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真先生,在他自己的道场,讲破巫蛊之法!
吴哗的道观,距离县城其实并不遥远。
於是第二日,大家顾不上准备过年,纷纷去吴哗的道观,求医顺便学东西。
吴家人,也有不少人打听到吴哗的消息,吴有经跟着李先生一起,也赶往道观。
道观此时,已经人山人海。
不少人为了凑热闹,已经将道观给水泄不通。
明明是寒冬腊月,可吴有经等人到达的时候,却偏偏有一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由此可见,人流量之多。
当然这里的温暖,并不仅仅是因为人多,吴家人还在这里看到了许多临时搭建的火堆,供施主取暖。
「老爷,里边已经开讲了!」
吴家的仆人先到,所以已经给吴有经占好位置。
他带着吴有经穿过人群,在里边一个不太靠近前排的位置坐下。
吴烨已经在上边讲解书卷中的内容,吴有经很快沉下心来,听闻吴哗讲说。
今天,吴哗继续一遍破解巫术,一边讲解许多草药的用法。
这些东西都是验方,也就是说,并不需要你去懂复杂的医理。辩证治病。
虽然东西不算高级,可是都是老百姓们能够传家的经验。
吴有经被吴哗的说法给震撼住了,作为一个县城的,并不算大的所谓大户,他的眼界并不算高。
可是作为一个在分宁县世代居住的大户,他是知道县理的巫现们,是如何行法的。
吴烨看似讲医,其实却将巫师的那点戏法,说得一清二楚。
吴有经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县城里的许多巫师,大概要没饭吃了。
和闽地不同,楚地经历过百年来官府的打击,巫现之风少有跟闽地一样汉人,生蛮泾渭分明。
除了大山深处的一些村寨的水师,巫师。
许多巫现其实就藏在汉民和少数民族杂居的地方。
他们表面上,也许是汉人,也许是生蛮。
也许从事着各种各样的行业,他们传承的东西,会以某种方式流传。
甚至被深闺中的妇孺掌握。
关於巫师的存在,在楚地,是融入生活中的,许多人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巫师,许多人也就是靠着戏法,勉强维持生活。
正因为「生活化」,所以他们才如此难以被清除。
吴哗选择的方法,就是断了他们的生活来源。
让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变成人人皆知的显学。
「这位童真先生,够狠————」
吴有经震撼得没说话,他身边的李先生,已经忍不住发出感慨。
他们每每要从某个角度去算计吴晔,吴哗却总是走在他们前边,堵死了他们任何出手的可能。
吴哗在扫六气,正三天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松懈过。
他的讲课不仅仅是讲课,他还根据来到这里找他治病的人那里,亲自实践他的方法。
许多人的病,无非就是头疼脑热,还有常见的疾病。
这些病在华夏漫长的岁月中,早就有对应的验方被开发出来。
吴哗教导众人如何简单的看病,选方。
但他也不是盲目选用验方,对於病情比较特殊的人,他也说明草药方子无用。
当然,作为现代人,吴哗并不会忘了强点喝开水的重要性。
喝开水,防百病,杀百蛊!
作为现代人的他,用一个简单易懂的口号,迅速将这些没有什麽文化的百姓接受他的说辞。
尤其是,吴哗主动给前来看病的人主动准备米粥和开水。
这套招数在汴梁他都用烂了,但好招不怕老。
吴哗在分宁的口碑,迅速好了起来。
「你们去过通真先生的道观没?」
「去过,先生那边的粥水不错。」
「你就记得吃,可还记得先生说了什麽?」
「治病,教了一些草药方子,你别说,对我娘的病真有帮助。」
「还有先生的那些事,说起来还真是那麽回事,那些神棍,装设弄鬼。」
「原来我娘的病只需要几个简单的草药,那些家夥居然让我们喝狗血————」
吴哗的名声,是最好的话题度。
议论这些事的百姓越多,没有去过的人,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
那些从吴哗那里学到一丁半点的老百姓,开始跟同伴吹牛。
他们将在吴哗那里得到的信息差,再卖给身边的人。
在别人崇拜和吹捧的目光中。
信息完成了交换。许多吴哗传下来的方子,也顺利流传开来。
但吴哗觉得这可能还不够。他印了许多书籍,免费流通。
虽然大部分的老百姓并不认字。可是对於他们结缘书籍的行为,吴哗也不在意。
只要流通,信息必然流传。
吴哗要的也不是短暂的轰动,而是形成了一股势之後,延绵不绝的影响。
