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的脚刚跨出主厅门槛,那道光就落下来了。
不是从天上,是从那座古塔的顶端。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塔顶射出来,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主厅门前的空地上。
光柱散去之后,地面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布袍,布袍上没有绣任何花纹,袖口和下摆都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的头发是纯白色的,一根黑丝都没有,但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皱纹,五官棱角分明,皮肤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光泽。
他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空地上,没有任何气息外放,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可江枫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个人站在那里,不是像一座山,而是像一整片压在头顶上的天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驼背老者,正是郑家大长老,曾经号称郑家管家第一人的郑元寿。
这位半步武尊此刻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道背影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主厅里那些原本已经被吓呆了的宾客此刻又活了过来。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江湖眯着眼睛看向门外那个人,忽然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有人手里的拐杖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那是……郑家老祖?他不是已经闭关六十年了吗?"
"郑家上一任家主,郑天雄!他居然还活着?"
郑元申从主厅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在郑天雄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祖!孙儿无能,让外人辱了郑家的门楣,惊扰了您老人家的清修。求老祖出手,为郑家正名!"
龙霸道站在江枫身后,一双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他拉了拉江枫的袖子,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老江……你告诉我你没开玩笑。这个人,你是不是也能打?"
江枫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林清寒的手,转过身,看着面前那道灰白的身影。
郑天雄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周围那些站得近的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两道目光交汇的地方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从中心朝四面八方荡开。
院子里的那些石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灭了下去。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那道目光里蕴含的力量压灭的。
然后郑天雄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江枫看见了。
"不错。能在我面前站着不后退的年轻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高亢也不沙哑,和普通的老人说话没什么两样。
可每一个字落在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像是每一个音节都是被淬炼过的金属。
郑天雄看着江枫,右手从身后缓缓抬起来。
"年轻人,你有两个选择。"
他的手指伸出来,一根一根地竖起。
"第一,放下那个女娃,磕头认错,老夫可以既往不咎。第二……"
他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整个郑家大宅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老夫亲自出手,留下你的命。"
江枫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面前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郑家老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两个我都不太喜欢。“
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聊家常。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闭关这么多年,有没有悟出些什么新东西来。"
郑天雄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
那声笑很轻很短,但满院所有听到这声笑的人同时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疼得他们弯下了腰。
"有趣。真有趣。老夫在天底下横着走的时候,你这小子的祖爷爷都还没出生。现在居然有人敢这么跟老夫说话了。"
他的手指收回了袖子里。
他身上那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在这一刻亮了一下,亮得所有人眼前一花。
然后他出手了。
他出手的方式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没有拳风,没有掌印,没有光芒万丈的招式。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着江枫的方向虚虚一按。
就是这一下。
天空中炸开了。
郑家大宅上方的夜空在这一瞬间被一道金光劈成了两半。
那金光从天穹的正中央裂开,往两侧蔓延出去,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撕开一张黑布。
金光裂开的缝隙中,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如同九天银河倒灌一样泼下来。
那力量化成一尊高达数十丈的金色大手印,从夜空中狠狠压下。
院子里所有的石板路面在这只大手印压下来的半程中就开始碎裂。
不是从中间裂开,而是整片整片的粉碎。每一块青石地砖都被压成了齑粉,齑粉又被压进了泥土里,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浅坑。
郑天雄那一按落下来的时候,满院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字。
死!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幻觉,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压出来的本能反应。
修为低于天人境界的宾客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连天人境界的人脸都白得像纸。
在这只金色大手印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这才是真正的武尊之力。
半步武尊在这一掌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江枫抬起头,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金色大手印,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甚至伸了个懒腰,肩膀的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响声,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不错。比刚才那几个有看头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右脚在地面上蹬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蹬,可他脚下的地面陷下去了一个直径三尺、深达五寸的圆坑。坑的边缘光滑得像是被切割机切过一样,没有一丝碎裂的痕迹。
而江枫的身体借着这一蹬的力量,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他没有躲开那只金色大手印,而是正面撞了上去。
白色的流光和金色的手掌在高空中碰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然后天亮了。
一道白金色的光芒从碰撞的中心炸开。那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十倍,瞬间把整个郑天城的上空照得如同白昼。
城里所有正在仰头看向天空的人同时闭上了眼睛,可眼皮底下依然是一片刺目的白,痛得他们眼泪都流了出来。
紧接着是声。
那声音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聋了。不是轰鸣,不是爆炸,而是一阵极其低沉的、几乎超出人耳感知范围的震动。
那震动的频率太低,低到他们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抖。
冲击波随后才到。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爆炸的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把郑家大宅周围方圆百丈内的树木连根拔起抛上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