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魁凤指挥着六艘战船,慢慢朝着运送军械的轮船靠近。
在浑龙寨掌管水寨这麽多年,袁魁凤也经历过不少阵仗,可这是她第一次在海上做生意,出手必须得慎重。
到了合适的距离,袁魁凤只开炮,不上前紧逼,她要看看对方的轮船有多大本事。
运送军械的轮船自然不是吃素的,船长指挥着炮手,集中火力猛攻汤占麟的先锋舰。
只要打沉敌军一艘战舰,船长就有把握带着轮船突围。
汤占麟还是以前的打法,你打我,我打你,看咱俩谁先扛不住。
对面这艘轮船确实能扛,别看是货轮,连挨了几发炮弹,并没有太大损伤。
可汤占麟这艘先锋舰也能扛,它没挨炮弹,接连几发炮弹被这艘船拦在半空,掉进了海里。
索拉诺站在甲板上,没看明白对方怎麽拦截的炮弹。
他也懂得军事,也知道万生州一些高等军舰有拦截炮弹的能力。
可敌舰用的是什麽方法拦截炮弹?大半夜的索拉诺拿着望远镜都看不清楚。
船长在旁边看清楚了:「是锅铲子。」
「你说的什麽东西?」索拉诺的万生州话不是太好,他以为锅铲子在万生州可能有其他意思,可能是暗指某种特殊的武器或是特殊的战斗。
船长没有暗指,他说的是明话:「就是炒菜用的锅铲子,他那艘船往外扔锅铲子。」
战船扔锅铲子?
虽然霜寂主曾经反覆强调,在严峻的形势之下,不要探讨逻辑问题。可军舰和锅铲子,在任何逻辑上都建立不起任何联系————
汤占麟有些着急,他离敌船有些远,有六成多的炮弹根本打不中敌船。
他想再靠近敌船一些,可袁魁凤下达了命令,原地进攻,不许靠近。
轮船这边,船长见敌船不来,他下达了命令,让轮船加速前进,直接突围。
轰隆!
轮船朝着汤占麟的先锋舰打了一轮炮弹,随即朝着汤占麟的方向突围。
嗖!
汤占麟的先锋舰上飞出来一个不明物体。
一把大马勺飞到了轮船的甲板上,击中了驾驶室,砸碎了玻璃,差点砸到了索拉诺。
索拉诺躲开了马勺,但没躲开马勺里的热油,一大片热油正烫在後脑勺上。
资历最老的霜巡行者失态了,索拉诺惨叫一声,跳得很高,一头撞上了驾驶室的棚顶。
以他的实力,扛住一勺热油不算什麽大事。
可这勺热油里边也有手艺,粘在後脑勺上,怎麽甩都甩不掉,油里还不停冒泡翻花,不仅凉不下来,还在不断升温。
这麽烫下去可就要命了。索拉诺使了个手段,让後脑勺上结了一层冰,想用冰强行把热油给冷却下来。
冰和热油一交汇,这索拉诺的後脑勺上啪作响,周围的船员吓得直躲,都以为索拉诺的脑壳要炸了。
「索拉诺先生,您没事吧?」船长还挺担心索拉诺,可转眼之间,他该担心自己了。
甲板上叮当作响,落下来的全是马勺。
马勺里热油飞溅,烫得船员四下奔逃。
这位船长从来没打过这样的海战,有这麽好的射程,这艘船为什麽不多打两发炮弹?
打这麽多马勺能有什麽用处?
轰隆!
一个炉子落在了甲板上。
船长没有看错,这就是个炉子,厨房里最常见的炉子。
这炉子能干什麽用?
船长一开始没想明白,等这炉子开始冒火的时候,他想明白了。
甲板上到处都是油。
炉子和马勺都有用,得配合着用。
船长下令:「快把那炉子扔到海里去!」
船员们冲到炉子近前,炉膛里喷出三条火舌,绕着甲板走了一圈,甲板上化作一片火海。
船员们惊慌失措,四下奔逃,整个船上,凡是能渗油的地方全起火了。
轰隆!
有一名船员十分忠诚,他顶着烈焰把炸药扔向了炉子,硬是把炉子给炸了。
咣当!
