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南城,镇魔司。
黑色建筑巍峨高耸,如一头玄甲巨兽,盘踞在闹市之中。
肃杀之气凛冽刺骨,令人望之心悸。
镇魔司乃维护青州安定的利剑,终日人来人往一或是身着玄甲的镇魔卫行色匆匆。
或是各地通报诡案的探子快马加鞭,昼夜不绝。
楚凡身着一袭素色青衫,不显山不露水,缓步跨过镇魔司那道高大厚重的门槛。
沿途遇见的镇魔卫,见了他纷纷驻足止步,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几位镇魔都尉瞧见楚凡身影,亦含笑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自葬魔大泽一役之後,楚凡在镇魔司内的声望,已是水涨船高,无人不晓。
他神色平和,面带一抹浅淡笑意,一一颔首回礼,脚下步伐未停,径直朝着议事大厅方向而去。
刚行至议事大厅那两扇沉重的铜门前,门扉恰好从内而外缓缓推开。
一名身着雪白锦缎长袍的青年,腰悬羊脂美玉,身後跟着两名气息沉凝如渊的中年护卫,正大步流星跨出。
楚凡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白袍青年脸上淡淡扫过。
这青年面容俊朗不凡,眉宇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宛若天潢贵胄。
行经楚凡身边时,他竟连正眼也未曾瞧上一眼,仿佛楚凡这等人物,不过是路边无人问津的草芥。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空气中残留一缕清雅淡香,转瞬即逝。
「张天羽————」
待那三人渐行渐远,楚凡微微转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沉吟。
此人正是青州三大家族之一张家的大公子,亦是那已死的张灵儿的大哥。
他怎会出现在镇魔司这等地方?
张家向来眼高於顶,目空一切,即便与官府打交道,也多是颐指气使,傲气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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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张家与镇魔司的关系更是非常微妙————
楚凡着实未曾料到,会在此地撞见他。
收回思绪,他穿过议事大厅,熟门熟路地来到镇魔使冷清秋的专属书房前。
轻轻推门而入,一股清雅幽香扑面而来,与外头的肃杀之气截然不同,令人心神一宁。
房间之内,冷清秋一袭紫裙曳地,气质冷艳高贵,正端坐在紫檀木桌後,手中把玩着一枚莹润玉简,神色慵懒。
镇魔都尉南宫月,则俏立一旁,眉头微蹙,两人似在商议什麽要紧之事。
听闻开门声响,二人同时抬眸看来。
见来人是楚凡,冷清秋那双清冷如寒潭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撇了撇嘴,似笑非笑道:「哟,稀客麽啊,一消失便是一个多月,连半点音讯也无,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一旁的南宫月更是挑眉挑眉,目光在楚凡身上上下打量,似要从他身上看出些端倪一是受了伤,还是修为有了精进。
「大人说笑了。」楚凡苦笑着拱手行礼,「哪有什麽逍遥快活?属下这段时日,倒像是苦行僧一般,寻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闭关修炼,此番刚一出关,便即刻赶来向大人复命。」
他顿了顿,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方才我在门口撞见了张天羽,不知他来镇魔司所为何事?」
「嗯?」
冷清秋原本慵懒的神色微微一凝,眼眸缓缓眯起,透出几分审视的光芒:「你竟然认得张天羽?」
楚凡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并未多言。
他怎会不认得?
自炼化张家老祖的分魂之後,他便翻看了那老魔的所有记忆。
在那老魔头的记忆深处,见过这位张家「麒麟儿」无数次。
便是张天羽幼时闯祸的糗事,他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冷清秋见他不答,也不以为意,淡淡开口道:「那张天羽,是为他妹妹张灵儿而来。」
「张家大小姐张灵儿,前段时日遭人杀害,屍骨无存,此事在青州城内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张家上下发了疯似的动用全部力量追查凶手,连同依附他们的几个小家族,几乎要把青州的地皮翻过来,也未曾停歇。」
「可时至今日,依旧没能查到一丁点有用的线索,毫无进展。」
说到此处,冷清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张家素来高傲自负,如今又知晓镇魔司正在暗中调查他们,本是万万不愿向我等求助的。」
「但那张天羽与他妹妹一母同胞,兄妹感情极深,实在查不出眉目,也只能放下高傲的身段,亲自来镇魔司悬赏求助了。」
「原来如此。」楚凡面色平静地微微点头,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江湖八卦,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查?