这些事造成的影响,确实也非常大。
正如吴有经他们猜的一样,首先被冲击的,就是那些混迹在民间的巫现。
他们迅速感觉到了来自於周围的压力。
当戏法被放在阳光下被人审视。他们装神弄鬼的手段直接失去了土壤,年关将近。
本来这个节日应该是他们创收的好时机。
可是他们如过去一样,摆弄着自己的【显法】的时候,却被人嘲笑了。
「这个戏法,先生说过————」
「果然这些神棍的都是骗人的————」
不但巫师被波及。
分宁县作为道教的大县,这里同样有大量的民间道士。
许多道士在经教科仪上并非都擅长,许多人也学着巫蛊的作风,装神弄鬼。
他们也是被吴哗A0E伤害波及的一批人。
吴哗的做派,断了许多人的财路,甚至活路。
不少人对吴哗的不但有意见,也带着仇恨。
断人财路,杀人父母。
分宁这个地方,也算是民风彪悍。
不过他们想到吴哗的身份,又纷纷冷静下来。
除非想要背井离乡,一辈子逃亡。
不然吴哗的身份,压根不是他们该动念头的存在。
但这些道士不服啊,只能往上告状。
不过他们很快绝望的发现,作为天师道的基本盘,他们往上告的对象,张天师张继先也是吴哗的好友。
就在这样一边有人欢喜,一边有人不高兴的氛围中,年关慢慢靠近了。
「师父,真不回去过年吗?」
吴家人再次派人过来请吴哗。
吴哗还是婉言谢绝,这大年三十的日子,他准备留给道观里的大家。
道观也张灯结彩,多了几分年味。
但大家总觉得吴哗的心情,十分复杂。
如果不是为了回来见见亲人,吴哗不会回这趟家,这点大家都是明白的。
可是家人他未必会按照你期望的那样,在等着你。
当亲人成为一种麻烦,吴哗不得已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这也让他的旅程,变得没有意义。
「不用了,贫道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吴哗淡淡回应,他其实明白回到那个家,他也会显得格格不入。
父母当初将他送走的时候,其实也没想过他会回来吧。
吴家没有自己的位置,哪怕他可以凭藉自己的权柄挤进去,获得众人的吹捧。
可到头来,终究是外人。
「准备过年吧!」
「是,师父。观里年货都备好了,顾县令也让人送了些米面鱼肉,说感谢师父为民除————呃,是造福乡里。」
他差点把「为民除害」说出来,赶紧改口。
吴哗莞尔,拍了拍他的脑袋,跟他一起走出道观。
道观内外,过年的气氛已颇为浓郁。山门上挂了新桃符,屋檐下悬着几盏红灯笼,虽然简朴,却也透着喜庆。几个小道士正忙着清扫庭院,往廊下搬运年节用的香烛、果蔬。
见到吴哗出来,都停下活计,恭敬行礼。
「师父。」「师父好。」
吴哗颔首。
此时道观的香客相对於前几天而言,已经少了许多。
大家都在忙着过年的事,不管今年有没有个好收成,大家都在努力地活着。
吴哗也没闲着。
他让人采购了一些物资,送给附近的百姓。
他这座小道观,靠的就是周围的恩主,一点香火一点香火将自己和徒儿们养大。
比起略显陌生的家人,这些人更像是他的街坊邻居,是家人。
但真正的家人,也不是没有!
「哥!
」
吴哗正准备进去的时候,远处,有人喊他。
他回头,却见妹妹带着孩子,还有李元庆,远远朝着他们挥手。
「你们怎麽来了?」
吴哗看到妹妹的瞬间,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大哥!」
李元庆走过来,也朝着吴哗作揖。
「哥,相公他说,亲人相聚不易,您志在四方,这次回来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再见,所以乾脆过来看看您!」
「本来想说过了年再过来,不过一想到您可能又回去了,乾脆————」
吴静淑见到吴哗,仿佛回到了少女的时代,声音欢快且灵动。
吴哗看了一眼这个妹夫,他身上的炁,很纯粹。
并不是为了迎合他,才故意让妹妹过来的,对方的念头,清澄明净。
吴哗心里也有一阵感悟。
随着他地位的提升,他看待身边人,多了许多戒备。
这种戒备也许没错,却也会误伤真心。
不好好在,他从世火中得到的能力,还算不错。
想到此处,吴晔朝着李元庆真心一笑:「多谢妹夫了!」
「大哥仕看仕说的,都是一家人!」
李元庆笑容中,还有几分读书人清澈的愚蠢。
「对,一家人!」
吴哗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走,进框!」
他搭着李元庆的肩膀,李元庆受宠若惊。
道锯里传来欢声笑语。
而远在十几公里之外的吴家,却又是另一种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