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慕言说起了法阵的事:「走偏门的那边弄了个法阵,要让斯伦大爷复生,这事您肯定也知道。」让斯伦复生的法阵?
这一句话在张来福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这是很重要的信息,但张来福表现得漫不经心:「我确实听说了这事儿,但具体是什麽时候,哪月哪天,我记不太清楚了。」
凌慕言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四月初的事,也好像是三月底的事,我就记得当时咱们大头领发了不小的火,他说要去西边,把这些叛徒都杀了。」
「你说的大头领,就是霜寂主吧?」
「是呀!」凌慕言觉得这话问得奇怪,「咱们都是走正门的,肯定都跟着霜寂主。」
张来福也知道这话不该问,但他现在的注意力不是太集中,他正在算时间。
凌慕言说这是三月底的事情或是四月初的事情。
三月底的时候,张来福的械碗里边种出来一个黑毛怪,被不讲理给吃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斯伦社办了一场法阵,把斯伦神给复活了。
现在问题来了,不讲理到底把什麽给吃了?
看着张来福有些走神,凌慕言问了一句:「冯先生,法阵的事情,您知道的事肯定比我多吧?」这话什麽意思?试探我?
一听这话,张来福笑了笑,又看了看凌慕言手里的布袋子:「我知道的确实比你多,可你最好说点我不知道的。」
凌慕言的脸红了。
他手里的布袋子很沉,这金子不是白给的,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冒失。
可冯先生在斯伦社的身份比自己高得多,有什麽事儿能是他不知道的?
张来福接着问:「我听说霜寂主做了不少法阵,每个法阵都不一样,克里耶的法阵我没见过,他那法阵长什麽样?」
霜寂主做了不少法阵麽?
一听这话,凌慕言更惭愧了,人家冯先生说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儿,自己这边一件有用的事情都没说出来。
凌慕言一脸尴尬的说道:「冯先生,我真没见过克里耶大人的法阵,他只告诉我多帮他找些寒随众,还得是正经的寒随众。」
张来福脸上带着鄙夷,好像很看不起克里耶:「他知道什麽叫正经?他说的正经是什麽意思?」凌慕言赶紧解释:「不是他说的正经,是咱们常说的正经,您也知道,有些寒衣修在斯伦社待了一段时间,觉得没什麽赚头,就跑了。可过一段时间,看到斯伦社发吃的,发钱,他们眼红了,就又回来当寒随众。
这样的人就是不正经的寒随众,他学过斯伦大爷的本事,对斯伦大爷还不太诚心,克里耶说了,这样的人他坚决不要。」
「他还有这麽多讲究?」张来福冷笑了一声,好像更看不起克里耶了,「咱们上上下下这麽多人,都在为法阵操心劳力,怎麽就克里耶这麽多事儿,他那法阵是干什麽用的?这你总该知道吧!」凌慕言一脸严肃,这时候终於能说上点冯先生不知道的事儿了:「克里耶大人跟我提过这法阵的用途,说是用这个法阵能查到假斯伦神的下落。到了那个时候,那些走偏门的就傻眼了。用克里耶大人的话说,他们的谎言会不攻自破!」
「能找到假斯伦神的下落……」张来福听到这话,嘴唇一阵阵发凉。
这法阵会找到哪儿?会不会找到不讲理身上?
斯伦社找顾书萍出手来害我,难道是因为他们知道斯伦落在了我手上?
可斯伦社是怎麽知道的?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开碗那天,除了我家里人,没人看见过那怪物。
袁魁凤好像知道些消息,但她肯定不会泄露出去。
还能是谁呢?
张来福问凌慕言:「克里耶有没有告诉你,找到假斯伦神之後,打算怎麽处置他?」
凌慕言更严肃了,这是证明自己价值的好机会:「克里耶大人私下跟我说过,他的法阵特别狠,只要法阵做成了,哪怕远隔千里,那个假斯伦神都必死无疑,和他相关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得被法阵收拾得乾乾净净。」
「难怪克里耶这麽张狂,他这法阵还挺厉害的。」张来福拿着茶壶倒水,水都倒洒了,他也没察觉。柳三爷让张来福尽快来百语港,把这法阵破坏掉,应该就是这个缘故。
等法阵真的做成了,不讲理肯定没命了,张来福也跑不掉。
看着冯弦清把水都倒洒了,凌慕言赶紧把茶壶接了过来:「冯先生,倒水这事交给我就行了。」张来福看着凌慕言,笑了笑:「你这麽机灵,难怪克里耶那麽重用你,除了法阵,克里耶那边还忙活别的事麽?」
凌慕言想了想:「应该没别的事了,他天天在家里待着,我招来的人手全给他送家里去了,都去帮他操持法阵。」
法阵在克里耶的家里。
张来福又问:「你说的是哪个家?克里耶在百活港有好几个住处。」
凌慕言眨了眨眼睛。
克里耶有好几个住处麽?