汤占麟的先锋舰上又飞出来一个炉子,落在了轮船的甲板上。
船员们都惊呆了,敌军这船上为什麽这麽多炉子,这是弹药麽?
关键不光是炉子,马勺也在不停往船上飞。
船长本来还想着突围,可手下人已经不听使唤了,船上到处都是火,马勺带着一锅油,走到哪,烧到哪,这谁能扛得住?一群船员纷纷跳海弃船逃生,转眼之间,船上剩的人已经不多了。
袁魁凤用望远镜正在观察敌情,看到敌舰一片大乱,她立刻下令六艘战船一起靠近。
船长无奈,趁着敌舰还有一段距离,他带着索拉诺跳船逃走了。
索拉诺有点担心这地方离岸边还远,能游得回去麽?
多亏这位船长是个手艺人,他是个艄公,别看没有竹篙,也没有船,他做了个撑船的手势,拽着索拉诺往前冲,很快就冲到了岸上。
到了岸上,两人不敢久留,他们怕敌人追过来,赶紧往港口的方向逃走。
袁魁凤登上了轮船,用手拍了拍炉子。
炉子和袁魁凤有感应,炉膛里边一使劲,甲板上的马勺和油全都收回来了。
不光把油收回来了,火也收回去了,整个甲板上一个火星都不剩。
说实话,这个打法不光对面船长没看明白,汤占麟自己也看不明白。
「这叫什麽船?炮弹打不了多远,这大马勺打的倒挺远的,这怎麽还把炉子打出来了?
」
这仗打得不容易,汤占麟对这船并不熟悉,袁魁凤带来这麽多人,他们对这些战船都不是太熟悉。
这些船是张来福的船。
林少聪在三河口造了一批战船,他对照的图纸是锐川号。
锐川号是乔家的得意之作,这种型号战船有三个特点。
一个特点是速度快,锐川号算是中型战船,可要全力冲起来的时候,速度比小艇还快,甚至能超过吴敬尧的竹筏子。就靠着这项优势,袁魁凤能在短时间内对轮船形成包围。
第二个特点是隐蔽性好,这些战船白天行驶在江面上,看着跟渔船似的。等到了晚上,船身漆黑一片,没有反光的地方,寻常人连点轮廓都看不见。就因为这个缘故,袁魁凤率领舰队靠近的时候,轮船这边没人察觉。
第三个特点是,这艘船会自己发射炮弹,炮弹从哪打出来不一定,有可能从甲板上飞出来,也有可能从从舷窗里扔出来。
这个能力很特殊,锐川号自己打出来的炮弹射程非常远,比大多数火炮都要远,而且还打得非常准,唯一不好控制的地方就是开炮的时机。
锐川号心情要是好了,随时可能开炮。如果心情不好,怎麽逼它,它都不开炮。
可在造船的过程中,这个特性出了问题。
林少聪按照图纸一步步建造锐川号,人间匠神石顺舟把满身本事全都用出来了,不仅帮林少聪修建了一批新船坞,还在造船的各个工序上都下了功夫。
可万生万变就是这麽不讲理。
他们造船的时候没有犯错,下水试船的时候也没有犯错。可谁也没想到,到实战操练的时候出状况了,造出来的第一批船沾染了厨子的性情,它们不喜欢打炮弹,只喜欢打厨具。
远战擅长用马勺,近战擅长用菜刀,不远不近擅长用铲子,这种战船就不太像锐川号了,有船工打趣说,这个应该叫大厨号。
大厨号刚完工的时候,石顺舟愁得三天没睡觉,他跟林少聪商量:「林老板,咱把这些船拆了重造吧,这要让福爷知道了,我可怎麽交代?」
林少聪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事已至此,只能实话实说:「石大哥,这事儿你别担心了,我去找来福解释。」
「还解释什麽呀?福爷怎麽罚我我都认了,这事儿别传出去就行,弄出这麽个厨子船,这要让别人知道了,我这脸都接不住。」石顺舟抽了自己两个耳光,他求着林少聪把这些船毁了重造。
毁了?
造船不用钱吗?本钱都下进去了,林少聪哪舍得毁了?
