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碎金,洒遍演武场青石板。
淬体池边,楚凡盘膝静坐,上身赤裸,肌肉线条分明,宛若天地奇石雕琢而成。
「金刚伏魔功」运转至极致,他周身空气低沉震颤,金红二色罡气交替闪现,旁人在他四周。
「公子可真是个修炼狂人啊————」
不远处,黑衣劲装的魔云子刚收了势,收刀入鞘。
她方才与青蛇等人练「星雷刀」,香汗淋漓。
拭去额间汗珠时,她目光不由得落在楚凡身上,不禁暗自感叹。
楚凡是她此生所见,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苦修者。
镇魔卫石浩抵达青州,倏忽已过二十二日。
这二十二天里,除了遇石浩那日去过镇魔司,楚凡便在这小小演武场扎了根。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魔云子与青蛇等人练累了,还会结伴去城中酒楼享美食、松心神。
可楚凡不同,他宛若不知疲倦的傀儡,全然沉浸在力量提升的快感中,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石浩那日来七星帮,见他这般模样,打趣说他越发像个敲钟念佛的「苦行僧」。
还极力怂恿他去勾栏听曲,说是「红尘炼心」。
这话刚出口,便被一旁李清雪、青蛇几人用那足以将人「千刀万剐」的杀人自光瞪了回去。
中吓得这位镇魔卫,这些时日竟没好意思再登七星帮的门。
见楚凡周身金红光芒渐渐敛去,魔云子收起长刀,手脚麻利地在旁侧红泥小炉上温热茶水。
她沏了一壶茶,端到石桌上,轻声道:「公子,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你这般高强度修炼了一夜,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润滑一二,歇息片刻吧。」
「嗯。」
楚凡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似有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归於平静。
他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气流竟如利箭般射出三尺有余,击在地面尘土上,激起小小旋涡。
站起身,楚凡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体内便传出一阵炒豆般的爆鸣声。
随後,他走到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确实有些乏了————。
若只是身体疲惫,凭他如今体魄,稍作调息便可恢复。
真正让他神魂俱疲的,是昨夜修炼的「大梦轮回诀」。
此乃拜月教不传之秘,锤链神识的无上法门。
修炼时须入梦,踏入那诡谲莫测的「乱魂界」,再投入那条贯穿虚实的「梦河」之中。
若是顺流而下、随波逐流,倒也轻松惬意。
可楚凡早先察觉,梦河下游似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大恐怖,便再也不敢顺流而下。
他选了最艰难的路逆流而上。
梦河激流汹涌,他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巨浪拍岸般的冲击。
虽神识增强效果是顺流的数倍,但其中痛苦与消耗,亦是成倍增长。
仅修炼一夜,楚凡的识海便已近乎枯竭,宛若被无数细针扎刺,疲劳到了极点。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困倦,即便是修炼霸道绝伦的「魔龙天罡经」,也不曾让他体会过。
楚凡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股异香飘入鼻端。
石桌之上,紫砂壶嘴青烟袅袅,如丝如缕。
烟气不似凡间炊烟直上,反倒在半空盘旋缠绕,终化作朦胧鹤形,双翅微展,口中似有清鸣虽不可闻,却自有道韵流转。