便是把整个青州城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查到他的头上。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瞥了一眼身旁的南宫月。
这一眼,瞬间便把南宫月这暴脾气给点着了。
「你看我作甚?!」
南宫月杏眼圆瞪,柳眉倒竖,大怒道:「有话便直接说!莫非是嫌我碍眼,怕我听了你的什麽秘密不成?」
她气呼呼地拉过一张梨花木椅,「哐」地一声重重放在地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双手抱胸,狠狠瞪着楚凡,神色愤愤。
似是楚凡这无声的「不信任」,让她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
「————月姐你多想了。」楚凡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冷清秋见状,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好了南宫,楚凡并非此意。楚凡,有什麽事但说无妨,不必顾虑。」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无需藏着掖着。」
说着,她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後,整座屋子的四壁与门窗之上,陡然光芒闪烁,一道隔绝探查的强力结界瞬间开启,将外界的一切感知彻底屏蔽。
见结界已然开启,楚凡深吸一口气,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语出惊人:「大人,张家老祖的分魂,被我炼化了。」
静。
房间之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下一刻—
「!」
南宫月原本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听闻这话,整个人身子猛地往後一仰,重心瞬间失衡,险些连人带椅一起翻倒在地!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身前的紫檀木桌,一双杏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是难以置信。
即便是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冷清秋,此刻也两眼微微发直,红唇微张,半晌没能合上,神色震撼。
楚凡这小子,一个多月不现身,这一现身,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劲爆,甚至堪称惊悚!
好半晌,冷清秋才眨了眨眼,缓缓回过神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所以一个多月前,张家祖地那边传来的恐怖怒吼,据说那老不死的气得暴跳如雷,便是因为他的分魂被你给炼化了?」
「快快快,让我瞧瞧那老魔头的残魂!」
南宫月也顾不得什麽形象,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便冲到楚凡面前,自光灼灼,满是八卦与兴奋之色。
「是!」
楚凡微微点头,心念一动,单手虚握。
一杆漆黑如墨的小幡,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幡面无风自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鬼气,弥漫开来。
「我他娘的————」
离得最近的南宫月,率先感受到那可怕的气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拜月教祭神使凌空玉炼制的万魂幡吗?不是说此幡早已落在月满空大人手中?怎会————」
话未说完,她脑中灵光一闪,瞬间便已明白过来。
月满空大人放出消息,说万魂幡在他手中,显然是怕给楚凡带来杀身之祸,是在替这小子挡枪啊!
毕竟,若是让人知晓楚凡一个小小的镇魔卫,身上竟藏有万魂幡这等魔道至宝一且不说拜月教与凌空玉那疯女人不会放过他,恐怕天下间其他的魔道强者,都会如闻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来,想将他碎屍万段,夺宝而去!
楚凡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心念微动。
万魂幡上黑雾翻滚涌动,随後如同吐泡泡一般,缓缓放出一团虚幻的魂影。
呼—
那魂影被一条条由煞气凝聚而成的锁链,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悬浮在半空之中。
虽面容有些扭曲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名枯瘦老者的模样。
此刻这道分魂双目无神,痴痴呆呆,除了散发着一股令人颤栗的惊人气息外,并无半分凶戾之气。
「嘶————当真便是张家老祖的分魂!」
南宫月盯着那老者的面容仔细瞧了几眼,眼角猛地跳动了几下,语气满是震惊。
这可是青州境内数一数二的巨擘级人物啊!
张家老祖不是早已蛰伏在张家祖地,多年未曾有过动静麽?
怎会偏偏与楚凡撞上,还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被楚凡用万魂幡给生生「吞」了?