他把事情告诉给了张来福,没想到张来福还挺想得开,他觉得大厨号挺好的,厨子船未必不能打。
这次和袁魁凤一起做生意,张来福特地让袁魁凤把这些厨子船开过来了,他想试试这些船有多大战力。
也就仗着袁魁凤胆子大,开着厨子船,敢来抢军械,而且还真就抢成了。
袁魁凤带着人陆陆续续上了轮船,打了这麽多年的水战,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登上这麽大的海船。
「这海船就是不一样,这甲板可真大呀!」汤占麟在甲板上走了两圈,船身猛然摇了两下,差点把汤占麟掀翻在地。
「奇了怪了,这船是不是漏了?怎麽晃得这麽厉害?」
袁魁凤虽说是工字门出来的,但因为常年和船打交道,她对船的性情特别了解:「这轮船有灵性,而且灵性非常高,它这是生气了,一会我跟它聊聊。」
汤占麟懒得管这个:「安抚它干什麽呀?这船不是咱的,船上东西也不是咱的,这东西都是张督军的,咱就是个干活的,活干完了咱就撤呗。」
话是这麽说,可袁魁凤没把张来福当外人,给张来福做事,起码得做周全了。
她到了驾驶室里,看了看操作盘,这麽大的轮船,袁魁凤也没开过,她正想着该怎麽和这艘船交流,赵应德那边带着战船也靠岸了。
张来福就在赵应德的船上,刚才大象叫那一声,是他用象棋做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头大象把赵应德的船给惊了,张来福安抚了好半天,这艘厨子船才肯前进,所以它来得比别的船晚了一些。
得知轮船的情绪不是太好,张来福也进了驾驶室,和袁魁凤一起跟轮船交流。
「这船长得俊,腿长、肩宽、腰下圆,前面一看能持家,背面一看好生养!」
「这船讲义气,有胆、有谋、有骨气,放在军中是好汉,放在家里是兄弟!」
轮船又闹了一会儿,架不住这两个人说话太好听,过了半个钟头,两人终於把轮船安抚住了。
歇息片刻,张来福带着袁魁凤进了货舱。
「不是说运军械吗?这怎麽都是瓷器?」张来福接连打开了几个箱子,连把枪都没看见,他还挺失望。
袁魁凤还是比张来福专业:「着什麽急呀?往下边看,好东西肯定藏在下边。」
到了楼下,张来福看见了火炮,两门榴弹炮往面前一摆,袁魁凤看得眼睛都直了。
「姓福的,你真好福气,这麽好的炮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应该是弗朗西产的。」
张来福也看出这火炮成色不一般:「姓凤的,我这人对兄弟向来够意思,见者有份,这火炮我送给你一门。」
袁魁凤不肯收:「瞎扯淡,这麽好的东西哪能送给别人?你自己好好留着。」
张来福早就计划好了:「你又不是别人,东西是咱们一块抢的,我分你一份也应该。」
袁魁凤是个讲理的人,她喜欢这火炮,但不该要的东西,她坚决不要:「当初阿龙派我来,就是给你做事的,这麽多日子过去了,我就帮你打了这麽一仗,用的还是你的船,再管你要东西,那还是我凤爷办的事麽?」
张来福也是个讲理的人:「阿龙的情谊我领了,你的情谊我也领了,现在是我给你的情谊,你为什麽不收?」
一听这话,袁魁凤感动了,她看着张来福,眼圈儿有些发红:「姓福的,你对我真好!」
张来福带着袁魁凤把军械全都检查了一遍,枪枝弹药全都给袁魁凤分了三成。
袁魁凤识货,知道这都是好东西,张来福给的越多,她心里越觉得过意不去。
「姓福的,你说吧,你想要什麽,能给的我都给。」
张来福一看袁魁凤这俏丽的模样,又看了看袁魁凤这绝美的身段,他搓了搓手,带着阴森的笑容说道:「你床底下那一坛子高梁酒,能给我麽?」
袁魁凤摇摇头:「那个不能给!那坛子高梁我存了好多年都没舍得喝,你还是要点别的吧,别的都好说!」
「一到动真格的,你就推三阻四,」张来福哼了一声,「高梁的事先放一边,这麽多好枪好炮,斯伦社是怎麽弄来的?」
袁魁凤不明白这话什麽意思:「还能怎麽弄来的?拿钱买来的呗!」
张来福拿起了一把冲锋枪:「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东西,这得有门路,谁给他的这个门路?」
袁魁凤捏着下巴半天没说话。
来福说的有道理,这麽好的军械,要是没有门路,花钱也买不着。
可这门路上的事,谁能知道呢?