魔云子执起壶,手腕轻转,将壶中金琥珀色茶汤倾入雪白玉杯。
茶汤澄澈剔透,不见半点杂质,内里却似有星辉闪烁,又有极细灵光符文生灭沉浮,神异非常。
杯中升腾的热气,带着清冷幽远的异香,不浓不艳,却瞬间钻入四肢百骸。
楚凡轻轻一嗅,便觉一股清凉自鼻腔直冲天灵盖。
宛若久旱荒漠忽逢甘霖,连日苦修积攒的、如附骨之疽般的疲惫昏沉,竟在这一吸间涤荡大半。
「好茶。」
楚凡端起玉杯,轻抿一口。
茶汤入口,初时微苦,似初春未化雪水带着凛冽寒意。
但这寒意转瞬即逝,紧接着,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机自腹中化开。
这灵机不似丹药那般霸道猛烈,反倒如母亲温柔手掌,轻柔拂过每一条经脉、每一个乾涸窍穴。
一夜苦修带来的神识酸涩感,在灵机滋养下,宛若春风化雨般悄然抹去。
识海之中,原本萎靡的神识之力,竟开始缓缓复苏,变得愈发坚韧晶莹。
药王谷百里冰送来的灵茶,端的不凡。
一盏涤昏寐,清心见琉璃。
楚凡啜茶间,目光扫向意识深处的属性面板。
【技艺:灵龟蛰息术(大成)进度:(867/2000)(特性:无)】
【技艺:光影遁形诀(圆满)进度:(1866/2500)(特性:无)】
【技艺:金刚伏魔功(圆满)进度:(2955/3000)(特性:无)】
看着面板上的数据,楚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苦修多日,「金刚伏魔功」终是触碰到了临界点,眼看就要破限。
他并未急着动作,继续扫视上方两门技艺,满意点头。
「灵龟蛰息术」与「光影遁形诀」,皆是他从镇魔使冷清秋那里求来的。
前段时间葬魔大泽灭血影教,以及灭杀鬼骨老人分身一役,他居功至伟,冷清秋自然不会吝啬。
楚凡深知这世界步步危机————除了强大攻击力,生存能力同样至关重要。
「灵龟蛰息术」名字虽让楚凡颇为郁闷,但冷大人给出的四门同类型敛息术法中,唯有这一门最为精妙高深。
他素来实用主义至上,便毫不犹豫选了这门。
此术核心意境,取灵龟冬眠、万载不移、生机极度内敛之真意,最擅长久潜伏。
一旦运转此术进入蛰伏状态,修习者心跳、呼吸频率将降至近乎停止,元波动也会被压缩到令人发指的低点。
更有甚者,大成之後的「灵龟蛰息术」,还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蛰息壳」。
这层壳并非实体防御,而是神识层面的伪装,可主动偏转、削弱外来神识探查。
在神识扫描中,楚凡或许就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唯独不似个人。
简直是逃避追踪、阴人偷袭的上佳法门。
而「光影遁形诀」,则是一门隐身神通。
它利用神识强行扭曲周围光线与元炁波动,从而隐匿身形。
神识越强,光影扭曲越完美,效果便越好。
以楚凡如今远超同阶的神识,这两门术法结合,一静一动,也算让他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在此之前,他遭遇强敌,只能凭藉「奔行法」破限後的特性,结合「九霄御风真经」撒腿狂奔。
或是直接躺下,用「不动如山,枕海为御」被动挨打。
但现在,已是不同————
楚凡放下茶杯,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後方。
肌肤光洁无异常,楚凡却知,那里盘踞着一缕阴冷如跗骨之蛆的气息—正是鬼骨老人所留血咒。
这血咒,他至今未找镇魔司高手彻底去除。
鬼骨老人盯着他,宛若毒蛇盯着猎物。
他甚至能想像,那老怪物正躲在某个阴暗角落,时刻通过血咒感知他的方位,静待下手良机。
但楚凡并非待宰羔羊。
他亦是猎人。
遇到石浩那日,楚凡特意私下寻了冷清秋。
并非为了拔除血咒,而是请求这位镇魔使大人,用镇魔司秘传手段,在鬼骨老人的血咒上做了一点极其隐蔽的「手脚」。
如今血咒依旧在,鬼骨老人仍可凭它知晓楚凡的位置。
但经冷清秋施法逆转因果後,这血咒已成了双向「雷达」。
一旦鬼骨老人踏入距离楚凡百里之内,血咒中的那一丝异力便会触动楚凡神识,让他第一时间察觉!