面对两人满是询问的目光,楚凡将自己在「炎火绝地」偶遇张灵儿,意外发现张家老祖暗中引导张灵儿入魔,企图利用张灵儿的身躯吸收炎火煞气,最终被他一举擒杀炼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整个过程,在他口中说来很是平淡。
可听在南宫月耳中,却只觉跌宕起伏,险象环生,惊心动魄!
即便连冷清秋这等见惯了江湖大风大浪的存在,听完之後也是暗自心惊,後背隐隐发凉。
「你这小子,当真好大的胆子!」
冷清秋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後怕地看着楚凡:「那可是第六境不灭境巅峰强者的分魂!」
「即便已被削弱了大半实力,也绝非你这等修为能够轻易触碰的。」
「以你如今的境界,贸然催动万魂幡吞噬这等强大古宝,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抽成人干而亡————还好,你动手之前,先收服了张家影卫唐玉相助,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南宫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如同看怪物一般死死盯着楚凡。
上次在葬魔大泽,楚凡屡次挑衅那明心境中後期的拜月教女人,还硬扛她数剑而不死,已然让她觉得楚凡疯狂到了极点。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疯起来,连张家老祖的魂都敢炼!
这时,冷清秋已然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镇定。
她缓步上前,伸出一根如玉般晶莹剔透的食指,隔空朝着那团黑雾魂影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能量涟漪,在空气中悄然荡开。
一股浩瀚而精纯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团魂影。
那庞大的人形黑雾,竟在冷清秋的指尖之下瑟瑟发抖,随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凝实。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这道分魂便被压缩成一团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光球,在她掌心不停旋转,温顺无比。
冷清秋凝视着那黑色光球片刻,似是在瞬间便读取了其中残留的所有信息。
随後她手掌微微一动,黑色光球便径直飞向万魂幡,如泥牛入海般被幡面重新拉扯了进去,消失不见。
「张家,好个野心勃勃的张家————这老鬼果然如我镇魔司所料,早已异化成魔!」
冷清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精光:「这老怪物异化成魔多年,竟能躲在我镇魔司眼皮底下如此之久,当真该死!」
随即,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原本清冷的气质如同冰雪消融,多了几分暖意:「很好,楚凡,这次你又立了一件大功!不仅狠狠打击了张家的嚣张气焰,还带回了如此重要的情报————」
「」说吧,你想要什麽奖赏?只要我镇魔司有的,尽可满足你。」
楚凡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
随後,他才缓缓抬头,说道:「大人,我想要几颗赤炎石髓丹」。」
「——"
冷清秋微一错愕,险些翻个白眼。
「你倒真敢开口。」
「赤炎石髓丹乃稀世奇珍,可遇不可求,便是药王谷中人,也难得一见。」
「这等宝物,你叫我一时何处去寻?」
楚凡眨了眨眼,似早有预料,退而求其次:「那————焚骨根可有?」
冷清秋秀眉一蹙:「亦无。」
「你是要寻至阳至刚的锻体丹药,或是宝植?」
她心思剔透,一语道破楚凡所求。
「正是。」楚凡点头,未曾隐瞒:「属下功法特殊,急需此类宝物淬链肉身。」
「锻体的丹药宝植,镇魔司库房中倒有一些。」冷清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楚凡,道:「只是那些凡品,对你如今的身躯是否有效,可就难说了。」
话音刚落,她猝然出手,并指如剑,指尖寒芒乍现,快如掣电,一指疾点楚凡胸口!
这一指之力,足可洞穿精铁!
「嘭!」
一声闷响。
强大元凝聚的寸长短剑,触到楚凡胸口的刹那,竟似撞上一堵无坚不摧的神铁壁,轰然炸裂,化作星点消散!
一股强横反震之力,顺着指尖回传,令冷清秋纤细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旁的南宫月,双目圆睁,口能容拳!
她在葬魔大泽已见过楚凡那匪夷所思的强大防御力,但此刻眼见镇魔使大人亲自动手测试,楚凡竟纹丝不动,还能反震————
这哪里是人?