跟着克里耶这麽长时间,他就知道那一个住处。
他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和冯先生根本没法比。
凌慕言也不想露怯,他赶紧回话:「我说的那个地方,就是沧江大道那座洋房。」
百深港的大道都很长,洋房也很多,张来福不可能一间一间去查,他接着问:「我记得克里耶的沧江大道也不止一座洋房,你说的是哪一座?」
凌慕言越想越心慌,克里耶在沧江大道居然都不止一个住处,他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冯先生,我说的是三层那座,有个大花园子,花园里还有个喷泉,看着特气派。
克里耶大人爱乾净,他有个专门打扫房子的法术,每天都要打扫一遍,墙面擦得特别亮,整条街上最亮的墙就是他家的。」
「我知道你说的那地方,」张来福点了点头,「看来咱俩知道的东西都差不多。」
凌慕言心尖儿一哆嗦,冯弦清这话让他有些害怕。
如果两人知道的东西差不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对冯先生也没什麽用处。
既然没什麽用处,这钱还能收吗?
凌慕言有些纠结,他把袋子推了回去:「冯先生,无功不受禄,我既然没帮上忙,这钱也就不能收了。」
张来福摇摇头,把钱袋子放在了凌慕言手里:「来日方长,咱们以後得互相照应,这点东西算不得什麽。克里耶让你找的人,都找齐了吗?」
凌慕言算了算:「大概找了七八成吧。」
七八成不少了,再过些日子,法阵就该做成了,张来福得抓紧时间动手。
两人喝了会茶,张来福让凌慕言回去多打探一下法阵的事情,两天之後再来茶楼见面。
出了茶楼,时候还早,张来福准备去沧江大道看一看。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条路确实长。
张来福看了看道路两边的建筑,这儿的商铺较少,大部分都是住宅。两层的洋楼居多,三层的建筑并不多见,带花园的建筑就更少了。
想找到克里耶的住处并不难,可张来福没走多远,转身进了街边的一家咖啡馆。
这间咖啡馆有上下两层,张来福在一层选了个靠窗的火车座坐下了。
所谓火车座,就是咖啡馆里常见的高靠背卡座,张来福刚一坐下,穿着围裙的拉夫沙女子过来招呼点餐张来福看了看菜谱,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这些我都要了。」
拉夫沙女子愣了一下,轻声对张来福说道:「先生,我不是太会说万生州的语言,我怕我产生了误解,您的意思是您不只要一杯咖啡麽?」
张来福又在菜谱上画了一条线:「这些咖啡一样给我上一杯,你听明白了吗?」
拉夫沙女子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就来。」
张来福一共点了十六杯咖啡,这名拉夫沙女子还在想着该怎麽把这些咖啡都摆在一张桌子上。张来福指的是隔壁桌子:「一张桌子上摆四杯,摆好了之後,到门口大树底下,跟那个看报纸的人说一声,就说我请弟兄们喝杯咖啡,让他们都进来吧。」
拉夫沙女子怀疑自己又听错了:「这些咖啡,您不是要自己喝的麽?外边看报纸的人,是您的朋友麽?他还带着其他的朋友麽?您为什麽不带着朋友一起进来,他为什麽要在外边看报纸?」
张来福一瞪眼:「你问这麽多做什麽?话都听不明白,你还来万生州做什麽生意?」
一看这位客人生气了,拉夫沙女子也不敢多问,她到了咖啡馆外面,跟看报纸的男子打了招呼:「里边有位先生,要请你和你的朋友喝咖啡。」
男子一愣,往咖啡馆里扫了一眼。
张来福坐在窗边,冲着男子招了招手。
这男子跟了他一路了,还有三个人在附近接应他。
这些人要是跟踪真正的冯弦清倒也够用了,可跟踪张来福,他们还差得远。
看报纸的男子不肯进来,张来福亲自去请:「是堂主叫你们来的吧?你们不用害怕,我不为难你们,天挺热的,喝了咖啡,你们继续跟着我走,要是一直跟到晚上,我再请你们吃顿晚饭。」
这四个人倒也实在,真去了咖啡馆,等喝完了咖啡,还在身後跟着走。
换成别人会觉得这四个人没羞没臊,不知进退。
可张来福不这麽想,他觉得这四个是明白人。
