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韩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顿冰璃。
冰璃有孕在身,不宜操劳,与二师姐太初雪住在一处。
师姐性子虽跳脱,却极是细心,有她照看,韩阳也放心。
“师弟,你就把冰璃交给我吧。”
太初雪保证道。
“师姐我虽然没生养过,但凤族涅槃那点门道,我还是懂的。”
“冰璃妹妹如今有孕,少说也得养上几百年,这期间,你尽管忙你的去。”
“有劳,师姐费心了。”
韩阳拱手道。
“费什么心,自家人。”
太初雪摆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师弟,我可提醒你,凤族怀胎不比寻常,头些年最是金贵,你可不能只顾着修行,把她们娘俩给忘了。”
“不会。”
“那就好。”
太初雪满意点点头,拉着冰璃的手往西院去了。
冰璃走时回头看了韩阳一眼,冲他挥了挥手,小脸上满是笑意。
“主人,本凤等你来接我们!”
韩阳冲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韩阳的时间便分成了三份。
一份用来照顾冰璃。
虽说是安顿在师姐处,可每日去冰崖走一趟,给她带些仙果灵药,陪她说说话,听她絮絮叨叨,也成了韩阳每日必做的事情。
第二,是修行。
涅槃池中三十年,韩阳修为已至大乘三重,正是趁热打铁,更进一步的好时机。
第三,就是参悟大罗法。
虚空仙经涉及空间大道,玄妙无比,时空结合,更是深不可测。
空间是万物之容器,时间是万物之流程,二者交织,就是一切存在的经纬。
十年时间,匆匆而过。
韩阳日日参悟法则,淬炼仙体。
他的修为,终于大乘三重圆满。
“该突破了。”
这一年,韩阳七百四十岁,准备大乘中期。
大乘中期的标志,是凝聚第二朵道花。
道花,是修士对大道领悟的具象化体现。
韩阳试过一次又一次,将体内万法道花催动到极致,试图让它再开出一朵来。
却发现每一次,他都清晰感应到了那朵道花就在眼前。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可每一次,当头顶第二道道花虚影凝成,眼看着就要开出第二朵道花时,碎成漫天光影,消散不见。
“明明道就在眼前。”
韩阳又一次收功,缓缓睁开双眼,眉头深锁。
“为何还是做不到?”
“而且问题不在仙体,而在大道法则之上。”
韩阳皱眉。
以他如今的悟性以及积累,按理说,早就该突破二花了。
可偏偏卡在了这里。
修为已经到了大乘三重的极致,距离二花境界,只差那一丝。
韩阳想不通。
他推演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告诉自己,问题出在法则领悟上。
如果只是纯粹修为还好说,大不了闭关苦修,水磨工夫总能熬上去。
可偏偏法则这东西,不会是真的不会。
连面板都无法给予他帮助。
知道问题,却没有办法解决。
韩阳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普通修士苦处,突破会如此艰难。
明明大道就在眼前,却触摸不得,这种感觉,比看不到大道还要折磨人。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太笨了?是不是我根本不是这块料?是不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这种自我怀疑,比任何心魔都可怕。
于是,韩阳去找了师父。
时中观,老道正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见韩阳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道:
“坐。”
韩阳行了一礼,在对面坐下。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解。”
“说。”
“弟子修为已至九阶初期圆满,法则九境,按理说,突破九阶中期,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弟子尝试诸多方法,可明明大道就在眼前,却卡在大道领悟之上。”
“弟子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时光仙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哈哈哈,原来是这个问题。”
“世间生灵,不止你有这个问题。”
“所有仙道生灵,到了你这个境界,大多都会遇上这道坎。”
“你大师兄,也卡在这里,曾为此困顿无数纪元。”
韩阳一怔。
大师兄无终仙帝,修为通天,功参造化,竟也卡住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谁都懂。”
