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一如既往堵着一长排车。
学校里大多数学生都有司机接送,放学时间一到,门口豪车几乎能开一个小型车展。
云微很快找到家里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空调温度正好,她一坐进去就舒服地往后一靠,低头开始刷手机。
朋友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有人讨论转校生,有人发偷拍的背影照,还有人直接问她到底认不认识宿则玉。
云微看了两眼,懒得回,只低头玩自己的。
可过了几分钟,车子却迟迟没发动。
她这才觉得有点奇怪,抬起头看向前排:“李叔,怎么还不走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还要等......”
话还没说完,后座另一边的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道熟悉修长的身影弯腰坐了进来。
宿则玉坐到了云微身旁。
云微明白李叔刚刚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也是。
家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专门安排两个司机,一人接一个。
既然他们现在同住一个家,上同一所学校,那顺路一起接送简直再正常不过。
只是正常归正常,她一时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车厢里空间本来不算小,可多了一个宿则玉之后,气氛却莫名变得逼仄起来。
尤其是他这个人存在感又强,往旁边一坐,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让人很难忽略。
云微本来坐得随意,这会儿却莫名端正了点。
她低头继续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宿则玉也没说话。
他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利落,目光淡淡落在前方。
一路无话。
第二天早上,云微成功起晚了。
原因很简单。
昨晚几个朋友在群里聊天,一开始只是讨论周末去哪里逛街,后来不知道谁提到学校新来的转校生。话题一下歪了,再后来又聊到八卦。
闹钟响了两次,云微都赖在被子里不肯动,最后直接把手机按掉,翻了个身继续睡。
楼下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
苏惠看了眼时间,“微微怎么还没下来?”
阿姨笑道:“小姐可能还没醒。”
“昨晚是不是又睡晚了。”苏惠无奈,“这孩子。”
嘴上这样说,却没有半点真生气的意思,反而又让人把云微那份牛奶重新温一下。
宿则玉坐在餐桌另一边,正在喝牛奶。听见这些话,神色没什么变化。
苏惠原本准备亲自上楼,刚站起来,忽然看见宿则玉,心思一动。
两个孩子之后要每天一起上下学,之前微微还主动给他送礼物,关系看起来比她一开始预想的好很多。
那是不是可以再让他们多相处一点?兄妹之间本来就要熟悉起来。总不能一直客客气气。
想到这里,苏惠试探着开口。
“则玉,你能不能上去叫一下妹妹?她可能又赖床了。”
“再晚你们两个上学都要迟到了。”
苏惠说完,已经做好宿则玉拒绝的准备。
毕竟这孩子性子冷,平时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更别说主动去做这种明显带着拉近关系意味的事。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宿则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好。”
苏惠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浮起几分惊喜。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宿则玉放下杯子,起身上楼。
他站在云微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门里很快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动静。
云微正低头找发夹,“知道啦!我马上就好!”
外面没有回应。
云微也没在意,她终于把头发弄好,拎起手机和书包就往门口走。
“都怪她们,非要聊那么晚……”
她一手抓住门把,匆匆把门拉开,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居然是宿则玉。
云微脚步一乱,差点直接撞到他身上。
宿则玉眉头一皱,下意识伸手。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则直接揽住她的腰。
动作发生得太快,云微只觉得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稳稳带住。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服。
宿则玉低下眼,手掌还停在她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下那截腰到底有多细,也有多软。
这种触感陌生得让人心头微滞。
宿则玉手指下意识收了一瞬,又很快克制地松了些力道,只稳稳扶住她。
云微仰起脸,一双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睁圆了些,漂亮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怎么是你?”
宿则玉松开了手,语气如常:“她在下面等你。”
“她?”
