃了。

    邹德旺说,你走吧,我一会儿去车间。

    邹凯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爸,厂里那个废水的事,你注意点。

    邹德旺摆摆手,说,知道了。

    邹凯走了。

    邹德旺坐在办公桌前,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儿子有出息,地要升值,厂里照常赚钱。

    他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食堂在办公楼一层,邹德旺走下楼梯,推开食堂的门。

    食堂里有一个煤气灶,煤气灶上坐着一口大锅,锅里炖着白菜豆腐。

    煤气灶的橡胶软管已经用了三年,管壁上有细小的裂纹。

    裂纹里渗出微量的煤气,在灶台附近形成一层看不见的气体。

    邹德旺没闻出来。

    他盛了一碗白菜豆腐,坐在桌边吃。

    吃完午饭,邹德旺回了办公室。

    他坐在沙发上,准备眯一会儿。

    办公室的窗户关着,空调开着。

    空调的室外机挂在办公楼外墙上,支架锈得很厉害。

    支架的一颗膨胀螺栓已经松了,螺栓周围的墙体有裂缝。

    邹德旺不知道这些。

    他睡着了。

    下午两点,邹德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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