「好小子!」
冷清秋收回手指,眼中满是讶异与欣赏:「当真是个小怪物!」
「这一身铜皮铁骨,怕是比传说中的妖王还要强横!」
她在屋内踱了两圈,沉默片刻。
「你这身躯强度,寻常锻体丹药宝植,便是吃上一箩筐,也已无用。」
「难怪你要寻赤炎石髓丹、焚骨根这等极端宝物。」
忽然,她似想起什麽,停下脚步。
「镇魔司宝库深处,封存着三朵熔核之花。」
「那是生於地底万丈深处,吸地心火毒而成的稀世锻体灵草。」
「只是药性太过霸道,服用後如吞烈焰,稍有不慎,便会焚心而亡。」
「青州镇魔司内,无纯体修的高手,故搁置数年,无人敢动。」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看向楚凡,说道:「便将这三朵熔核之花」,作为你的奖赏吧。」
「熔核之花?」楚凡眼中陡现精光,面露喜色:「可是传说中,开於活火山岩浆湖中心的熔核之花」?」
「正是。」冷清秋点头,「那花可直接摘瓣服用,吞服後,心脏将暂化为熔核,泵动如岩浆般炽热的血液,由内而外淬链筋骨。」
「寻常武者的经脉骨骼,承受不住那高温血液冲刷。
2
「也只有你这小怪物的体质,方能支撑得住,从中获益————」
「换作旁人,那便是剧毒!」
「多谢大人!」楚凡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期待。
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之物!
冷清秋当即派人去库房,取来封印熔核之花的特制玉盒,交到楚凡手中。
楚凡临行前,她神色一肃,叮嘱道:「东西给你了。」
「这段时日,你便在家好生修炼,备战玄元秘境大赛。」
「莫要再去招惹张家与拜月教。」
她意味深长地望向窗外:「收网之时将近,别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属下明白。」楚凡郑重颔首。
他从万象镜中,放出早已收服的张家影卫唐玉。
「日後你便留在镇魔司,暗中待命。」楚凡低声吩咐几句。
随後,他向唐玉伸出了手来:「你的须弥戒给我。」
「是!」唐玉乖乖取下须弥戒,交到楚凡手中。
「————」冷清秋和南宫月瞪着楚凡。
楚凡不以为意道:「两位大人瞪我作甚?她的便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冷清秋和南宫月:「————」
「不过————」楚凡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唐玉,说道:「你既已经臣服於我,我自当助你突破。」
「回头我找找看,有无帮助明心境突破之丹药或宝植,再给你送来。」
「多谢公子!」唐玉面露喜色。
安顿好唐玉,楚凡摸了摸怀中温热的玉盒,正欲离去。
他刚出冷清秋书房大门,南宫月便追了上来。
「楚凡,且慢离去!姐姐有桩案子,需你相助。」
「月姐姐,案子让旁人去吧。」楚凡摆手,转身欲走:「我这几日正要闭关修炼,无暇他顾。」
「无暇他顾?」南宫月语气平淡。
「原本还想着,此事办成,便给你些好处,帮你向某个家族,讨一株熔核之花来。」
「既然你没空————」
唰地一声,楚凡身影已闪至南宫月跟前。
他脸上堆起正气凛然的笑容:「好处与否,小弟从不在意!」
「主要是月姐姐所托,乃是信重。」
「我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南宫月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将手中卷宗拍在他胸口:「行了,少贫嘴。」
「这案子因石浩而起,你随我来便知。」
「浩哥出事了?」楚凡闻言,心中微惊。
他快步跟着南宫月,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一声「嗷嗷」惨叫传来。
楚凡定睛一瞧,只见身着劲装的镇魔都尉萧紫衣,挥舞着那根「烧火棍」,追得石浩满场奔逃。
「这不挺正常的吗?」楚凡哑然失笑。
萧紫衣是石浩的小姨,这般「爱的教育」,他先前神识突破时便「偷窥」过,本是常事。
「你再仔细瞧瞧。」南宫月神色凝重。
楚凡心中一动,庞大神识瞬间扫过。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乍看之下,石浩与往日并无二致。
实则脚步虚浮,气喘如牛。
最关键的是他本应如烘炉般旺盛的气血,此刻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一个正值壮年、身处通窍境的武者,若非受了极阴毒的暗伤,绝无可能这般被掏空的模样!