“你方才说的那些,修为、法则……都是道理。”
“按照道理上,你确实该突破了。”
“可修行从来不只是道理。”
“知道和做到,从来不是一回事。”
“世人修行,大多卡在一个地方。”
“不是悟不到,而是悟到了,却走不到。”
“道理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可看得见,不等于摸得着,摸得着,不等于走得到。”
“这其中的差距,是知与行的距离。”
时光仙帝缓缓解释。
修行到了真仙这个层次,其实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了。
真仙之前,有前人留下的法门,有现成的道路,照着走就行。
但真仙之后,真仙法则铭刻于大道之上。
每一尊真仙,都是各自仙道领域的开创者,需要在混沌中踩出脚印,抵达彼岸。
若只是提升修为,倒还好说,有仙丹、仙果可助。
可若要突破小境界,乃至大境界,就要看对大道领悟。
因为到了真仙这个层次,自己是仙道领域的带头人,没有生灵能帮你。
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天地苍茫,唯你一人独行。
关于大道领悟,需得自己从无到有,开辟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生出对大道全新的理解与洞见。
就比如大师兄无终仙帝。
无终仙帝惊才绝艳,于时间一道上造诣极深,却参不透时间没有终点这条大道分支,开辟不出全新的大道,至今仍卡在准仙帝层次。
目前时光大道已有其主,无法证道大罗。
所有修行时光的生灵,皆处于进无可进之状。
就好比,大罗作为大道之主,是一条完整大道,大道如河,浩浩荡荡,奔流不息,贯穿古今,横亘诸天。
所有修行这条大道的生灵,都在河里修行。
太乙金仙作为仙王巨头,掌管多条支流,虽能分流引水,却依旧依附于大河本体。
要想证道大罗,就要脱离这条大道本体,把所有分支合而为一,强行开辟第二条大河。
此般难度,高到发指。
而金仙法则,则是大道河流的分支。
真仙法则,则是河流分支的末端。
所有生灵所做的努力,就是不断创新,开辟出新的支流,壮大自己的河流。
有些真仙道统,之所以散布诸天,留下功法传承,就是为了让更多生灵参与进来,学习自己的路,集众人之智,成一家之言。
因为要想晋升金仙,就要从一条小河,壮大到一道大道分支。
非一人之力可成,需得后来者共行其道,方能汇聚成河。
卡境界这种事,别说韩阳了,仙道生灵卡在一个境界数百亿年,大有人在。
毕竟,大道法则这东西,不会是真的不会。
不止这些问题。
师徒两人论时间,论熵增,论枯荣……言辞之间,尽显天地至理。
师父说,在时间面前,一切都会消亡。
当世界走向终点,回到一切,将会走向下一个混沌纪元。
天道重启,开始熵减,一切变得有序。
韩阳听着津津有味,许多观点对他修行,大有启发。
就比如,他的枯荣仙体。
如今最强本命神通,可以削减道行,斩落境界。
以他现在的修为,哪怕真仙来了,挨上一击,都要被削减一个大境界。
如果加上熵增呢!
时间不可逆,熵增不可逆。
本命神通会不会变得更加强大?
这是天地间最冷酷,也最公平的时间法则。
时间不会回头,熵增不会逆转,一切有序终将归于无序,一切繁华终将归于寂灭。
可若能借这无情法则为己用,那就是以天地为刀,以岁月为刃,斩尽一切敌。
“我需要自创。”
第二朵道花为何迟迟不开?
须由他自己,从虚无中开辟出来。
以枯荣为骨,以熵增为锋,以时光为引。
斩境界,斩道行,斩寿元,斩存在,归于一式。
良久之后。
“我悟了。”
韩阳明白了。
知道与做到之间,没有捷径。
所谓行,便是把心中之理,一步一步,亲手走出来。
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
道理谁都明白,可如何走,卡死了所有仙道生灵。
大罗教导之下,韩阳关于法有了更高的领悟。
一瞬间,韩阳头顶,一朵道花绽放。
天地有感,大道共鸣。
韩阳修为,顺势突破大乘中期。
……
道场里,时间又是四十几年过去。
韩阳自从那日悟道之后,修为一日千里。
修为再次破境,大乘五重。
甚至枯荣仙体,被韩阳开发出一个全新的底牌,威能之盛,连他自己都暗暗心惊。
五大仙艺的熟练度,基本都提升到了八十。
两门仙帝法,皆已参透。
关于时间和空间的领悟,韩阳甚至达到真仙层次。
“七百八十六岁,大乘五重。”
“天道已经在修正。”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这里。”
韩阳修行结束。
算算日子,百年之期已到。
自己来到仙古纪元已经二百余年,是时候回去了。
回到后世至尊战场去。
韩阳带着冰璃准备离开。
他们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停留越久,天道反噬便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