他们出来给堂主办事,那就得尽心尽力办到位,堂主让他们跟住了冯弦清,他们就得像模像样跟到底。要是大白天就撂挑子不干了,这肯定说不过去,如果一直跟到了晚上,实在跟不住了,这也情有可原。到了晚上,张来福信守诺言,请他们四个吃了顿饭。四个人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吃饱喝足,张来福结了饭钱,起身先走。
四个人把剩菜全都吃乾净,等了半个钟头再出门。
白天跟住了,四个人都尽了本分,到了晚上人跟丢了,这是无能,回去挨骂就行了。
要是到了晚上还跟着,这就不叫不知进退了,这叫不知死活。
张来福甩开了跟踪的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刚一站到洋房门口,就知道家里来客人了。撒火松冲着张来福扭了扭嘴角,它今天笑得很灿烂,不是平时那种温暖的笑容,是那种实在憋不住的笑容。
开门进了客厅,张来福知道撒火松为什麽要笑了。
他看到不容易在客厅趴着,房东於桂娥在不容易身下趴着。
张来福蹲在於桂娥身前,刚要开口询问情况,却听於桂娥喊道:「你怎麽还在我房子里养老虎?哪有你这样租房子的?你马上给我……」
啪!
话还没说完,不容易一巴掌扇在了於桂娥的背上。
这可是老虎的巴掌,不容易收了力道,收了爪尖儿,可这一巴掌打得也够疼,在於桂娥的背上肯定得留下个巴掌印。
於桂娥身子一哆嗦,轻轻哼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了张来福,眼神有些迷离:「你不该在房子里养老虎,就算想养,你也得事先告诉我。」张来福抬起头,看向了不容易。
他在质问不容易,事情为什麽变成这样?
不容易一个劲儿摇头,表示它什麽都没干。
张来福回过头看向了院子里的撒火松。
撒火松嘴角上翘,笑得树皮都快裂开了。
张来福让不容易先挪挪地方,他把於桂娥扶了起来,跟於桂娥解释了一下老虎的来历:「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吗?我带来的都是正经家眷,这老虎就是我的家里人,你不要随便来我这,我家里人脾气都不好……
「老虎是你家里人?」於桂娥白了张来福一眼,「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麽话?」
张来福皱起了眉头:「我说的是实话,你为什麽不信?」
「我信,既然是家里人,没事就常到我那去坐坐,多走动走动就成熟人了。」
房东出了门,回头冲着不容易看了一眼。
他并没有计较,他对不容易还有些不舍。
不容易打了个寒颤,跳到门前,把房门关上了。
张来福来到卧房里静静等着,等到了晚上十一点,一条铁丝从门缝里钻进了卧房。
铁丝在张来福面前扭动着身子,讲述着冯弦清这一天的经历。她的灵性比金丝差了一些,很多事情讲的主次不分,张来福听得有些费劲。
从昨天冯弦清收摊,金丝就钻进了他的灯笼里,一路跟着他回了家。
冯弦清是镇场大能,手艺不低,张来福的拔丝匠手艺刚到妙局行家,单靠这一门手艺想跟踪冯弦清,很容易露馅。
可金丝没有直接跟踪冯弦清,她钻的是灯笼,当初练流光溢彩的时候,金丝和灯笼配合得相当默契。这回她钻到灯笼里,先跟这灯笼认了个乾姐妹,灯笼主动帮她藏身,还真就骗过了冯弦清。
昨天晚上,她在冯弦清身边跟了大半宿,直到冯弦清搬到了下一个住处,她才赶回来给张来福送信。他把冯弦清和楚善明接触的过程全都告诉给了张来福,把冯弦清的住处也告诉给了张来福,仗着金丝提供的信息,张来福才能去楚善明的堂口拜码头。
现在金丝和铁丝换着班盯着冯弦清,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张来福的掌控之下。
铁丝跟张来福讲了整整一个钟头,张来福终於找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有一个洋人今天找到了冯弦清,他让冯弦清立刻完成任务,不要找任何藉口,否则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冯弦清到底有什麽样的任务?