「怎会如此?」楚凡眉头紧锁。
「这便是古怪之处。」南宫月沉声道。
「石浩身体出了问题,萧紫衣今日才发觉。」
「一番逼问,才知这小子近来常去怡红院。」
「————」楚凡脸色一黑。
那日他撞见石浩,正是见他从怡红院中出来。
可这也太过夸张了?
石浩终究是通窍境武者,便是日日去那勾栏,又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南宫月续道:「不止石浩,近日青州城内,还有数起武者气血亏空案。」
「源头皆指向勾栏瓦舍。」
「如今玄元秘境大赛在即,各方势力混杂,我怀疑有妖物混入城中,藉机采补修行。」
「可————那地方我可从未去过。」楚凡本能有些抗拒。
「正因你未曾去过,才找你。」南宫月道。
「镇魔司的老油条,那里的姑娘哪个不认得?一去便露馅。
「唯有你,刚从青阳古城调来,是张生面孔。」
她拍了拍楚凡的肩膀,语重心长。
「况且你是体修,阳气最盛。」
「对那些邪祟而言,便是行走的人形宝药,最易引蛇出洞。」
楚凡嘴角抽搐。
合着自己便是那钩上的香饵?
难道他天生便是做诱饵的命?
但在熔核之花的诱惑下,楚凡终究还是屈服了。
华灯初上,青州城的夜生活拉开帷幕。
怡红院门口,车水马龙。
莺莺燕燕倚门挥帕,脂粉香气,隔半条街都能闻到。
楚凡深吸一口气,正欲迈出纨絝步伐,身躯却陡然僵在原地。
只见怡红院左侧灯笼下,三道人影正死死盯着他。
李清雪一袭白衣胜雪,神色清冷。
青蛇双手抱胸,眼神玩味。
白蛇一脸震惊,仿佛信仰崩塌。
「这下可好,黄泥巴落裤裆,纵非屎也成屎了。」楚凡心中哀嚎。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试图解释:「那个————真巧哈。」
白蛇痛心疾首地指着他:「你这竖子!」
「我竟未料你如此堕落!」
「我家姐姐天姿国色,你不珍惜。」
「你家师姐清丽若仙,你不在意————」
「反倒来这烟花柳巷,拥抱庸脂俗粉?我看错你了!」
「啪!」
青蛇反手一巴掌,拍在白蛇後脑勺上,冷冷道:「闭嘴。」
随後,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楚凡。
楚凡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们信我吗?」
白蛇翻个白眼:「微信。」
楚凡:「老乡————是你吗老乡?」
白蛇一愣:「说人话,老娘听不懂!」
见李清雪也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楚凡有些急了:「我是来查案的!乃是南宫月大人所派任务!」
「浩哥那憨货,被这里的妖精吸尽阳气。
「我此举,是为青州安危,为天下苍生!」
「切,说得跟真的似的。」白蛇耸肩:「我怎未感应到此处有一丝妖气?」
就在楚凡准备破罐子破摔时,一直沉默的李清雪忽然开口:「既是查案,便不能让你孤身涉险。」
「啥?」楚凡一愣。
「稍候片刻。」李清雪说罢,带着青蛇白蛇,转身钻进旁边小巷。
一盏茶功夫後,三人再度出现。
楚凡的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原先的三位绝世佳人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位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