袁魁凤想起来一个人:「这事儿问老赵,老赵总跟着阿龙搜罗军械,这里的事情他比我明白。」
张来福找到了赵应德,赵应德仔仔细细把这些军械研究了一遍,有些话就在嘴边,他不敢说出来。
张来福还以为赵应德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就算了,先把这些军械运走,别等霜寂主追过来。」
袁魁凤简单研究了一下轮船,还真就把船开起来了。
手下人也都是好手,很快跟袁魁凤学会了开船的手艺,帮着袁魁凤把船开到夜凉岛,开始卸货。
夜凉岛是百滘港外的一座荒岛,袁魁凤事先在这踩好了盘子。这座岛挺大,有不少洞穴,但是岛上没有水源,也没人居住,袁魁凤安排卸货,先把军械藏在岛上,以後再分批运走。
至於这艘轮船,袁魁凤也有安排,她事先在岛上留了些匠人,这些匠人事先做好了准备,开始往轮船上打板。
所谓打板就是做伪装,这是袁魁凤最拿手的手段之一,在油纸坡种船的时候,她就曾经把一艘走船伪装成了画船。
一番伪装过後,货轮被外板给盖住了,变成了游轮,袁魁凤把开船的方法教给手下人,让他们立刻把船开走。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袁魁凤当着张来福的面,又把赵应德给叫来了。
刚才赵应德有话没说,袁魁凤看出来了:「老赵,阿福是我兄弟,我信得过他,有什麽事你就直说吧。」
赵应德低着头,敷衍了一句:「我这没什麽事,这些军械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底是什麽门路,我是真看不出来。」
袁魁凤把酒壶拿出来了:「这地方没别人,还这麽说话,可就是你不对了,要不咱们喝点?」
「还有正经事儿呢,这酒就别喝了————」赵应德是真不想掺和这事儿,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他都不知道会引来什麽样的後果。
可袁魁凤把酒都倒上了,赵应德也不能不说:「凤爷,福爷,我姑且一说,你们姑且一听,离开这地方,我一句都不认。
船上这些都是弗朗西国的维拉尔公司出产的枪炮,维拉尔公司不是个大公司,东西做得虽然好,但产量不大。而且东西做得太精细了,也挺娇气的,一旦伺候不妥当了,就容易出毛病。
维拉尔公司平时跟万生州的生意来往得不算多,这家公司的老板也太谨慎,不愿意做生客的买卖。北帅、西帅、南帅都从弗朗西国买过军械,但是不在维拉尔公司买。沈帅那边就不用说了,他只用自己家的军械,所以说这个事————」
赵应德没再往下说,该说的,他都说明白了。
五方大帅,有四位他都提到了,唯独没有提东帅。
袁魁凤直接问赵应德:「照你这麽说,这些军械的门路是从段帅那儿来的?」
赵应德抿了抿嘴唇:「我也说不准,我就是这麽一猜,两位就当笑话听了。」
袁魁凤想问个明白:「段帅为什麽要帮斯伦社买军械?他想干什麽?」
赵应德摇摇头,乾笑了一声:「凤爷,他想干什麽,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帅的事情哪是我能想得明白的?」
说话间,赵应德看向了张来福。
他说自己想不明白,但他觉得张来福应该能想明白。
张来福拍了拍榴弹炮:「我就知道,让我当这个督办,肯定不光是为了防着斯伦社。
大凤子,咱哥的情谊没得说,你回去帮我问问阿龙,我和他之间没生分吧?」
「肯定没生分,都是自己人!」袁魁凤听张来福说起袁魁龙,她还挺高兴,以为这两人和解了。
张来福可不是太高兴。
他立刻回了督办府,去找李运生:「我记得驻防在百滘港的,一共有三个旅吧?」
李运生想了想:「准确来说,应该是驻防在百滘港周边,他们都在防卫东部边境,分别是十一旅、十七旅和十九旅。」
张来福刚上任不久,他对这几个旅还不熟:「给这三个旅发份请柬,就说我请他们协统吃饭。」
李运生觉得不太合适:「把三个旅的协统都叫来?那边境不就空了?」
张来福摇摇头:「不用都叫来,只要能来一个,都算咱们运气。」
索拉诺来到了霜寂主面前,头不敢抬,话不敢说,连气都不敢喘。
霜寂主看到索拉诺这个状况,就知道出事了:「张来福把军械扣押了?」
索拉诺摇了摇头。
霜寂主又问:「是军械的品质出了问题?」
索拉诺还是摇头。
「到底出了什麽状况?」霜寂主生气了。
索拉诺小声回应:「军械被抢了。」
「你说什麽?」霜寂主的掌心上起了寒霜,寒霜顺着桌子,蔓延到了地面,又顺着地面,来到了索拉诺的脚下。
索拉诺感觉自己的双腿要被冻住了:「伟大的霜寂主,我们遭到了伏击,敌军派来了很多军舰,军械被抢了!」
「敌军?哪里来的敌军?」霜寂主动了动手指头,寒霜继续往索拉诺的腿上蔓延!