至此,攻守之势异也。
原本他在明,敌在暗;
如今,这血咒成了诱敌的饵,亦是反向锁定的锁链。
楚凡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板上的「金刚伏魔功」上。
最後四十五点熟练度————
这段时日,他日日苦修此功,并非只为突破这门武学。
而是借「金刚伏魔功」不断淬链身体。
「金刚伏魔功」作为顶尖锻体法门,配合昭华郡主赠予的珍稀丹药「赤炎石髓丹」,再加上旁边那口「淬体池」,让他的「金刚不灭身」有了长足进步。
虽面板上并未显示「金刚不灭身」的具体进度条。
但楚凡能清晰察觉,体内皮膜、筋骨正在发生质变,似随时都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突破到第二层。
只可惜————
楚凡轻轻叹了口气。
「金刚伏魔功」的究极奥义,在於「引煞入体,炼煞为罡」。
唯有引入天地间特定凶煞之气,借煞气磨砺金身,方能将这门功法威力推至巅峰。
如今窝在七星帮这安乐窝里修炼,虽有丹药辅助,效果终究差了一筹。
「煞气绝地————」
楚凡脑海中闪过从镇魔司卷宗里看到的几处凶险之地。
若是在那种地方修炼,或许他的「金刚不灭身」早就突破了。
「罢了,先破限再说。」
楚凡将玉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温热暖流再次冲刷过身体。
他重新盘膝坐好,双目紧闭。
魔云子见此情景,无奈一笑。
她本想让楚凡歇息片刻,奈何他竟不遑暇食。
轰!
「金刚伏魔功」全力运转!
热浪以楚凡为中心炸开,让人觉着,他体内宛若藏着一座烘炉。
——
楚凡皮肤先变红,转瞬转为暗沉黄铜色,末了竟泛出耀眼金光。
体内似有烈火焚烧,却非痛楚,反是挣脱束缚的迫切渴望。
他引着这股磅礴之力,一次次冲击肉身极限。
时光缓缓流逝。
终局时刻,如期而至!
【「金刚伏魔功」经验值+6】
【「金刚伏魔功」已至圆满极限,消耗50点灵蕴可破限,是否消耗?】
楚凡毫不迟疑,心念一动:「破限!」
轰!
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天地似在这一刻变了模样。
黎明本有些昏暗,在他眼中却纤毫毕现。
耳畔风声不再是单纯呼啸,而是气流穿假山孔洞、拂树叶边缘的万千细微震颤。
远处草丛虫豸振翅的频率,近处屋檐露珠将碎未碎的张力。
甚至身後淬体池面,每道因风而起、相撞相融的微小波纹,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世界,从写意水墨画,骤然化作工笔重彩,精细入微。
「这是————」
楚凡心头巨震。
这般洞察入微的感觉,唯有开启「魔龙天罡经」灵阵图时曾体验过。
可此刻,他并未催动灵阵图!
仅仅静坐於此,未刻意运转神识,周遭一切便如掌上观纹————
楚凡下意识沉神内视,见状更是瞳孔微缩。
昔日池塘般的识海,此刻扩张十余倍,化作浩渺湖泊!
曾需刻意凝练的神识,如今如狂涛骇浪充盈其中,每一滴「海水」晶莹剔透。
虽磅礴浩大,却尽在他绝对掌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楚凡心中狂喜!
【技艺:金刚伏魔功(一次破限2/4500)(特性:金刚不灭身第二层,琉璃心火,照见无瑕)】
【金刚不灭身第二层,琉璃心火,照见无瑕:神如琉璃,心灯长明。外邪不侵,内魔不起。此境非蛮力可及,乃是以不灭身基为灯盏,点燃寂照心火,化神魂为无垢琉璃】
【心光所照,万般幻惑皆虚妄;灵台方寸,一点真如即金刚。是谓身魂不二,诸邪不侵,万法难沾!】
「金刚不灭身————果然突破到第二层了!」
更意外的是,还得此「琉璃心火,照见无瑕」的强大特性!
观这注释,结合识海剧变,此特性竟能大幅增强神魂?
一门锻体功法破限,特性却关涉神魂?
初听匪夷所思,转念一想,楚凡豁然开朗,如醍醐灌顶。
佛家有云,人身如舟,魂如彼岸之客。
舟身不固,遇风浪则覆;
舟身若金刚,风雨难动,客自安稳。
「金刚不灭身」若只强筋骨皮肉、脏腑髓血,充其量不过是具坚硬杀戮机器,怎称得上「诸邪不侵,万法难沾」?
所谓「身魂不二」,便是肉身与魂魄本为一体,相依相生,互为影响!
以肉身为灯盏,点燃神魂心火,这才是「金刚不灭身」的真谛!
