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帕尔,你做的很好,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程度。”莫离认真开口。
威帕尔无所谓的笑了一下,“我只是没了目标,刚好找个事情做。”
莫离微微点头,其实他能懂威帕尔。
为何深空远航总是最后的选择?
那便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远航那种封闭式小社会的生活的。
哪怕威帕尔到了那时候,也是人上人。
莫离看着他,微叹一声,“你的头发白了。”
“你的脸还是那么臭。”
威帕尔回了一句,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满脸胡茬和深陷的眼窝之间,显得有些怪异。
“几年了?我以为你走的时候是很快回来,我们帝国人对很快的定义和你们是不是不太一样?”
“事情有点多,也有点麻烦。”
“麻烦?”威帕尔上下打量了一眼莫离身后的十方寂。
这尊机甲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而且其核心能量,一看就与正常的机甲不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球状框架核心区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暗能量中枢崩塌时炸出的光球余晖仍未完全消散。
能从这种地方杀出来,其核心能源就不可能是威帕尔认识的那些,只能说,这种核心的强大恐怕早就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你管这个叫一点麻烦?”
威帕尔疑惑了,他不知道,莫离回去另外一个宇宙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来话长,莫离也不想长话短说,笑道,“你管自己这几年叫守?”
威帕尔失笑,“我当初太高看我自己了。”
“这几年让我真真切切意识到了虫族的强大。”
他转身朝另外一尊机甲的方向喊了一声,“韦斯利!别撬罐头了!出来!”
下一刻,那尊机甲的舱盖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
看得出来,这尊机甲用的还是液压系统,而且显然早就坏了,一根引力子冲击锤的手动撬棍卡在缝隙里,用力一推,舱盖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弹开。
韦斯利从里面爬了出来,他的假肢在舱壁边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马上撑住了舱盖边缘,然后拄着撬棍站稳了身体。
韦斯利的头发全白了,比他实际年龄该有的白得多。
他穿着一件和威帕尔同款的远征军旧式机师服,但比威帕尔那件更破。
此时的韦斯利站在旧日王座的脚背上,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莫离。
“侯爵大人,这就是你等的人吗?终于回来了,我看也不是很特殊啊。”
莫离目光落在韦斯利那条用合金支架和废旧零件拼凑起来的假肢。
“腿怎么回事。”
“没什么,有次战斗驾驶舱变形了,碎片插进来,刺穿了膝盖。”
韦斯利无所谓的说道,“医疗兵都撤了,没人做手术,威帕尔用维修焊枪帮我止了血,顺便把假肢焊上了。”
“维修焊枪?”
莫离瞳孔微微一缩。
“对,那把焊枪还在补给站里,后来这条假肢又断了好几次,每次都用同一把焊枪焊回去,现在焊得挺熟练的,你感兴趣?”韦斯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假肢,又抬头看向莫离。
莫离深吸一口气,对方语气虽然平静,但这段话已经道出了太多的艰辛。
能够让驾驶舱变形的战斗,绝对是生死之战了。
而医疗兵撤离,也代表着留守这里资源也是残缺的。
“韦斯利,侯爵大人的副官。”
韦斯利伸出手来,神色认真,“能让东篱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很佩服你。”
莫离巍微微点头,“炎龙帝国,莫离。”
“炎龙帝国?那裂缝之后就是炎龙帝国么?”
“对。”
韦斯利嘴角扯动,“话说炎龙能不能给我换条新的?不用太高级,能走路就行,那把焊枪我还要留着,以后吹牛逼用。”
“不用太高级?”莫离看着他,“帝国科学院会给你换最好的,直接上军用级,带神经接口的那种。”
莫离看向威帕尔二人,“你那把焊枪也不用留了,捐给东篱的战争纪念馆吧。”
韦斯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你本可以跟着帝国舰队远航,完全可以找一片星域重新开始的吧?”
“威帕尔已经死在帝国灭亡那时候了。”威帕尔的声音出奇的很平静,“那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莫离所说的那些,或许未来会用,但那时候的威帕尔可能已经老了。
而且,他的女儿也选择留在这边。
他神色认真的看着莫离。
“莫离,我女儿选择那个小子,我不想她们的未来是无尽的虫族。”
“在东篱身上,我看到了希望。”
“而东篱的希望,是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欢迎回来。”
莫离伸出手,握住了威帕尔的手。
“帝国亡了,你的家族还在。”
威帕尔一怔,他知道莫离这是让他重新在东篱发展自己的家族,这也是来自莫离的认可。
威帕尔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但他很快就松开手,微叹一声,“现在我只想做个好父亲。”
“有点不懂你们这些老家伙的想法。”
在他看来,威帕尔的坚守是极为不可思议的。
虫族太强了,别说一尊归墟级机甲,哪怕是十尊,百尊,都挡不住这些虫族。
而实际上威帕尔的舰队在第一次冲击中,就直接被摧毁了,后续都是以监视为主。
韦斯利站在旧日王座的脚背上,把脸别了过去。
威帕尔的坚守别人不懂,他懂。
因为他也是把莉莉丝当女儿看的。
他拄着撬棍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的想法都很朴实,只是一个为了女儿着想的父亲罢了。
而类似这样的父亲,在东篱有太多,他们也不曾觉得自己伟大。
威帕尔的目光落在身后的飞船上,“喝一点?辰曦指挥官,一起吗?”
曙光赞歌的驾驶舱里,辰曦轻轻笑了一声。
“威帕尔侯爵,我听说喝酒会让神机驾驶员的神经接口都短路,真的假的。”
“假的。”威帕尔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直接把接口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