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方笑道:“老夫的性命,没你想象中那么值钱,已经被人轻易借走了。”
“嗯?不值钱?”铁颜诧异道,“怎么可能!您是我见过的最强生灵,地位怎会如此平庸?”
金方道:“老夫不会药剂,不善军略,不晓民生,空有一身武力,又怎能配得上高位?”
黄金一代的帝国修院总院长,历经三届。
周为民、萧朝林、金方。
修院来到金方手里时,帝国修院已经没啥权力了。
因为神墟世界都被打烂了,连资源开采都进入了尾声。
因此,从含权量来说,他的地位排得很靠后。
“药剂、军略......”铁颜不知道金方说的是什么,下意识问道,“强者不就应该支配弱者吗?哪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金方道:“并非如此。帝国人追求的是长青,谁能让帝国长青,谁才能掌握话语权。个人的荣辱,不值一提。”
“长青?”铁颜思索片刻,摇摇头:“不懂你们帝国人的追求。”
“哈哈哈!帝国,无人能懂。”金方爽朗大笑。
“听说,帝国还有千大天骄,不知他们是否足够强大?”
金方点评道:“东陆境内现存的头部天骄比你弱一些,但要比真罕强一些。”
铁颜的天赋确实很高。
毕竟是从几十万亿生灵里诞生出来的绝世妖孽,单论天赋,现存的千大天骄,都要弱铁颜一头。
“啊?”铁颜有些失望,“原本还想以后与千大天骄交手,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金方淡淡道:“你这是吃定老夫了?”
“老爷子,毕竟您受伤了呀!”铁颜无奈道,“虽然我给您恢复的时间,但本源恢复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我又不能在这里等您太久。”
他虽然不喜世俗,但哥哥与族人还在增月战王手下效力。
近海大战已经持续多日,东境主力大军已经扛不住了,肯定会派人来打探消息。
若是让十王知道,他还给金方疗伤的机会,有通敌之举,那哥哥与族人肯定会遭难。
而他虽然自认为自己是太初之主,但这是此战结束后的事情,在此之前,他不能把族人坑死。
要不然,铁颜也不会让金方把太初妖孽全部杀死,他这是怕真罕把消息传回去。
因此,他最多等金方断臂长出来,原力再恢复满,那就得动手。
但这点时间,金方恢复不了多少本源,没有本源就没有了持续作战的能力。
换言之,他是好几条命打金方一条命。
而且,金方刚刚经历高强度厮杀,状态也不好。
铁颜又坦诚道:“您放心,能遇见一位对手不容易,我不会杀您,会留您一条性命,未来再一较高下。”
只要击败金方,使其失去作战能力,他就能去日澜半岛破坏军备。
太初就赢了。
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跟金方好好交手也不迟。
金方笑骂道:“你这小辈,倒是好大的口气。”
“没办法,谁让您之前受伤了呢?”铁颜羞涩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所谓攻伐一道,受伤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有弱点。”言罢,金方看向远处站在巨兽背上的花环女子,见女子脸上写满了担忧,突然道,“那女娃娃喜欢你,有此佳人相伴,倒是一件幸事。”
见神王夸赞自己的未婚妻,铁颜只觉脸上有光,大笑道:“不瞒前辈说,此战过后,我就会与她成婚,给予她无尽的荣华富贵。”
他虽是武痴,但灵儿数百载的朝夕陪伴,百炼钢也得化为绕指柔。
金方莫名道:“在帝国,远东的女人最好。”
“远东的女人?”铁颜问道,“前辈,此话何意。”
金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们不会给自己的男人添麻烦。”
“是的!”铁颜笑着赞同道,“我不喜俗事,日常起居都是灵儿照顾,有她在,我才能心无旁骛的修炼。”
金方笑了笑:“帝国的天气一直很冷,想必太初应该会好上很多。”
铁颜摇摇头道:“太初也有冷的地方,连上三境修士都能冻死。而且,太初的天气阴晴不定,自然灾害毫无预兆,死在天灾之下的修士,比比皆是,并不如神陆宜居。”
金方不再说话,只是低头饮酒。
铁颜开始畅想族人在神陆的新领地,旁敲侧击的询问哪里的景色优美,适合居住。
金方多数沉默,偶尔回应几句。
直至,铁颜道,“前辈,我询问适合居住之地,并非是贪图享乐。您放心,我会继续苦修,坚持磨练攻伐之道,不会沉迷在权力之中。只不过,灵儿已然怀孕,我想给她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故而才一再询问。”
他将金方视为同道之人,认为金方也是一位武痴,所以向金方再三保证。
但金方抬起眼皮,深深的看了一眼铁颜,而后彻底沉默,一言不发。
对此,铁颜也不在意,只当是金方知晓败局已定,所以心情不好。
铁颜甚至还会时不时安慰金方几句,又因怕伤了金方的面子,不停强调,自己不杀他,只是想寻找一位磨刀石,并非故意羞辱金方。
夜色之下,两位来自不同大陆、拥有不同人生、生活在不同意识形态社会的最强普通生灵,沐浴着海风饮酒,宛如忘年交,站在不同的思维频道,聊着天。
直至黎明。
海空之间。
两人相对而站。
长出手臂的金方,手持长枪。
铁颜拔出手中的刀,刀尖斜指海面,气息平稳如常。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前辈,请。”
金方没有答话,铜铃双目缓缓闭上,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的疲惫已被彻底焚尽。
长枪斜提,原力如深渊般在体内翻涌,却凝而不发,静如死水。
金方平静道:“铁颜,在帝国,生死搏杀,无所不用其极。此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闻言,铁颜微微一愣,他不知道金方为何一心求死,心中虽然惋惜,但出于尊重,还是沉声答道,“好!我亲自送您一程。”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浪花与晨雾。
风过以后,两人同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