张来福想了一下冯弦清卖艺的过程,再想一下凌慕言白天说过的话,张来福很快把两者的行为联系到了一起。
凌慕言要帮克里耶招募寒随众,冯弦清在卖艺的过程中明显也在招募寒随众。
他们虽说彼此不熟,但在做同一件事,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法阵。
这也是楚善明想要拉拢冯弦清的原因,他想尽快完成斯伦社的任务,以此抓住斯伦社这个靠山。张来福摸了摸铁丝呆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事情差不多了。」
冯弦清坐在屋子里,摸着三弦,想着明天到底要不要出去卖艺。
他只要出门,就有可能被楚善明盯上。可要是不出门,斯伦社不会饶了他。
拚死拚活当上一个寒执卫,到头来还要受这份气,冯弦清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冯弦清抄起三弦看向了门口。
昨晚有人敲门,怎麽今晚又有人来了?
又是楚善明吗?
刚刚搬的家,怎麽又被他盯上了?
冯弦清不敢开门,门外的人开口了:「昨晚堂主亲自下帖子,叫你到堂口拜码头,今天怎麽不见人影?果真是堂口的人!
好在不是楚善明!!
冯弦清知道躲不过去,只好带着笑脸开了门:「昨夜偶染寒恙,身子沉困,不敢贸然登堂拜会,误了堂口规矩。敢问足下是哪位当家的弟兄?」
张来福提着灯笼进了门,先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冯弦清,你怎麽称呼?」
「我也叫冯……那什麽,我叫,你,你,你叫冯弦清?」冯弦清愣在了原地,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嘴里居然会冒出这麽一个问题。
张来福把灯笼往地上一戳,找了个椅子坐下:「是,我就是冯弦清,评弹艺人,镇场大能,当年红遍百锻江,独创了冯调唱法,在行门里还算有些身份。」
「你还冯调……」冯弦清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平复了半响,冯弦清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位兄弟,有事说事,你别挖苦人。」
「谁挖苦你了?这不正跟你说事吗?」张来福一边应付着冯弦清,一边观察着屋子里的陈设。之前铁丝已经做过描述,张来福对这屋子也有个大致的了解。
冯弦清虽然搬了家,但他的住处依旧非常简朴,一张桌子,一张床,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裳,有一件长衫应该是厉器。
屋子里最值钱的就是那把三弦,他一直在手里攥着。
除此之外,还有个柳条箱子,在床底下放着,箱子里还有不少兵刃。
该看的都看明白了,张来福问冯弦清:「冯老板,今天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你说你染了风寒,不能去堂口,那你为什麽还能搬家呢?」
冯弦清一个劲儿皱眉,这人说话怎麽这麽愣?
话非得说这麽明白麽?我搬家不就是为了躲着你们麽?你非逼我把话说这麽明白,不就是故意让我难堪麽?
这种愣汉不像是聪明人,估计是堂口里的红棍,冯弦清准备出钱,把这人给打发了。
「兄弟,你先稍坐一会,我有样东西给你看。」冯弦清把三弦放在一旁,他蹲下身子,到床底下拽出了柳条箱子,他想从箱子里拿些大洋,结果发现箱子打不开了。
金丝穿过了箱子盖,把箱子和盖子缠得结结实实。
箱子为什麽被缠住了?
事情不对!
有人要下黑手!
冯弦清猛然回头,忽觉身後强光闪烁。
那愣汉进门儿的时候带着一盏灯笼,在地上戳着。
而今灯笼旁边又多了一盏灯笼,也在地上戳着。
两盏灯笼都亮着,可那愣汉人不见了。
灯下黑?
这愣汉是个纸灯匠?
他不是堂口里的人!
冯弦清反应了过来,回手去拿三弦,准备把灯笼给送到屋子外边。
这三弦儿里边可见手艺,灯下黑能藏身,一杆亮能伤人,冯弦清不知道哪盏灯笼用了灯下黑,也不知道哪盏灯笼用了一杆亮。
但他这把三弦用得好,只要把三弦抡起来,哪怕琴身打不中,琴弦也能打得中,他能把这两盏灯笼全都打到屋子外边,还能保证自己不受伤。
可关键问题是,三弦哪去了?
冯弦清在床边抓了一把,抓了个空。
这却怪他大意了,他把张来福当成了同行,刚才把琴放在了床上,他没加防备。
而今张来福的身形消失不见,三弦肯定不能给冯弦清留着。
没了弦子可怎麽办?