李清雪手持摺扇,眉宇间英气逼人,竟比寻常男子还要俊美。
青蛇邪魅狂狷,白蛇英俊潇洒。
「走吧,楚兄。」化身李公子的李清雪微微一笑,率先向怡红院走去。
楚凡:「————」
四人一入大堂,瞬间成为焦点。
「哎哟,几位公子好生面生,快里面请!」老鸨挥着手帕。
一群姑娘顿时围了上来,浓烈的胭脂味呛得楚凡鼻子发痒。
反观李清雪三人,竟是应对自如。
尤其是青蛇,摺扇摇得飞起,几句话便逗得身旁姑娘花枝乱颤。
楚凡跟在最後,目光游离,手足无措。
活脱脱一个初入红尘的雏儿。
李清雪回头瞧见他的窘状,忍不住掩嘴轻笑。
这一笑,更让周遭姑娘看呆了眼。
酒过三巡,四人被刻意分开。
楚凡被一名唤作「柔儿」的秀丽女子,领进一间雅致厢房。
屋内暖昧旖旎,红烛摇曳。
柔儿关上房门,在香炉中点燃一支粉红色线香。
她冲着楚凡嫣然一笑,坐到古筝前,素手轻拨,靡靡之音在屋内流转。
楚凡端起酒杯,假装沉醉,神识却早已锁定那只香炉。
随着琴声渐急,粉红色烟雾在屋内弥漫。
楚凡只觉脑袋微沉,一股奇异之力,试图勾动他体内气血。
「果然有问题。」
楚凡心中冷笑,顺势趴在桌上,呼吸渐渐平稳悠长,仿佛不胜酒力,沉沉睡去。
柔儿见状,琴声未停,反而愈发幽怨缠绵。
在香炉青烟牵引下,一丝微弱、肉眼难辨的淡金色阳气,缓缓从楚凡百会穴飘出,如丝如缕般被吸入香炉。
做完这一切,柔儿停下抚琴,款步走到楚凡身边,纤指轻拂楚凡脸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惋惜。
「真是个气血旺盛的俊俏小郎君。」
「可惜入了这销金窟,终究成了炉中药引。」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楚凡喉结的瞬间「轰!」
隔壁房内一声巨响,桌椅碎裂之声接踵而至。
柔儿脸色骤变,刚要起身查探,房门已被暴力踹飞!
「砰!」
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正是李清雪,一手提刀,一手拎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如掷死狗般摔在地上。
青蛇、白蛇紧随其後,各提一名昏迷琴师。
这三人,正是先前陪侍她们的女子!
「你们————」柔儿惊怒交加,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便向窗口窜去。
刚迈一步,左手腕忽被一股巨力攥住,如遭铁钳锁拿,硬生生拽了回去!
柔儿惊骇回头,却见原本「昏睡」的楚凡早已坐直,单手扣住她手腕,眼中哪有半分醉意?
「既来之,何必急着走?」楚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柔儿尖啸一声,右手掐诀,指尖泛出乌光,直刺楚凡脖颈,同时张口喷出一股腥臭黑雾。
楚凡不闪不避,丹田内元炁一转,九霄御风真经催动,一股狂风陡起,瞬间吹散黑雾。
柔儿指尖触到楚凡脖颈,竟如戳在百链精钢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竟是她自身指骨震断!
