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那些猩红的光点一个一个暗下去,像炭火被灰掩埋。
然后他的意识退出来。
他重新回到龙城表面平静的夜里。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继续向前流动。
新的光点出现在更远的暗处。
林默的意识沿着光点延伸过去。
黑暗里又一座城市的轮廓慢慢浮现。
那座城市叫桦城,在龙城以北三百里。
桦城东郊有一片工业区,工业区里有一家制药厂,厂门口的牌子写着“桦城康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
厂区很大,铁门紧闭,围墙上有铁丝网。
厂区里有一栋白色的办公楼,一栋灰色的生产车间,一座蓝色的仓库。
仓库后面有一个小型焚烧炉,烟囱里常年冒着淡黄色的烟。
制药厂的老板叫钱康泰,五十二岁,桦城本地人。
他早年是桦城制药厂的供销科长,后来厂子改制,他买下了厂子,改名叫康泰生物。
钱康泰懂技术,也懂市场。
他生产的药品主要是抗生素和维生素,销往周边几个城市的医院和药店。
他的厂子不大,但利润很高。
钱康泰有一个秘密。
他的厂子除了生产正规药品,还生产一种“特效药”。
这种药没有批号,没有经过任何临床试验,但利润是正规药品的十倍。
这种药叫“康泰宁”,号称能治疗癌症和糖尿病。
钱康泰通过地下渠道,把这种药卖给那些病急乱投医的患者。
一盒成本十几块的药,他卖三千块。
他还在药里掺了激素和止痛剂,让患者在短期内感觉好转,但长期服用会导致肾衰竭和肝损伤。
钱康泰知道这些。
但他不在乎。
他算过账,一盒药赚两千九百块,一年卖一万盒,就是两千九百万。
两千九百万,够他在桦城买地,够他儿子在省城开公司,够他老婆买珠宝。
钱康泰有一个儿子,叫钱小豪,在省城开了一家投资公司。
钱小豪不知道父亲的具体生意,但他知道父亲有钱。
他经常跟父亲要钱,钱康泰从不拒绝。
钱康泰的制药厂里,有一个车间主任叫马德彪。
马德彪四十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
他负责“康泰宁”的生产。
他知道这种药有问题,但他拿钱办事,从不多问。
他手下有十几个工人,都是他从老家招来的,嘴巴严,工资高。
钱康泰还有一个销售经理叫周丽。
周丽三十五岁,长得漂亮,能说会道。
她负责把“康泰宁”卖给各地的经销商和私人诊所。
她有一套话术,专门骗那些绝望的患者。
她每年能拿几十万提成。
钱康泰的制药厂里,还有一个质检员叫孙晓梅。
孙晓梅三十岁,大学毕业,学的是药学。
她发现“康泰宁”没有批号,也发现药里掺了激素。
她向钱康泰提过意见,钱康泰给了她一笔钱,让她闭嘴。
孙晓梅收了钱,但心里一直不安。
林默看着这些档案。
钱康泰的罪恶值是两万一千点。
马德彪八千五百点。
周丽七千点。
孙晓梅的罪恶值只有一千二百点,但她收钱闭嘴,也算帮凶。
林默把她从名单上划掉了,但决定让她成为揭露者。
林默开始布局。
他先看马德彪。
马德彪每天早上七点到厂,先检查“康泰宁”的生产线。
生产线在一个独立的车间里,车间里有一台大型混合机,一台压片机,一台包装机。
混合机用来混合药粉,药粉里掺了激素和止痛剂。
混合机的电机是老旧型号,散热不好。
林默让混合机的电机轴承产生裂纹。
他让轴承在高速运转时碎裂,碎片卡住转子,导致电机过热起火。
早上七点半,马德彪走进车间。
他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走到混合机旁边,按下启动按钮。
混合机开始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马德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声音有点不对。
他弯下腰去听。
就在这时,电机轴承碎裂。
碎片飞出来,打在马德彪脸上。
他惨叫一声,捂住脸。
电机冒出火花,引燃了旁边的药粉。
药粉里有激素和止痛剂,燃烧时产生大量有毒气体。
马德彪想跑,但门被一个倒下的药桶堵住了。
他吸入毒气,剧烈咳嗽,眼睛刺痛。
他摸到灭火器,但灭火器压力不足,喷不出东西。
火势蔓延,马德彪被烧死在车间里。
钱康泰在办公楼里听到爆炸声。
他跑到车间,看到浓烟和火焰。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叫来周丽,让她立刻联系经销商,停止发货。
周丽站在钱康泰旁边,手在发抖。
她想起自己卖出去的药,想起那些吃了药的患者。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林默把意识移到周丽的办公室。
周丽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层,有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柜子“康泰宁”的样品。
周丽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她拿起电话,想给经销商打电话,但手指不听使唤。
林默让办公室的空调外机支架松动。
外机从墙上脱落,砸穿窗户,砸在周丽的办公桌上。
周丽被外机砸中肩膀和头部,倒在椅子上。
外机的冷媒管断裂,喷出冷冻液,洒在周丽身上。
周丽感到一阵剧痛,然后失去了知觉。
她死在办公椅上,手里还攥着电话。
钱康泰在楼下听到玻璃碎裂声。
他跑上楼,看到周丽的办公室一片狼藉。
他站在门口,身体开始发抖。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儿子钱小豪。
“小豪,厂里出事了。”
钱康泰的声音在抖。
钱小豪在电话那头问:“爸,怎么了?”
钱康泰说:“马德彪死了,周丽也死了。
都是意外。”
钱小豪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钱康泰说:“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得罪过人。”
钱小豪说:“爸,你那个厂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钱康泰没说话。
他想起“康泰宁”,想起那些患者。
他感到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