冯弦清没有慌乱,他从晾衣绳上扯下了自己的长衫,往身上一蒙。
他的长衫是厉器,能防住低层次的一杆亮。
缩在长衫里边,他不用弦子,直接清唱:「夜色沉沉户牖惊,凶徒黑夜闯门庭。持刀逞恶施凶横,扰得家中不得宁!」
这一段唱虽然没有三弦伴奏,但声音高亢嘹亮,直透肺腑,带着冯调的真功夫。
对面不是同行,肯定不知道破解评弹手艺的方法,冯弦清先用一段唱词,镇住对方的心神,再来一段唱词,就能牵住对方的魂魄。
叮铃铃,弦音一响,第二段唱词来了。
「薄技虽微肝胆硬,岂容奸寇肆横行。敢将躯骨当锋刃,要替苍天执不平!」
冯弦清手里没有三弦,哪来的弦音?
弦音出自张来福之手,三弦在张来福手里拿着。
他也会弹,他也能唱,第二段唱词是他唱的他唱的是郑调。
郑调就是郑琵琶独创的唱腔,没有冯调那麽高亢,但是多了几分悠远,给冯弦清配个下手正合适。郑调没什麽名气,可张来福喜欢,他觉得比冯调好听。
冯弦清一脸茫然。
这愣汉为什麽会唱评弹?这人到底是不是同行?这人到底是不是堂口派来的?
他既然唱评弹,那就跟他唱到底。
冯弦清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他是镇场大能,手艺大成,而且有自己独创的流派和招式。
在评弹这一行,张来福只是个当家师傅,两人差距很大。张来福接着冯弦清唱了一段,只能把自己心神稳住,要是和冯弦清硬拚评弹,他可不是对手。
问题是张来福也没打算硬拚评弹。
四门手艺在身,凭什麽只拚一门?
张来福用手指扫过琴弦,弦音过後,一盏灯笼砰的一声炸开了,灯笼骨外翻,全都挂在了灯笼杆上。就这麽一眨眼的功夫,一盏纸灯炸成了一把纸伞。
纸伞在地上飞快旋转,带着洋伞一起旋转,一只蝴蝶带着强光从洋伞的伞骨里飞了出来。
哪来的蝴蝶?这又是什麽手艺?
冯弦清真是开了眼了,突然飞来个蝴蝶,这该怎麽应付?
他挥起长衫,想把这蝴蝶打落。
蝴蝶随着灯光闪烁上下飞舞,躲过了长衫,一下落在了冯弦清的头上。
冯弦清往头上抓着蝴蝶,一把抓了个空,这蝴蝶好像是个虚影,没有真身。
没有真身的蝴蝶还用怕麽?这不就是障眼法麽?
冯弦清刚松了一口气,张来福突然现身,拿着炸开的纸灯笼撕下来一片纸。
呼哧!
蝴蝶在冯弦清头上扑打了一下翅膀。
刺啦!
冯弦清脸上掉了一块皮,脸皮从颧骨一直掉到了下巴,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脸上的伤口剧痛,冯弦清目瞪口呆,他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什麽手艺。
这愣汉用的是巫术吗?
难道这人是斯伦社派来的?
冯弦清无暇多想,他嘴里诵念着咒语,手里扬起来一把白沙。
白沙飞在半空,化成了一阵风雪,冲向了张来福。
这是巫术,这些雪花随着寒风飞得极快,只要有一片雪花沾在身上,就能把人给冻住。
可也不知什麽缘故,这些雪花没碰到这愣汉,一屋子风雪在这愣汉身边都消失了。
这又出了什麽状况?巫术怎麽也不灵了?
冯弦清想不出好办法,他披上了长衫,护住了身子,一边唱着评弹,一边往外冲。
能冲出去算造化,冲不出去也没辙。
张来福怎麽可能让他冲出去,他单手摺断了一根灯笼骨,冯弦清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冯弦清的腿骨断了。
张来福和袁魁凤研究了这麽长时间的绝活,今天终於用上了,大凤子还给这绝活起了个名字,叫招蜂引蝶。
眼下这绝活还不算完整,但对付冯弦清绰绰有余。
张来福蹲在了冯弦清面前,笑嗬嗬说道:「你姓冯,我也姓冯,咱们还都叫冯弦清,看在都是本家的份上,咱们就别打了。」
冯弦清浑身不停地哆嗦:「你到底用了什麽法术?你真是斯伦社的人吗?」
「我其实……真的是斯伦社的人!」张来福有点意外,但还是把话顺下去了,「我今天来找你商量法阵的事,你要愿意帮我,咱们以後还是朋友,你要不愿意帮我,那你就要接受斯伦真神的惩罚了。」不讲理在张来福身边打了个饱嗝,甩了甩脑袋,做好了惩罚冯弦清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