「啊!」
惨叫声未绝,青蛇纤指一弹,万蛇咒缚瞬间发动,黑气如索,将柔儿捆得结结实实,宛若粽子。
李清雪一步上前,雪亮刀锋架在她白皙脖颈上。
「别动,刀剑无眼。」她声音清冷如冰。
半个时辰後,镇魔司地牢。
一番盘问,手段殊不温和,楚凡等人终得实情。
这几名女子并非妖物,乃是外道邪派「织情宫」弟子。
「玄元秘境大赛」将启,织情宫长老遣她们潜入青州城,以青楼为掩护,施展阴柔诡谲的「天香摄阳术」,暗中采补阳气。
她们心思狡诈,不似低等妖魔那般一饮而尽,每次只取些许阳气,让客人只当是纵慾过度,进补几贴汤药便罢。
如此细水长流,青楼一日不闭,阳气便取之不竭。
奈何贪心不足,遇上气血如龙的体修石浩。
石浩那火炉般的阳气,对她们而言不啻於绝世美味。
几名女弟子轮番上阵,即便每次只吸少许,次数多了,也将这铁打的汉子耗得油尽灯枯。
再加镇魔司中人对邪祟气息最为敏感,这才暴露了行藏。
案情大白。
楚凡擒了人犯,离怡红院前,又以「藏污纳垢、勾结邪修」为由,向那肥硕老鸨讹了一笔巨款,美名其曰「误工赔银」与「办案经费」。
深夜,镇魔司大堂。
见楚凡与恢复女装的李清雪三人一同复命,南宫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了然笑意。
「行啊楚凡,竟带着三位佳人前往青楼————」
楚凡一脸悲愤:「月姐,莫要取笑我!」
「今晚险些要跳护城河自证清白!那「熔核之花」,你莫要忘了!」
众人闻言,尽皆莞尔。
南宫月挥了挥手:「放心,少不了你的。」
「既是织情宫作祟,後续剿灭据点之事,便交予其他镇魔卫。你且回去歇息。」
走出大堂,夜风习习。
李清雪走在楚凡身侧,脚步轻盈,眉宇间却凝着心事。
她数次侧头望他,嘴唇微动,似有话要说。
织情宫之事,让她心下好生过意不去。
连魔云子那般魔女相诱,楚凡都不为所动,她却误会楚凡流连勾栏————
李清雪懊恼不已。
可楚凡此刻,早已将怡红院的风波抛诸脑後。
他满心皆是今夜要将金刚伏魔功二次破限。
【技艺:金刚伏魔功(一次破限4392/4500)(特性:金刚不灭身第二层,琉璃心火,照见无瑕)】
只差一百零八点经验,便可再进一步。
便是南宫月答应的那一株「熔核之花」,期待感也远不如这「金刚伏魔功」的二次破限!
回到住处,赵天行正在演武场上修炼月蚀箭。
楚凡与他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哐当一声关上房门。
赵天行一愣,望向李清雪三人,眼神中满是询问。
青蛇双手一摊:「许是生气了。」
「怪你们两个,竟不相信他。」
李清雪与白蛇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屋内,楚凡盘膝坐於床榻,对外间心思一无所知。
「金刚伏魔功」已然运转开来。
「魔种」内的金刚罡气瞬间汹涌而出,流转全身,淬链筋骨血肉。
出城之前,「金刚不灭身」突破至第二层,再加上「不动如山,枕海为御」的特性,他便已经有信心与第四境明心境巅峰强者抗衡。
即便不敌,对方也难破他防御。
便是鬼骨老人本尊亲至,他也敢一战。
一个多月来,「金刚伏魔功」的魔种,已汲取了澎湃的庚金煞气。
他又以庚金煞气转化的「金刚罡气」,将「金刚不灭身」推至更高层次。
这般进境,不可谓不大。
楚凡缓缓睁眼,望向窗外夜色。
青州城年轻一辈,有四人被公认为天骄。
镇南王府昭华郡主、张家张天羽、李家李擎苍、王家王一伊。
一个月前,他或许能与其中较弱者过招,却无十足胜算。
如今呢?
或许,可与之一战了。
但这还不够。
尤其那张天羽————
楚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炼化张家老祖分魂後,他不仅得了部分功法记忆,更窥得张家不少隐秘。
其中最让他忌惮的,便是张天羽的真实实力。
外界传闻,张天羽比昭华郡主稍强一线,曾胜她半招。
但张家老祖的记忆里,却藏着更可怕的事实——
昭华郡主,绝非张天羽敌手!
此人不仅实力深藏,更早在多年前,便与其父一同暗中投靠了拜月教!