楚凡长身而起,只觉畅快淋漓,无以复加。
想当初,他暂缓武道境界提升,专攻体魄,那时便知,魂魄太弱,终将成日後遇强敌时的最大破绽!
镇魔司藏书阁那些蒙尘典籍记载,世间多有针对魂魄的诡异手段。
主修魂魄的强大术士,或仅凭一眼,便可令武道强者魂魄崩裂,沦为行屍走肉!
神识强大之人催动类似「惑心术」这种术法,也可瞬间迷惑人心神,甚至完全操控————
他自己也曾倚仗「月蚀箭」破限後的「裂魂」特性,多次攻敌不备,撕裂敌人魂魄,深知此道阴毒诡异。
故而才拼着每日识海枯竭之痛,苦修「大梦轮回诀」。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金刚不灭身」突破第二层,竟以霸道姿态,补上了这最後一块短板!
如今神识强度十倍暴涨,又有可维持数个时辰的「魔龙天罡经」灵阵图。
即便遇上高阶术士,想以他魂魄为突破口,绝无可能!
「既如此,便试试如今的极限!」
楚凡重又盘膝坐下,眼中精芒爆闪。
「魔龙天罡经」灵阵图,开!
嗡!
无形波动以他为圆心,轰然爆发。
本已十倍提升的神识,在灵阵图加持下,再度疯狂暴涨,如决堤洪水,瞬间淹没周遭一切!
神识尚未离体,整个七星帮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乃至地下蝼蚁爬行,都如放大十数倍般,清晰映照在他脑海。
楚凡并未停歇,神识如瀚海,朝四面八方肆无忌惮扩散,瞬间覆盖整个七星帮————
继而向外蔓延,掠过刚苏醒的街巷,穿过包子铺冒着热气的蒸笼,拂过早起叫卖的小贩。
最後,如幽灵般降临肃杀之地镇魔司。
强大神识之下,镇魔司内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演武场上,萧紫衣一脸恨铁不成钢,短棍挥出残影,抽得石浩皮开肉绽。
可怜的石浩抱头嗷嗷怪叫,全无高手风范。
後厨院中,赵青妍哼着小曲,正细致清洗一根翠绿黄瓜————
「大清早就洗黄瓜————」
楚凡忍不住吐槽一声。
「嗯?」
赵青妍一愣,转身四下张望。
真是活见鬼————
怎似听到了楚凡的声音?
此时,楚凡神识继续深入。
议事堂侧厅,南宫月面带寒霜,正为一件棘手任务与裴雨风激烈争执。
周遭其他镇魔都尉并未介入,只是抱臂冷眼旁观,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楚凡看罢,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所有人都在做戏。
裴雨风也在做戏。
只是可怜了裴雨风这拜月教奸细,不知他人早已看穿,唯有他自己还一本正经演着独角戏,兀自觉得天衣无缝。
楚凡神识未曾停留,继续深入。
最终,竟轻而易举穿过那层曾令他忌惮的内院结界,悄无声息潜入镇魔使冷清秋的房间。
房内陈设素雅,香炉中燃着静心凝神的檀香。
冷清秋端坐案前,手中翻阅一卷泛黄卷宗,神情专注清冷。
就在楚凡神识想凑近些,看看卷宗所载之时————
一直低头看书的冷清秋,动作微顿。
她头也不抬,清冷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嗔意。
纤纤玉指伸出,朝虚空轻轻一戳。
这看似随意一指,在楚凡神识感应中,却似戳在了双目之上!
「啊!」
现实世界里,盘坐在演武场的楚凡猛地惊叫一声,身子如遭雷击,向後仰面便倒!
「公子!」
「楚凡!」
演武场另一侧,正准备收功的李清雪、赵天行,以及打哈欠的蛇妖姐妹几人,顿时一惊。
以为出了大事,立刻同时冲了过来。
「————没事!没事!我没事!」
楚凡狼狈爬起,一边揉着发胀的眉心与眼睛,一边尴尬摆手:「修炼出了点岔子,神识不稳。」
李清雪松了口气,关切道:「修炼切忌急躁,若有不解之处,可去镇魔司求教冷大人」
求教冷大人?