「是姜敬鸿!」索拉诺提高了声调,「他带了六艘战船,我们遭遇伏击之後,拼命抵抗,可因为寡不敌众,被他把军械和轮船都抢走了。」
霜寂主一直看着索拉诺,眼神之中满是怀疑。
索拉诺知道自己处境非常危险,魂咒之环的责任已经算在了他身上,如果军械的事情再算在他身上,霜寂主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这种情况下,他说话的语气不能有半点犹豫,必须得把事情说清楚:「伟大的霜寂主,负责运送军械的齐盛海船长就在门外等着,他和我一起经历了这一切,他可以为我作证。」
霜寂主把齐盛海叫了过来,他把其他霜巡行者一并叫了过来。
他不是不相信索拉诺,但他必须要听到实情,不能有任何遗漏与隐瞒。
齐盛海不是斯伦社的人,在霜寂主面前,他说话可没有那麽多顾忌。
他如实汇报了事情的经过,他的轮船确实遭到了伏击,对方的战船数量确实很多,但具体是被谁伏击的,齐盛海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霜寂主让齐盛海先出去,他问索拉诺:「齐盛海只能证明你们遭到了伏击,你为什麽咬定伏击者是姜敬鸿?」
索拉诺必须咬住不放,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我和姜敬鸿交过手,他能召唤看不见的巨象,我在轮船上听到了巨象的咆哮,这绝对是他做的!」
霜寂主许久未语,其他霜巡行者互相看了看,都觉得索拉诺说得有些牵强。
「你们觉得这是姜敬鸿做的吗?」霜寂主扫视着众人,「今天每个人都必须说出自己的想法!」
霜巡行者们的想法非常一致,他们都认为这事不是姜敬鸿做的。
一名霜巡行者先发表了意见:「索拉诺所说的巨象咆哮,应该是万生州一种特殊的手艺,这种手艺人靠摆棋局为生,他们能让棋盘上的棋子变成看不见的巨象。
摆棋局的在万生州虽然不多见,但在百滘港,我认识的摆棋人就不止一个,我认为不能靠一种手艺就断定一个人的身份,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其他霜巡行者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百滘港的形势虽然复杂,但依然在沈程钧的控制之下,姜敬鸿如果带着这麽多战船来到百滘港附近,这几乎等同於向沈程钧宣战,如果只是为了抢夺一船军械,我认为他这个做法太鲁莽了。」
「姜敬鸿刚在驼月城站稳脚跟,如果他带着一支小队来百滘港活动,这还在情理之中。如果让他带着一支船队从西地一直赶往东地来作战,我觉得这不切实际。」
「除了我们的人和段帅的人,还有谁知道昨晚有军械要靠岸?我觉得张来福也有嫌疑!
」
众人议论纷纷,索拉诺汗水直流。
居然都怀疑到张来福身上了!
张来福这条线是谁牵上的?是索拉诺牵上的!
现在往张来福身上怀疑,就等於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了索拉诺身上!
