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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精忠报国(7)

    “秦桧”两个字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当场变了。

    “汉奸头子!”

    “千古罪人!”

    “跪在西湖边八百多年,还有什么可讲的?”

    “瓜神快扒,这条老狗当年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密集的唾骂填满屏幕。

    夏星没有跟着弹幕一起骂。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在聊他下跪之前。”

    “我们先看看,他当年是怎么站着的。”

    话音落下,全息光幕开始震动。

    漫天风雪占满整块屏幕。

    时间不断倒退。

    一座破败的城池出现在十五亿观众面前。

    公元一一二七年。

    靖康二年。

    汴京。

    城墙残破,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大批百姓缩在屋檐下,哭声从城南一直传到城北。

    城外,金军铁骑已经封锁所有道路。

    城内,曾经繁华的大宋都城只剩下一片混乱。

    徽、钦二帝被废去帝号,扒掉龙袍,在金兵的呵斥下走出宫门。

    没人敢替他们说一句话。

    大宋积攒百余年的体面,也在这一天被踩进了泥里。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

    金军中军大帐内,完颜宗翰坐在主位上。

    他的佩刀被扔在桌案中央。

    跪在下方的宋廷官员随之一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冻土里。

    完颜宗翰扫过众人,直接开口。

    “赵氏无能,天命已绝。”

    “从今日起,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代掌中原。”

    “谁赞成?”

    “谁反对?”

    大帐内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那些平日里满口忠义的重臣,此刻全都伏在地上。

    没人抬头。

    也没人敢出声。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盘算,等张邦昌坐上皇位,自己该拿什么投名状去换一份新官职。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全是软骨头!”

    “平时一个比一个会讲大道理,现在刀架在脖子上,全哑巴了?”

    “堂堂大宋朝堂,难道真找不出一个敢站着说话的人?”

    就在弹幕刷屏之时,一道身影从百官之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穿青色官袍,头戴梁冠,手中攥着一卷素绢。

    镜头拉近。

    一张清瘦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央。

    三十七岁。

    御史中丞。

    秦桧。

    “臣反对!”

    三个字落下,整个金军大帐都安静了。

    跪在地上的宋臣纷纷抬头,看向那个不要命的疯子。

    完颜宗翰也抬起了手,按住桌上的刀柄。

    “南人。”

    “你想死?”

    数十名金军侍卫同时拔刀。

    刀锋从四面伸来,架在秦桧的脖颈周围。

    其中一柄弯刀划破了他的皮肉。

    但是秦桧没有退。

    他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素绢摔在桌案前。

    那是一封反对废黜赵氏、拥立张邦昌的札子。

    上面不但有他的名字,还留着他的血印。

    秦桧盯着完颜宗翰说道。

    “赵氏历代厚待天下百姓,今日虽国破,天下人心却没有亡。”

    “张邦昌不过是一介臣子,无德无功,有什么资格窃据帝位?”

    “你们可以攻破汴京,却不能逼天下人认一个伪帝!”

    完颜宗翰握刀的手加重了几分。

    秦桧却没有停。

    “自古以来,只有战死的臣子,没有卖国求荣的臣子。”

    “杀了我,也改不了赵氏仍是天下共主的大义。”

    “要杀便杀。”

    “大宋御史中丞秦桧,绝不在降表上署名!”

    大帐的布帘被风吹开。

    风雪灌入帐中,落满秦桧的官袍。

    这一刻,他身前是金军的刀。

    身后是跪倒一片的宋臣。

    可他从始至终,没有弯下腰。

    画面定格。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跟着停了下来。

    刚才还在痛骂秦桧的人,全都愣在了屏幕前。

    “等等,这是谁?”

    “他刚才自称秦桧?”

    “这个敢在金营里骂人的硬骨头,真是后来那个秦桧?”

    “瓜神是不是调错资料了?”

    “我是历史系学生,我刚查了《宋史》。”

    “靖康二年,秦桧确实反对金人立张邦昌,还写过《乞存赵氏札子》。后来也确实被金人拘禁了。”

    所有人都觉得荒唐。

    那个在岳飞墓前跪了八百多年的奸相,年轻时拿的竟然是忠臣剧本。

    而且不是嘴上光喊几句口号。

    而是真的把命押上去。

    夏星坐在桌后,看着骤然减少的弹幕。

    “很意外?”

    “对不对?”

    “但这就是秦桧早年的样子。”

    “那时的他,是坚定的主战派。”

    “他敢在金军大帐里反对立张邦昌,也敢当着完颜宗翰的面维护赵氏。”

    “金人没有当场杀他,而是把他和徽、钦二帝一起押往北方。”

    “从汴京到北地,一路风雪,一路折磨。”

    “可至少在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低头。”

    说到这里,夏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二哈面具依旧滑稽。

    可直播间里已经没有人笑了。

    “后来为什么会变成卖国求和的奸臣?”

    “金人难道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还是说,北地那几年,已经把他的骨头彻底打断了?”

    “金国给了他钱和官位?”

    “也可能是见过二帝的惨状后,他再也不敢打了。”

    夏星摇头。

    “都不是。”

    “一个敢在金营里掷出血书的人,没那么容易被金银收买。”

    “如果只是怕死,他当年根本不用站出来。”

    “真正击垮他的,是一个藏了很多年的伤口。”

    “一个他不愿提,也不能让别人提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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