刚刚便是被她一指戳了双眼!
楚凡嘴角微抽,尴尬一笑:「我明白,只是方才有所突破,一时没收住,无需担心。」
「又突破了?」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白蛇小青,顿时瞪大双眼,幽怨道:「你以後别在我们面前修炼了行不行?你越突破,越显得我们像只会吃饭的白痴!」
「矣?」
一旁青蛇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你是白痴,我认同,但别拉上我们!我可没觉得自己是白痴。」
「我早突破到玄妖了————但你这段时间吃了楚凡多少宝植丹药?至今仍在灵妖境巅峰晃荡!像话吗?」
白蛇:
」
她张了张嘴,无从反驳,只得委屈缩了缩脖子,继续去盘那把刀。
赵天行未理会两妖拌嘴,双眼瞪得如铜铃,死死盯着楚凡:「哪门功法突破了?我感觉你现在的气息————有些吓人。」
如今他已完全追不上楚凡的脚步,差距宛若萤火与皓月。
但每次见楚凡突破,他仍是最开心的那个。
「金刚伏魔功」突破了————」
楚凡站起身,未多解释神魂与「金刚不灭身」的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演武场边缘。
那里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用以磨练力量的玄铁大石。
他未催元,未用「十二真形拳」,连马步也未扎。
只是简简单单、朴实无华一拳砸出。
轰!
坚硬无比的实心玄铁巨石,未被打飞,反倒在触碰到拳面的瞬间,内部结构彻底崩塌,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石屑与铁粉!
演武场上,烟尘四起,遮蔽了众人视线。
楚凡面色平静,左手微微一拂。
「九霄御风真经」自然运转,平地卷起一股大风,将漫天烟尘吹散。
众人呆呆望着地上那堆碎石粉末,久久无语。
即便是不懂炼体的魔云子,此刻也看得心惊肉跳。
公子的肉身,是越来越恐怖了————
未动用丝毫元,也无极寒之气和黄泉死气,威力竟恐怖如斯!
「金刚不灭身第二层,力量与防御两端,皆有难以置信的恐怖提升!」
楚凡不断增强力量,一块块轰碎了演武场上那些大石後,凝视着自己的拳头,心绪起伏不断。
「金刚不灭身」第二层那比往昔强盛数倍的凶戾力量,正如同岩浆般在体内奔涌流转,躁动难平!
「才第二层,还有莫大的发展空间————」
楚凡眸中闪过一丝炽热野望。
「金刚不灭身」第一层之时,他便能一拳砸碎明心境体修级别的魔傀脑袋。
如今突破到了「金刚不灭身」第二层,还有融合了极寒之气和黄泉死气的「十二真形拳」————
只要被他近了身,便是明心境巅峰,有那强横护体元,他也有信心一拳碎之!
或只是力量增强後的一种错觉————
但此时,楚凡确实有一种想跟明心境後期强者一战的豪气!
能否杀得了鬼骨老人,还不好说。
但那葬魔大泽遇到的拜月教女子,他已有足够信心战而胜之!
然,他如今肉身虽已强横无匹,但「金刚伏魔功」的核心奥义,终究尚未真正达成。
是时候动身,前往青州城北的拓苍山了。
据镇魔司卷宗所载,那拓苍山深处藏有一处天然绝地,其内孕育着极为暴烈的「地脉炎火煞气」。
那是寻常武者避之不及的绝命禁地。
却是他楚凡淬链己身的无上福地!
只需以「金刚伏魔功」将那处绝地的「地脉炎火煞气」尽数吞噬,「引煞入体,炼煞为罡」,凝聚成为「魔种」————
届时,他体内便会生出由「地脉炎火煞气」转化而成的「金刚罡气」,并可凭此罡气配合功法,时时刻刻淬链筋骨皮膜!
如此一来,金刚不灭身从第二层突破到第三层的速度,弄不好比第一层突破到第二层还要快上许多!