云微很快反应过来,宿则玉说的是苏惠。
不知道为什么,云微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其实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
毕竟从宿则玉回来到现在,和苏惠之间的相处一直都算不上亲近,甚至可以说有点生疏。
他不愿意喊苏惠妈妈,平时也很少主动和她说什么话。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在苏惠心里,她依旧是最亲近也最疼爱的那个女儿?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云微却没能像自己想象中那样高兴起来。
她站在门口,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宿则玉一眼,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宿则玉没再多停留,转身下楼。
云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刚才被他碰过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触感。
她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刚才不是她差点摔倒,他扶一下吗?有什么好想的。
云微把书包往肩上一背,关门下楼。
苏惠明显心情很好,见她下来,立刻招手让她快坐。
早餐依旧丰盛,吐司、煎蛋、牛奶、沙拉,还有她喜欢的水果和小甜点。
苏惠一边照顾她,一边又自然地给宿则玉添了点东西,语气温柔,没有半点厚此薄彼。
宿则玉就在对面,苏惠时不时问他两句。
“今天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吧?如果吃不惯就告诉我,我让阿姨给你们准备。”
语气明显带着关心。
云微听着,忽然想起楼上那一幕。
视线下意识落过去。宿则玉神情还是淡淡的,对苏惠的每一句关心都会回答,却看不出亲近。
云微心里那种奇怪的情绪又冒出来了一点。
她拿起桌上的吐司,仔仔细细地抹上果酱。
苏惠看了一眼,还以为她给自己弄的。结果下一秒,云微已经把那片吐司递到了宿则玉面前,声音甜得不行。
“则玉哥哥,你尝尝这个草莓酱,挺好吃的。”
宿则玉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云微弯着眼睛笑,十分乖巧,好像昨天在学校里和他撇清关系的人不是她。
宿则玉伸手接过,“谢谢。”
云微满意了,“没事呀。”
苏惠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微微,你们在学校也互相照顾一点。你哥哥刚转过去,很多地方不熟。”
“你多帮帮他。”
云微立刻答应,“知道啦,妈妈。”
吃完早餐,苏惠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口。
司机已经在等,看着云微和宿则玉一前一后上车,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云微昨晚本来就睡得晚,这会儿一坐进车里,整个人都开始犯困。
她原本还撑着精神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可消息框里那些字越看越模糊,没几分钟,眼皮就开始发沉。
车里空调温度开得刚好,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玻璃洒进来,舒服得让人更想睡觉。
宿则玉坐在旁边,余光看见她脑袋一点一点,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过了几分钟,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放,闭上眼。
云微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和平时清醒时那副娇气又爱笑的样子不太一样。
长睫垂下来,脸颊干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难得乖巧。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身体因为惯性轻轻偏了一下,云微的头也跟着朝旁边歪。
宿则玉原本正看着窗外,忽然感觉肩膀一沉。他侧过头,云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到了他肩上,睡得毫无知觉。
她头发柔软,有几缕蹭到他的脖颈,带来一点轻微的痒和一点很淡的香气。
宿则玉身体僵住,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推开。他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更不习惯这种毫无边界的接触。
可手抬起一点,看着她那副睡得毫无知觉的样子,动作又顿住了。
云微睡得很熟,眉眼舒展。甚至因为车子轻轻晃动,脸颊还无意识往他肩侧贴了贴,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如果这时候推开,她大概会被晃醒,说不定还会一脸不高兴地皱着眉,或者直接撞到旁边的车门。
想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动。
算了,反正很快就到了。
一路上,车厢安静得过分。
直到快到学校的时候,车速放缓,云微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姿势好像不太对。
等意识到自己居然是靠在宿则玉肩膀上睡着的,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我靠着你睡着了?”
宿则玉淡淡看她,“不然?”
云微坐直,理了理头发,脸上倒没什么不好意思,毕竟又不是故意的。
“你肩膀好硬。”
云微揉了揉自己脸侧,“睡得我脸都有点疼。”
宿则玉看着她,面无表情。
“那下次别靠。”
“我又不是故意的。”
说完,云微拎着书包下车。
宿则玉沉默两秒,靠着他睡了一路,醒来之后不是谢谢,是嫌他肩膀硬,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云微刚进教室,同桌就迅速朝她招手。
“微微!”
“怎么了?”
同桌压低声音,表情严肃,“你老实交代,你和宿则玉到底什么关系?”
云微刚把书包放下,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抬眼看她:“没什么关系啊。”
她这话说得面不改色,语气还挺自然。
同桌不信,立刻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还装?你们今天同一辆车下来,都被人拍下来了。”
云微低头一看,果然是刚刚校门口的照片。
画面里,她和宿则玉一前一后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两个人还穿着同校制服,站在一起时气质居然莫名有点般配,照片被发出来之后,显然已经足够让无数人开始自行脑补。
云微:“……”
居然还有人拍。
同桌抱着手臂,“解释吧,昨天才说只是住得近,今天就同一辆车上学。”
“你俩这个近,到底是多近?”
“我昨天不是提过吗?刚好住得近,还顺路,家里司机就一起送过来了。”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云微笑得无辜,同桌盯着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破绽,最后只能作罢。
她悄悄往后瞄了眼。
宿则玉此刻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冷,低着头在看书,侧脸清隽淡漠,像是完全没注意她们这边在说什么。
同桌收回目光,凑近云微,小声道:“反正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已经被他后援会那群女生列入危险名单了。”
“后援会?”云微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眼睛都睁大了点,“他昨天不是才刚来吗?”
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同桌一脸理所当然,“有人组织呗,这种事又不用考试,建个群很难吗?”
“再说了,你不是也有?”
最开始入学的时候,云微总会收到很多情书。书桌里、抽屉里、课本里,甚至走在路上都能被拦下来告白。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她的后援会。
再后来,那些光明正大拦路告白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云微一开始还奇怪,后来听说好像是后援会的人嫌那些告白的人太烦,会提前把人劝退。
云微至今也没搞懂,这种后援会到底为什么能对这种事这么有热情。
她想了想宿则玉那张脸,又勉强理解了一点。
行吧,那张脸确实挺帅的。
可帅到刚转学一天就成立后援会,这威力是不是还是有点太夸张了?
同桌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我们学校课程本来就不满,有些人闲着也是闲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