这种情况下,索拉诺必须得为自己辩解几句:「伟大的霜寂主,我知道万生州还有其他会摆棋局的手艺人,但我确定袭击我们的就是姜敬鸿。
他这次来的目的不光是为了抢夺军械,他是为了削弱我们,这是他和雷普登一起制定的阴谋。雷普登现在非常猖狂,他很快就会明目张胆对我们动手!」
索拉诺的情绪非常激动,他必须把霜寂主的情绪也带动起来。
一提起雷普登,霜寂主确实有情绪,因为雷普登刚刚自封为霜寂主。
可有些事情不能光靠情绪来判断,其他霜巡行者说得也有道理,姜敬鸿带着船队从西地来到东地抢一船军械,这个说法无论如何都太勉强了。
索拉诺认为这并不勉强:「伟大的霜寂主,这是向您宣战的信号,您也说过,姜敬鸿已经沦为了雷普登的爪牙,为了向雷普登尽忠,他什麽疯狂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说完这番话,索拉诺再次看向了其他霜巡行者。
其他霜巡行者不敢说话了。
最先把姜敬鸿视作敌人的,就是霜寂主本人。
现在如果有人要给姜敬鸿开脱,就等於在证明霜寂主犯了错误。
霜寂主陷入了矛盾,他认为自己肯定不会错,他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背後的真相。
他不合眼,别人也别想睡觉,一众霜巡行者陪他熬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下午,众人终於不用再熬夜了,一名霜巡行者收到了线报:「伟大的霜寂主,我们的情报人员今天在驼月城看到了姜敬鸿,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伏击船队的人,不可能是姜敬鸿。」
就这一句话,让索拉诺绝望了。
一群霜巡行者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霜寂主会怎麽处置索拉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抢走了军械,但现在事情毫无头绪,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查明真相,按照他们的预测,今天应该能有机会睡上一觉。
可霜寂主的注意力还在姜敬鸿身上:「姜敬鸿在驼月城里做什麽?」
「线报里说姜敬鸿在督办府接待了一批客人,客人的身份暂时没有查明。」
「让他们继续查,就说我在等结果。」
到了黄昏,新的线报送来了。
霜巡行者汇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伟大的霜寂主,姜敬鸿接待的客人是范博宇。」
「范博宇,他不是雷普登的朋友吗?」霜寂主一脸惊愕。
所有的霜巡行者全都沉默不语。
索拉诺的心原本都已经凉透了,现在突然变得温暖了起来。
他看到了希望:「伟大的霜寂主,,雷普登接受了伪神的任命之後,和范博宇之间的往来非常密切!」
这是实话!雷普登当上了霜寂主之後,大部分时间都和范博宇在一起,以至於他对潘满仓的管理都有些松懈。
「姜敬鸿正在接待雷普登的合伙人,你猜他们在做什麽?」霜寂主在众人面前踱步,「我觉得他们正在庆祝,庆祝一场胜利!」
霜巡行者面面相觑,他们觉得霜寂主的推断挺合理的,姜敬鸿真有可能正在举办庆功宴。
霜寂主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听说姜敬鸿在行军上有特殊的才能,今天他在我面前很好地展示了他的才能。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抢了我的军械,还让我去猜测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我都听见他的笑声了,他在笑话我!」
寒风吹来,大厅里雪花翻飞。
霜巡行者瑟瑟发抖,满身的倦意被突如其来的寒意给驱散了。
霜寂主遭受了重大损失,他还受到了严重的侮辱,他该怎麽做?
刚才为姜敬鸿洗脱的人,会不会受到严惩?
所有人都很害怕,可霜寂主最先来到了索拉诺面前,轻声问了一句:「你觉得你活得还有尊严吗?」
索拉诺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这事坐实了是姜敬鸿做的,对他来说可能也不是太好的消息。
霜寂主拍了拍索拉诺的肩膀:「我给你一个找回尊严的机会,我可以让你不受限制地动用一些法阵,我要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把姜敬鸿除掉!」
如果可以不受限制地动用一些禁忌法阵,索拉诺还真有机会除掉姜敬鸿。
可禁忌法阵的代价太大了,索拉诺不想把这件事情担在自己身上。
可又有什麽办法拒绝霜寂主呢?
索拉诺虽说年纪大了,但思绪转得很快:「伟大的霜寂主,姜敬鸿是段业昌扶持起来的督军,如果我们杀了他,段业昌是我们的合作夥伴,所以我想————」
霜寂主摇摇头:「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只需要立刻杀了姜敬鸿,我正好趁这个机会给段业昌提个醒,哪怕是合作夥伴,有些越界的行为都是不可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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