想到便做,时不我待。
楚凡立刻转头看向魔云子:「魔云子,准备一下,随我出门一趟,前往拓苍山。」
「是,公子。」
魔云子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应声领命。
李清雪见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眼神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渴望,但她终究什麽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抿紧了嘴唇。
她其实打心底里想跟楚凡一同出去闯荡,哪怕只是两人并肩看看沿途的山川风景。
可理智清晰地告诉她,自己如今不过神通境初期的修为,根本帮不了楚凡。
如今楚凡被鬼骨老人盯着,又被拜月教盯着————
真若是遇上危险,她反倒会成为楚凡不得不分心庇护的累赘。
而魔云子毕竟已是通窍境的顶尖高手,就算无法给楚凡太大助力,自保亦是无虞,绝不会在这般关键时刻拖後腿。
看着楚凡与魔云子简单收拾好行装,背影渐渐消失在晨曦笼罩的大门口,李清雪眼中的失落渐渐化为了一股坚定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返回原来的修炼之地,紧紧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血狱九劫刀,斩!」
下一刻,演武场上,血色刀光再次暴涨而起,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决绝,带着破釜沉舟之意!
青州城以南,约莫五百里处,这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鸟兽罕至,更无人烟。
——
在一处极为隐蔽的黝黑山洞深处,阴风阵阵呼啸,温度低得让人骨髓发寒,直侵五脏六腑。
鬼骨老人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头盖骨之上,周身黑雾缭绕,鬼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那黑雾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着,隐约间化作一个个狰狞可怖的骷髅头。
每一个骷髅头深陷的眼窝里,都跳动着惨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突然————
正在吐纳调息的鬼骨老人若有所觉,猛地睁开了那双浑浊却透着极致阴毒的眼睛。
他乾枯如老树皮的手微微一动,袖袍中滑出来一块古旧斑驳的骨质圆盘。
只见那圆盘之上,刻画着复杂玄奥的方位符文,此刻正微微震颤,似有感应。
而在圆盘中心,有一红一绿两个光点正在明灭闪烁。
红点,代表的是药王谷的百里冰。
绿点,代表的便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小子,楚凡。
如今的鬼骨老人,目光扫过那个红点时,眼神平淡无波,已然没了半分杀意。
当初他想要杀这两人,是因为楚凡和百里冰在乱石林联手打碎了他耗费心血炼制的极品魔傀,坏了他那一具魔傀的百年道行。
但现在,鬼骨老人的所有注意力,已全部死死钉在了那个代表楚凡的绿点上!
「终於动了————」
鬼骨老人的声音沙哑乾涩,如同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
这厮不但设局害得他毁掉了一具珍贵无比的分身,令他本尊元气大伤————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身上极有可能藏着惊天秘宝,勾起了他无尽的贪心与占有欲。
「这小子也挺能忍,居然整整一个月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没出过青州城半步————」
鬼骨老人怪笑了一声,眼中的惨绿鬼火跳动得愈发剧烈,透着几分阴狠。
只是,下一刻,他看着圆盘上那个绿点移动的方向,眉头却深深皱了起来,并未有任何起身动身的动作。
那个绿点,正在向北移动。
他在楚凡身上施了独门血咒,可偏偏楚凡和镇魔司的人也早就知晓了血咒的存在,却一反常态地一直留着那血咒,没有请镇魔司的顶尖高手拔除。
双方各怀鬼胎。
鬼骨老人不得不防。
上一次,就是因为他足够谨慎小心,只派了一具分身前往试探。
否则,怕是要栽个天大的跟头!
那次镇魔司明着是以楚凡做饵,实则暗中请来了昭华郡主、王家的王一伊,以及李家的李擎苍三人,摆明了要瓮中捉鳖。
那一战,他若是本尊贸然前往,面对这三大顶尖天才的联手围剿,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一次呢?」
鬼骨老人乾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骨盘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又能确定,这次楚凡离开青州城,是否镇魔司又一次设下的钓鱼陷阱?