楚凡所学「极夜寒狱手」,他会;
楚凡所学「鬼影幻身步」,他同样会;
依张家老祖记忆推演,如今的他,若不借万魂幡之力,对上张天羽,胜算不足五成。
而万魂幡————
楚凡目光一沉。
他暂缓了武道境界突破,至今仍是神通境三重天。
这点元,不足以催动万魂幡这等魔道至宝。
上次敢用万魂幡吞噬张家老祖分魂,全因收服了明心境一重天的张家影卫唐玉。
武道修为未达通窍境前,万魂幡轻易动不得。
说到底,终究要靠「金刚不灭身」。
此次「金刚伏魔功」若能突破至第三层————对上张天羽,他才能有绝对的把握。
楚凡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由昏转暗,再由暗转明。
月光洒落,又被晨光取代。
【「金刚伏魔功」经验值+6】
【「金刚伏魔功」经验值+6】
天色大亮时,数字终至临界点。
【「金刚伏魔功」已至极限,消耗100点灵蕴可破限,是否消耗?】
楚凡毫不犹豫:「破限!」
轰——!
一股酥麻之意,如万千钢针,瞬间遍及四肢百骸!
这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突破都不同。
并非力量暴涨,亦非筋骨淬链,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圆满之意。
楚凡紧闭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他「看」到,血液不再是简单流动,而是在周身经脉中形成数十个细微循环,彼此勾连,宛若星斗轮转。
他的肌肉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周遭灵机吸入、过滤、排出,行云流水,损耗微乎其微。
最奇妙的是,身体深处似多了一个无形「核心」。
那不是心脏,亦非丹田,而是一个概念上的「熔炉」————
气血与元炁在「熔炉」处汇聚、提纯,再分流至四肢百骸。
每一次循环,气血和元便精纯一分;
每一次流转,肉身便强韧一线!
「这是————」
楚凡看向意识深处的面板。
【技艺:金刚伏魔功(二次破限2/7000)(特性:金刚不灭身第二层,琉璃心火,照见无瑕;金刚不灭身第三层,生生不息,寰宇为炉)】
【金刚不灭身第三层,生生不息,寰宇为炉:肉身成寰宇,气血化星璇。寻常伤势转瞬即愈,断肢重续亦非难事。金刚不坏之躯,方得「不灭」真髓—非仅不破,更是破而後立,生生不息。】
【然「炉鼎」运转有其极限,若一击之威超出「寰宇」瞬时承载,则炉鼎震荡,循环中断,需时重稳】
金刚不灭身,真的突破到第三层了!
楚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狂喜。
他缓缓起身,活动四肢。
身体似轻盈了许多—非是重量减轻,而是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的掌控,都变得愈发精微、高效。
他能感觉到,此刻便是寻常挥拳,威力也比昨日强了一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那熔炉中源源不断涌出的能量。
只要不遭超出「寰宇」承载极限的瞬时重击,他的体力、真元,几乎不会枯竭!
楚凡尝试操控那「熔炉」。
意念一动,炉心微旋,周身气血与元循环速度骤然加快七成!
呼吸间,窗外灵机如被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渗入体内,转瞬便被熔炉吞噬炼化,化为精纯能量补充进循环。
他手指一动,长刀出鞘,对着自己手臂便劈一刀!
锵!
金铁相鸣之声响起。
一道细小裂口出现在左手小臂上。
就在他注视之下,那伤口竟快速恢复!
非是简单修复,而是受损的肌理、经络,在炉鼎运转中拆而复生,重归坚韧,甚至比受伤前更具活力!
「这便是「生生不息,寰宇为炉」?!」
正如注释所言,金刚不坏之躯,方得「不灭」真髓!
这般恢复速度,便是第六境不灭境强者,也难望其项背!
楚凡走到院中。
晨光洒落,他心神完全沉入体内,细细体会寰宇为炉的玄妙。
每走一步,脚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便有一丝地脉灵气悄无声息渗入体内,汇入熔炉0
每一次呼吸,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都被滤去杂质,化为精纯能量。
他尝试放慢气血元循环速度。
果然,熔炉运转亦随之减缓,对外界能量汲取效率降低。
但与此同时,身体消耗也降至极低一这般状态,便是十天不饮不食,也不会有半分虚弱!
「生生不息————」
楚凡心中明悟更深。
这第三层不灭身,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一种「状态」。
一种让肉身永远处於巅峰、永远能量充盈、永远自我修复的「不灭状态」。
想当初,他发现这世界练武即「修仙」————
但直至此刻,他才终於有「修仙」之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