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从云岫楼别墅的办公室中传了出来。
办公室中,光头佬面沉似水,刚刚被他摔碎的白瓷水杯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碎片。
站在办公室中间的戴笠面对着光头佬的怒火,连头都不敢擡,只是低着头,笔直地站在那里。
「戴笠,戴大局长,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光头佬阴沉沉的对戴笠沉声说道0
「报告校长,学生敢用人头担保,这次绝对不是从我们这边泄露出去的消息。」
「哼」光头佬像是发泄怒火似的哼了一声後,说道:「你继续说。」
「是,校长。」戴笠先是应了一声,接着说道:「校长,关於我和都甲徕见面的这件事,所能接触到这个消息的,包括当天夜里来您这里开会的人数总共不超过27人,这些人可以说都是我们绝对的核心。
他们的忠诚是绝对可靠的,不管是军队的将军还是会议纪要人员,都有我们的人时时监视。
他们不会,也没有机会把这个消息给透露出去。
所以学生认为,那个中代丰治郎还是从小鬼子那边得到的消息。
我这边得到了一份去年的情报,去年小鬼子有一个往华夏运输战斗机的舰队,在上海外海遇到了空袭,当时它们一个舰队都沉到了大海之中。
而把这个舰队出发消息透露出来的,是小鬼子政府部门内部的人。
为此,小鬼子曾经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内部调查,挖出来了四个隐藏在日本高层的间谍。
这说明小鬼子内部对於消息的管理非常松懈,想要知道一些内部的秘密并不是什麽太困难的事情。
况且中代丰治郎虽然是个少将旅团长,可他和小鬼子驻山西第一军司令官吉本贞一的关系匪浅。
而吉本贞一和烟俊六的关系也极其亲近,烟俊六如果想要策反阎老西的话,必然会对吉本贞一透露一些我和都甲徕密谈的情况。
我想中代丰治郎一定是从这条线知道了我们密谈内容,不然无法解释陕北是怎麽知道这些内容的。
而且阎老西在和三浦忠四郎签订《临汾协定》之前,那时我已经和都甲徕谈完了全部内容。
在那天夜里开会的时候,诸位将军也都认为这件事暂时还不到告诉阎老西的时候。
所以这件事我们还没有通知阎老西,可是我没想到阎老西竟然会私下和三浦忠四郎签署了秘密协定。
看来他这次是吸取了上次《汾阳协定》被我截获的教训,把我的眼线全都隔绝在外了。
这是学生的失职,请校长责罚。」
光头佬听戴笠说完,坐在他的座位上低头沉思着。
其实他也知道这次自己和烟俊六达成秘密协议的事情,大概率不是从自己这边泄露出去的。
否则陕北那边不可能一直把这个秘密压着不爆出来,而且一压就把这个消息压了一个月之久。
毕竟那时候阎老西还没有和小鬼子签临汾协定呢,那时候要是爆出来的话,自己可能会更加被动。
所以陕北那边说是小鬼子中代丰治郎说出来的消息,这件事看来还真的可能如戴笠所说的,是小鬼子那边自己没有管理好这个消息。
而且小鬼子用自己和它们接触的消息,来给阎老西施压,让他在签订协议的时候让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是它们的常规操作。
想到这里光头佬的气也消了不少,可是说他和小鬼子有秘密协议,还是从陕北俘虏的小鬼子少将口中得到的消息,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都已经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这种影响不只是在国内,在国际上,尤其是在美国,这件事肯定会严重地影响到美国人对他的看法和对他的支持力度。
光头佬一想到这些,他的脑袋就有些胀痛,於是他说道:「告诉宣传部,让他们全力去反击陕北对我们的污蔑。
重点要把这件事的风潮引向阎老西和小鬼子合作,叛国投敌上去。
对於这次和小鬼子合作的事情,暂时先放缓,等到这件事的热度过去後再说,你先下去吧。」
「是,校长。」戴笠立正低头行礼後,向後退了两步,然後才转身出了光头佬的办公室。
直到出了办公室之後,戴笠才发现自己的後背已经被冷汗给湿透了。
他从衣兜里拿出来了一块丝绸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後就大步的向外走去。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在光头佬办公室里时的那种战战兢兢,反而是一脸阴翳。
上了车後,他沉声说道:「回总部。」
司机只是轻声应了一下「是」後,车子就开动了起来,而通过他的车灯闪烁,护卫车队中的其他车辆就知道自己的老板要去哪里了。
车上戴笠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分析着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小鬼子那边泄露的消息。
反正不管怎麽样,这件事必须是小鬼子那边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否则自己不只是地位可能不保,就连脑袋可能都保不住。
这也是刚才他对光头佬说「他用人头担保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绝对不会泄露消息。」
至於他相不相信这里面的27个人,是否是绝对可信的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他们必须是可信的。
至於那个无线电监听科,在那次开到淩晨的会议结束几个小时後发现的可疑电报。
那个只能暗中去调查,明面上现在那个电报是江湖匪帮倒卖粮食时发的电报,至於那个匪帮和发电报的都已经被抓获了,随时都可以用他们去顶罪。
戴笠在绞尽脑汁地去想着怎麽让这件事尽快结束,而光头佬这个时候也在想着让这件事尽快地平息下去。
对於国内,他只要不承认,就没人能拿这件事来对付他。
毕竟现在这些都是一面之词,又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所以不管是陕北方面还是其他地方的军阀头子,都拿他没办法,他自己仍占着大义。
现在最让他感到头痛的,是美国人那边对自己的态度。
因为陕北发的这篇新闻通报,美国人那边第一时间就一定已经知道了。
因为现在在重庆的美国代表,不只是美国大使馆的人,还有军方代表史迪威,以及美国战略情报局OSS(CIA前身)的代表。
所以光头佬想要阻止美国人知道华夏发生的这麽大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现在美国人那边还没有反馈回来他们的反应,对於这些,自己必须要早做准备才行。