如今距离上次毁掉分身,只过去了短短一个月。
哪怕他魔功深厚无比,也不可能在这般短的时间之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鬼骨老人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几经翻涌,最终还是被一抹深沉的忌惮所压下。
「现在的年轻人,心眼倒是比当年的老夫还要多————」
「罢了,待老夫彻底恢复巅峰修为,再将你擒来,抽魂炼魄,找到那让你修为实力突飞猛进的秘宝!」
鬼骨老人将骨质圆盘重新收入袖中。
他周身黑雾翻滚涌动,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山洞内重新归於死寂,唯有阴风依旧呼啸。
青州城北,拓苍山深处。
这是一片被人视为绝对禁区的奇异之地。
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此地与拓苍山其他地方彻底隔绝开来,恍若阴阳割昏晓,两重天地。
分界线外围,尚是山峦起伏,苍松翠柏郁郁葱葱,点缀着些许顽强的墨绿生机。
而一旦越过那条无形界线,大地仿佛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无形巨手生生掰断、碾碎,呈现出一片毫无生机的、令人心悸的赭褐色。
寸草不生,赤地千里。
地面上布满了狰狞交错的裂痕,如同乾涸河床暴露出的大地遗骸,又似大地发出的绝望呐喊,肆意地向着四周龟裂开来,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空气在这里被极致的高温灼烧得极度扭曲、沸腾,热浪滚滚。
这种灼热并非来自天上的骄阳,而是自那些深不见底的地裂中源源不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浓重的硫磺与岩石熔化的呛人气息,闻之欲呕。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景物都在高温中微微晃动变形,仿佛隔着一层摇曳的油幕,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眩晕感。
但此地并非全然的死寂。
「嗡—
」
偶尔,从地脉最深处会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洪荒巨兽沉睡时喘息般的闷响,震人心魄。
随之而来的,便是从某些幽深裂缝中「嗤」地一声喷涌出一股股暗红色的气流—
那并非寻常的地火,而是凝如实质、带着极强腐蚀性与毁灭性的「地脉炎火煞气」!
这煞气如一条条脱困的毒龙,扭曲升腾,所过之处,连最为坚硬的花岗岩都发出「滋滋」的刺耳异响,表面迅速变得酥脆、焦黑,最终化为一滩赤红的粉尘,消散无踪。
更令人神魂悸动的是,那煞气之中,仿佛蕴含着大地最深沉的暴虐与怨毒之气,带着极强的侵蚀性。
若有寻常武者靠近,仅仅是远远感知到这股气息,便觉灵台蒙尘,心浮气躁,心中最阴暗的念头被瞬间勾起,体内元运转都瞬间滞涩了三分。
传说中,即便是魔道巨擘,修炼阴邪功法之人,对此地的煞气也忌惮非常。
寻常魔气与此地的炎火煞气相冲相克,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剧烈冲突,一个不慎,便是煞气焚身,道基尽毁的凄惨下场。
此地,是连死亡都感到厌恶,连妖魔都望而却步的生灵绝域!
但就在这片本该毫无生机的绝地中心,此刻却有着两个身影伫立————
其中一人身着劲装,披头散发,形容枯槁,正是张家大小姐—张灵儿!
此时的张灵儿,状态极其古怪,甚至可以说恐怖诡异。
她原本娇俏可人的一张脸,此刻变得有些扭曲变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红色的虫子在疯狂游走、蠕动,起伏不定。
她的双眼赤红如血,没有半分清明,眼神中透着一种不管不顾、玉石俱焚的疯狂。
只见她双手结成诡异印诀,正疯狂催动着一门名为「凝煞焚心诀」的禁忌功法,不顾一切地吞噬着那连魔道强者都忌惮万分的「地脉炎火煞气」!
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周围那狂暴肆虐的煞气便如同受到了无形牵引,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长蛇,疯狂钻入她的七窍之中,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张家老祖传给她的这门「凝煞焚心诀」,端的是歹毒霸道至极,竟是如长鲸吸水一般,不讲究任何循序渐进的道理,就这般直截了当地疯狂汲取煞气,强行融合!
这哪里是什麽修炼————
分明是以她为「容器」,在不断吸纳「地脉炎火煞气」!
在绝地外围一处较高的岩石阴影下,影卫唐玉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她一向冷漠如冰的眼中,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不忍。
可这事,是张家那位闭关多年、久不现世的老祖亲自授意————
而作为张灵儿父亲的张家家主,也已经点头同意,无人敢违逆。
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影卫,人微言轻,又能说什麽?
又能改变什麽?
