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万钧站在龙城第一私立医院的顶层办公室里,手指按在红木桌面上,指甲盖泛着青白。
他今年五十二岁,身材瘦高,穿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窄而长,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动得很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沙哑。
认识应万钧的人都觉得应院长儒雅、沉稳,是龙城医疗界的体面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副金丝眼镜后面藏着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先看肚子,再看钱包。
应万钧的龙城第一私立医院坐落在龙城东郊的梧桐大道上,占地四十亩,主体建筑是一栋十二层的白色大楼,裙楼是门诊部和手术中心。
医院对外宣称是“高端妇产专科”,广告词写着“让每一个家庭都拥有健康的宝宝”。
实际应万钧的生意分两层。
一层是正常的妇产诊疗,接待龙城的有钱人,收费高但服务好,这一层每年给他带来两千万的营收。
另一层在地下,在医院地下室改造的“特殊病区”里。
那层病区没有窗户,通风管道单独走线,门禁系统独立于医院的安保系统。
里面住着的是代孕母体。
应万钧做代孕生意十二年了。
他的模式很固定:通过中介从偏远地区招募年轻女性,以“高薪招聘护理员”的名义骗到龙城,签一份二十页的合同,合同上写着“自愿参与辅助生殖项目”。
女孩们被带进地下室,手机没收,身份证扣押,每天打排卵针,做胚胎移植。
怀孕成功后,她们被关在病区里直到生产。
生产的方式全是剖腹产,因为应万钧不想让代孕母体经历产道分娩,那样风险大,而且他需要精确控制婴儿的出生时间,方便和买家对接。
婴儿出生后立刻被抱走,交给买家。
代孕母体拿到一笔钱,三万到八万不等,被送出龙城。
如果婴儿有缺陷,或者买家临时反悔,婴儿会被处理掉。
处理的方式是打一针氯化钾,然后送进医院的医疗废物焚烧炉。
十二年里,应万钧经手了至少四百个代孕案例。
他记不清有多少婴儿被他处理掉,大概二三十个。
他也记不清有多少代孕母体在手术台上出事,大概五六个。
有一个女孩叫阿月,十九岁,从南方山区来的。
她怀的是双胞胎,怀孕三十二周的时候,买家突然不要了,因为买家老婆自己怀上了。
应万钧让手下给阿月打引产针。
阿月跪在地上求他,说孩子已经会动了,她愿意自己养。
应万钧说,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你只是代孕,孩子跟你没关系。
阿月被绑在手术台上,引产针打进去,双胞胎生下来是活的,但应万钧让人把两个婴儿放进冷藏箱,等他们停止呼吸。
阿月在手术台上大出血,应万钧切了她的子宫才保住她的命。
阿月后来被送走了,应万钧给了她五万块。
他记不清阿月的脸,但他记得那两个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很细,像猫叫,在冷藏箱里叫了十几分钟才停。
应万钧的地下生意有一个核心团队。
代孕中介叫赵姐,四十五岁,龙城本地人,早年做劳务派遣,后来跟应万钧合作,专门从偏远地区招女孩。
她手上有几十个下线,分布在各个省份的乡镇。
赵姐的罪恶值是七千点。
手术主刀叫钱国栋,五十岁,原来是龙城某公立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因为收红包被开除,后来跟了应万钧。
他做剖腹产的手法很利落,十分钟就能取出一对双胞胎。
他从来不问婴儿的去向。
钱国栋的罪恶值是八千五百点。
麻醉师叫孙明,四十二岁,原来是龙城一家小医院的麻醉科主任,因为吸毒被吊销执照,后来被应万钧收留。
他打麻醉的时候剂量总是偏大,因为他不耐烦等母体进入麻醉状态。
有两个代孕母体因为麻醉过量死在手术台上。
孙明的罪恶值是七千二百点。
地下病区的护士长叫李霞,三十八岁,护校毕业,在应万钧这里干了十年。
她负责给代孕母体打针、发药、记录孕期数据。
她知道那些女孩的处境,但她从不跟她们多说一句话。
李霞的罪恶值是五千八百点。
还有一个保安队长叫周大勇,三十五岁,退伍军人,负责地下病区的安保。
他打过三个试图逃跑的代孕母体,其中一个被他打断了肋骨。
周大勇的罪恶值是六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龙城第一私立医院上空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医院的裙楼还亮着几盏灯,住院部的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
地下室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排气口在楼顶,排出的是带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混合气体。
林默把意识沉入地下室。
地下病区有十二个房间,其中八个房间住着代孕母体。
林默数了数,一共十一个女孩,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她们睡在窄床上,有的侧着身子蜷缩着,有的仰面躺着,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李霞在值班。
她坐在椅子上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速溶咖啡。
林默把意识移到应万钧的办公室。
应万钧不在办公室。
他在医院旁边的私人会所里,跟一个买家吃饭。
买家姓吴,是龙城一个房地产商的儿子,结婚八年没有孩子,想要一个男孩。
应万钧报价一百二十万,吴家同意了。
应万钧说,胚胎已经移植了,是个男孩,预产期在下个月十五号。
吴家说,钱不是问题,但孩子必须健康。
应万钧说,我们做基因筛查,不健康的胚胎不会移植。
吴家说,那就好。
应万钧端起酒杯,跟吴家碰了一下。
他喝的是茅台,一杯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代孕生意的时候,那个买家给了八十万,他分了二十万给赵姐,剩下的六十万自己留下。
那一年他四十岁,刚刚从公立医院辞职,手里攥着全部积蓄两百万,觉得代孕是一门好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