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破军亲眼见过队友死在面前。
见过伤员在救援抵达前失去呼吸。
也见过一次错误判断把整支小队送进怪物包围。
最严重的那次，他站在应该前进的位置，脚步向后错了一步。
就那一步。
等他重新挥刀时，前方已经被怪物彻底封死。那支队伍最终折损大半，活着回来的人把每个名字都记进了报告。
从那以后，严破军把战刀交进装备库，申请调往后勤中转区。
他开始记录每一箱药剂的去向，复核每条运输路线的风险，为一支队伍准备两套备用方案。临时调令、天气变化、怪物迁徙、伤员转运速度，全都被他写进一张张清单。
他曾经站在尸体旁，承受救援来迟的结果。
如今，他把每一分钟都提前算进去。
他救不回已经死去的人，于是把能用上的药剂、护盾和车辆送到前线。他无法替队伍承担每一次战斗，于是把路线、补给和撤离顺序安排到每个细节。
这样的生活持续得越久，清单上的内容便越多，留给过去的空隙便越少。
这份工作撑住了许多人的返程，也把严破军牢牢拴在三十七号区。
夜里十一点，中转区终于安静下来。
轨道上的车辆逐渐停歇，远处防线仍传来低沉炮声。仓库顶灯亮着冷白的光，风从营地边缘吹过，带起金属护栏细微的震响。
严破军回到单人宿舍。
他打开装备箱，依次检查维修工具、应急药剂、定位器和备用能源模块。每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工具按尺寸排列，药剂按照有效期分成三组，定位器的指示灯隔几秒闪烁一次。
最上层清空后，箱底露出一块旧布。
严破军的手停下来。
他揭开旧布一角。
一把战刀安静躺在箱底。
刀鞘擦得很干净，护手边缘保养得很好，刀刃上的养护油带着新鲜的冷光。
严破军看了战刀几秒，重新盖好旧布。
维修工具一件件放回原位。
扳手横在刀柄上，能源检测仪压住刀鞘。箱盖合拢，那把刀重新埋进工具底下。
第二天凌晨，三十七号中转区收到一项临时任务。
【协助占领黑岩节点。】
【任务等级：三星。】
【主战单位：长垣作战队。】
【后勤单位：三十七号区第三保障组。】
黑岩节点位于三条推进路线的交汇处。清理完怪物，再完成空间坐标校准，极限战士和后续驻军便能直接传送进去。
人类防线也能以那里为中心，向外推进一百七十公里。
第三保障组负责携带锚点、能源模块和防御组件，跟在长垣队后方完成施工。
严破军接到清单，先删掉两箱普通维修材料，又加上一套坐标稳定装置。
保障组负责人赵鸣扫了一眼终端。
“任务要求带一套。”
“黑岩节点靠近地脉交汇区。”
“侦察报告显示地层稳定。”
“报告更新于十七小时前。”
赵鸣盯着那行新增项目看了两秒，签下运输许可。
“带上！”
装备装车时，年轻后勤兵指着最后一只黑色箱子。
“严哥，这箱也是坐标设备？”
“个人工具……以备万一吧。”
年轻人伸手帮忙，严破军已经抢先提起箱子。
“去检查能源封条。”
“哦。”
黑色装备箱被放进运输车最内侧。
战刀依旧埋在工具下面。
清晨六点，队伍抵达黑岩节点外围。
据点建在一片断裂岩谷内。灰黑色石柱从地面隆起，几座怪物巢穴嵌在岩壁之间，入口覆着一层半透明黏膜。
长垣队抵达预定位置，随即展开进攻。
三十六名主战人员分成四组，沿两侧岩壁切入。爆炸声接连响起，外围怪物刚刚聚拢，便被密集火力撕开一道缺口。
“东侧清空。”
“二组进入内环。”
“发现两只高危个体，已经标记。”
通讯频道里的汇报短促清楚。
保障组紧跟着向前推进。
运输车驶入预定区域，施工人员开始卸载锚点。严破军确认前线位置，随后将原定安装点向西移动四十米。
赵鸣皱起眉。
“线路会多出四十米。”
“东侧空间波动异常。”
“风险有多大？”
“目前算不准。”
赵鸣看向刚刚铺开的线路，抬手一挥。
“移动。”
几名施工人员立刻拆下固定架。
众人才撤出东侧，空气便猛地扭曲。一条两米长的空间裂缝沿岩壁撕开，切断地面，随后迅速闭合。
原安装点留下一道深沟。
年轻后勤兵咽了口唾沫。
“严哥，这也能看出来？”
严破军指向岩壁。
“灰尘移动方向不一致，我……有过和它们对战的经验。这是一种直觉，用队友的命当学费养出来的直觉。”
“这教学成本有点高。”
“所以趁现在免费学吧。”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几名施工人员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锚点很快展开。
六根稳定柱刺入地面，能源线路依次接通。淡蓝色光幕向上升起，空间坐标开始校准。
【当前进度：百分之四十三。】
前线也传来捷报。
“核心区外围已经拿下。”
长垣队长周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后勤兄弟准备得够充分。任务结束，我请你们喝酒。”
赵鸣按住通讯器。
“记住你说的话哈，三十七号区二百多人都算后勤。”
“我靠，你小子，你这是打算让我破产？”
严破军低头检查稳定柱的数据。
“酒钱晚点算。核心区地下存在能量干扰，清干净再说。”
周拓笑了一声。
“知道了，严调度。等着。”
通讯频道恢复安静。
严破军抬起头。
十几名长垣队员正越过岩墙，进入据点深处。他的目光追着那些身影移动了一段，右脚向前挪出半步。
紧接着，他低下头，将备用线路接入端口。
校准进度来到百分之七十一。
大地突然震动。
闷响从脚底深处传来，远比爆炸沉重。第一下震动尚未平息，整片岩谷便同时向下沉落。
“地下出现高强度生命反应！”
“数量无法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