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大小姐一步步堕入魔道,看着大小姐因为对楚凡的滔天仇恨而逐渐丧失理智,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唐玉那颗古井不波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搅动了————
「为何会如此————」唐玉心中满是苦涩与不解。
她实在不明白,家主为何会同意这种无异於毁灭的做法,会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步步坠入万劫不复之深渊?
即便大小姐真的能凭藉那霸道绝伦的「凝煞焚心诀」,以及这无穷无尽的「地脉炎火煞气」,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可到了那时,大小姐也便不再是原来的大小姐了。
或许,她沦为一个只知杀戮、被煞气彻底支配的强大傀儡,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屍走肉————
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般模样?
仅仅是因为一个楚凡?
唐玉想不通,也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心头沉重无比。
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充满了狂暴「地脉炎火煞气」之地,即便是她这等修为,也时刻承受着巨大的侵蚀压力,撑不了太久。
是以每隔一段时间,她就要被迫走出这片绝地,到外面气息清新的林子里调息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体内紊乱的元之後,再进来帮大小姐护法警戒。
「呼————」
感受着体内元炁越来越剧烈的躁动,唐玉知道,自己如今又快到极限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吞噬煞气、状若疯魔的张灵儿,缓缓转身,准备暂时走出这片绝地,寻一处安全之地调息。
突然!
唐玉神色猛地一动,眼中寒芒乍现,瞬间警惕起来。
她的目光在那布满裂痕的地面上迅速扫过!
「大小姐,有人来了!」
唐玉低喝一声,声音穿透灼热的气流,清晰地直达张灵儿耳边:「有人闯入了我布置的警戒阵法当中!」
「什麽人?」
张灵儿功法运转未停,声音却变得沙哑如磨砂,带着一股煞气的暴戾。
「两个人,虽然使用了极为高明的收敛气息的术法,隐蔽得极好,却终究躲不过我阵法的探测!」唐玉沉声回应,手中已然握住了兵刃。
「嗯?
」
张灵儿眉头骤然皱起,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印诀,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双赤红的眸子中,杀意如煞气般疯狂沸腾,几乎要溢出来!
「滚出来!」
唐玉一声低喝,手指如拈花般凌空一点,催动了阵法杀机。
咔嚓!
咔嚓!
虚空之上,竟是凭空落下一道道水桶粗细的红色雷霆闪电。
那一道道红色闪电,带着毁灭气息,瞬间覆盖了整个绝地范围!
轰隆!
巨响震天,碎石翻飞,烟尘四起,遮蔽了整个天空。
整个拓苍山绝地,仿佛瞬间陷入了人间末日一般的景象!
西南方向,两道身影在那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再也无法隐匿,被迫现出了身形!
一男一女,身姿挺拔。
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峻;
女子一身黑衣劲装,手持长刀,身姿矫健,英姿飒爽。
正是凭藉「灵龟蛰息术」悄然潜入此地的楚凡,以及随行护法的魔云子!
「阵法?」
楚凡眉头微蹙,抬头看了一眼漫天密布的红色闪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只是察觉到这绝地之中有人在汲取「地脉炎火煞气」,心中好奇,想要探查一番,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此地布置了如此隐蔽的警戒阵法。
他和魔云子一不小心,便闯入了阵法之中,暴露了行迹!
「这女人————似曾相识。」
楚凡看着那双目血红、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张灵儿,眨了眨眼。
一时间,他还真没有将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跟当初那个娇俏任性的张家大小姐联系到一块!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只剩下雷霆炸响後的余音与煞气的嘶鸣。
「楚凡!!」
张灵儿整个人先是呆了一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随即,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欣喜若狂的笑容!
那是猎人终於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猎物,那是饿鬼终於见到了鲜活血肉的贪婪与疯狂表情。
「是你!真的是你!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楚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楚凡?」另一边的唐玉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中杀意毕露。
让大小姐堕落至此、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本以为要等到大小姐神功大成,杀回青州城才能见到他,报仇雪恨。
却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跑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拓苍山绝地之中————
当真是冤家路窄!
「你是————」
楚凡眨了眨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张灵儿。
沉吟片刻,他恍然大悟道:「你是张灵儿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