於是在戴笠离开之後,光头佬就拿起来了他办公桌上的电话,说道:「请布雷先生和子文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边的侍从室贴身机要秘书俞国华说道:「是,委座。」
十几分钟後,陈布雷和宋子文两人都先後到了光头佬的办公室。
陈布雷是光头佬的文胆,也是光头佬最为倚重的人,而宋子文则是全权对接美国对光头佬军售的实权大佬。
在面对美国人可能的反应这一方面,光头佬必须得找他们两人来一起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对於这件事陈布雷给出来的意见就是一个,死不承认,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绝对不可能承认这件事。
对於国内就是把所有舆论火力全都对准阎老西。
至於对付美国人,在美国那边没有反馈的时候,他陈布雷也暂时没有什麽好办法,只能是先否定,然後再见招拆招。
陈布雷这样的应对办法倒是和光头佬完全一致,光头佬也是这麽安排戴笠去做的。
至於宋子文那边也是这个态度,毕竟哪怕他和美国军援团团长约瑟夫.史迪威中将关系还行。
可是这位史迪威中将始终想要直接插手华夏军队的指挥权,这让光头佬对这个美国中将异常反感。
两人之间正面的冲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这位史迪威中将会不会借题发挥,还真的是不好说。
不过他毕竟只是美国人的一个代表,他还没有战略性的决定权,但如果他在给美国的电报中添油加醋的话,那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麻烦。
最後三人商议後,还是决定由宋子文先去见下史迪威,向史迪威说明一下情况,看看史迪威对这件事会是什麽态度。
同时还要紧急联系华夏驻美国大使魏道明,让魏道明时刻关注美国人那边的风向。
光头佬这边开完会的当天晚上,美国华盛顿特区的白宫已经迎来了早上的黎明。
当天上午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中,罗斯福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机要秘书给他整理的文件中,摆在第一位的那份关於光头佬和小鬼子可能有合作密约的情报。
罗斯福在仔细的看过了这份文件之後,他不禁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对於光头佬,罗斯福是真的放弃也不是,留在手里也不是。
如果放弃光头佬,那美国在华夏甚至亚洲的利益,可能会受到巨大的损失。
哪怕是现在美国和陕北的关系显得非常密切,美国还用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换来了陕北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先进的炼钢技术。
除了这些之外,美国和陕北之间还有着极为紧密的经济往来。
可是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陕北和美国走的是完全相反的两条道路。
哪怕美国和陕北之间的经济往来再紧密,这种根本性的路线分歧,永远都不是能用经济往来可以弥补上的。
即便现在罗斯福所执行的政策,其实也和苏联以及陕北差不多,都可以说是计划经济。
可是罗斯福非常清醒地知道,在美国这种经济手段是不可能长久的。
因为想要运行计划经济有一个绝对必要的前提,那就是主导计划经济的必须是一个集权的政府,还需要有一个真正的帝王才行。
如果没有这两点,那麽计划经济是无法长久运行下去的。
因为计划经济之所以会出现,并有成长起来的土壤,那只能是因为战争或是巨大的灾难降临。
只有让所有人都无法独立生存下去,必须要所有人一起报团取暖的时候,计划经济才有出现并且成长起来的环境和土壤。
而当年美国的经济大萧条就是计划经济发展起来的契机,而罗斯福也是借着这个大萧条,成为了美国权力最为集中的总统,或者可以说他就是美国的皇帝。
可是大萧条会过去,战争也会结束,等到这些都结束的时候,也就是所有人都抛弃他罗斯福,同时也是抛弃计划经济的时候。
对於这点,罗斯福也是有着清醒认知的。
而陕北会因为和美国有着经济合作,就改变他们的路线吗?会走和美国人同样的道路吗?
罗斯福认为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华夏经历的沉沦已经太久了,他们必须要继续抱团取暖下去,才能出走他们的低谷。
至於他们的那条路线会走多久,罗斯福不知道,但是罗斯福知道那个时间一定会很久。
既然陕北和美国根本性的分歧无法解决,那麽未来美国和陕北就有可能走向对立面,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既然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那麽光头佬就只能是美国唯一的长久合作夥伴目标了。
哪怕在罗斯福的眼中,光头佬就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小商贩,完全看不出他身上有一个伟大政治家应有的,对国家长远发展的预见性。
可是那又怎麽样呢,也许只有这样的合作夥伴,才最能代表美国的利益。
所以对於光头佬美国是不能放弃的,必须要给予他全力的支持。
可是现在这个光头佬,竟然有了想和小鬼子暗中和谈的打算。
这是罗斯福绝对不能容忍的,那样一来,自己多年对光头佬的援助不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未来美国在亚洲的利益,全都可能会因为光头佬的这种行为而丧失殆尽。
美国和小鬼子打了这麽多年的战争,马上就快要成熟的战争果实,都可能因为光头佬的这种行为而离自己而去。
这样的结果罗斯福怎麽可能接受呢。
於是这次罗斯福是真的愤怒了,他需要给自己扶植起来的代理人一个能够让他清醒起来的教训。
要让他知道,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出卖自己的主人是绝对错误的,是需要受到严惩的。
而主人的怒火,可不是那麽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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