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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4章 盲瞳初试夜半惊玉变

    夜,很深了。

    玉墟的夜跟别处不同,这里的风穿过玉矿裂隙,会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像山在哭。要是仔细听,还能听见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某个庞然大物在翻身。

    楼望和躺在一处背风的岩穴里,眼睛上蒙着沈清鸢撕下来的内衬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几次,又干了几次,硬得像块树皮。他身上大小伤口多得数不清,楼和应带来的金创药只够敷在最要命的几处,其余的地方,就靠他自己扛。

    他睡不着。

    疼倒是其次,关键是脑子里乱。破虚玉瞳烧毁之后,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可奇怪的是,他对周围玉质的感知反而更敏锐了。三丈外,沈清鸢的弥勒玉佛散发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波动,像黑暗里的一点烛火;楼和应腰间那块祖传的玉牌,带着几分沉厚温润的气息;就连岩壁深处嵌着的那些普通玉脉,也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这感觉很怪。

    像是眼睛瞎了以后,心反而睁开了。

    “还没睡?”楼和应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霜磨出来的沙哑。

    “睡不着。”

    “还在想你的眼睛?”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夜沧澜说的那句话,三玉共鸣,缺一不可。现在我眼睛废了,透玉瞳没了,拿什么去共鸣?”

    楼和应没有立刻回答。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儿子。楼望和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冰凉,顺着嗓子滑下去,像把五脏六腑都浇了个透。

    “我问你,”楼和应缓缓道,“透玉瞳还在你身上吗?”

    楼望和一愣。

    “在不在,你自己心里清楚。”楼和应说,“瞳力烧尽了,可以再修。但若是你自己认了废,那就真的废了。楼家的人,可以输,不能认。”

    楼望和攥紧了水囊,没有说话。

    沈清鸢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几块从岩壁上敲下来的玉髓,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芒。她走到楼望和身边,把玉髓放在他掌心。

    “试试。”她说,“不是用眼,是用心。”

    楼望和捏着玉髓,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闭上眼——虽然闭不闭都一样黑。他试着像以前那样催动瞳力,可眼眶深处只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生锈的针往里面扎。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来。

    “别急。”沈清鸢轻声说,“慢慢来。透玉瞳是天赋,更是你骨子里的东西,逃不掉的。就像我爹说的,玉养人,人也养玉,二十年养出来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散。”

    楼望和呼吸渐稳。他不再硬催,而是让那种感知自然流淌。没有眼睛,他就用皮肤去感受玉髓的温度变化,用耳朵去听玉髓内部结构的细微鸣震,用心跳去触碰那种若有若无的玉气。

    黑暗中,他忽然“看见”了什么。

    很模糊。像是有一团光,在玉髓内部缓缓旋转,那光极弱,却极韧,像一条未成形的幼龙,蜷缩在方寸之间。

    楼望和猛地攥紧玉髓。

    “看到了。”他的声音干涩却笃定,“我看到了。”

    楼和应和沈清鸢对视一眼。沈清鸢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她没有哭。她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玉髓微光中,像一朵开在岩壁上的白兰花。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她说。

    秦九真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靠在一根石柱旁,手里拨弄着一块碎玉,懒洋洋道:“大半夜不睡觉,修仙呢?要我说,明天再折腾,今晚先养精蓄锐。夜沧澜那狗东西虽然跑了,但这地方邪门得很,指不定半夜再钻出什么玩意儿。”

    他话音刚落,地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岩穴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沈清鸢立刻站到楼望和身前,弥勒玉佛“嗡”的一声亮起,金光将四人笼罩其中。玉墟深处那股龙渊玉母的能量,忽然像发狂的野兽一样涌动起来,隔着不知多厚的岩层,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脉动。

    “坏了。”秦九真脸色一变,“那疯女人说的没错,玉母的能量果然暴走了。这他娘的比火山喷发还邪乎。”

    楼和应站起身,手按在玉牌上,沉声道:“震动是从深处来的,不是我们头顶。暂时安全。但这种强度的波动,如果不压下去,昆仑玉墟方圆百里都会出现玉化异变。到时候,草木成玉,飞鸟化石,寸草不生。”

    “有这么夸张?”秦九真皱眉。

    “你没见过。”楼和应看了他一眼,“我年轻时在古籍里读到过,上古玉族有一支,就是因为玉母暴走,整个部落被活生生玉化,成了今天的迷雾玉林。那林子里的树,曾经是人。”

    秦九真倒吸一口冷气。

    楼望和攥着玉髓,缓缓站起来。他看不见,却面向玉墟深处,那里有一道只有他能感知的波动轨迹,像一条在黑暗中发光的河,从地底深处蜿蜒而来。

    “它在流血。”楼望和忽然说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什么?”沈清鸢问。

    “龙渊玉母。它的能量在从裂缝中往外渗,像血一样。”楼望和眉头紧锁,“邪玉阵的强行汲取,破坏了它的能量结构。如果不尽快修复,它会一直漏,漏到最后,要么彻底枯竭,要么……彻底爆发。”

    “你有办法?”楼和应问。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松开玉髓,任由它从指间滑落,然后转向沈清鸢:“我想再去一趟玉虚圣殿。玉麒麟还在那里,它最了解玉母的状态,也许知道怎么稳住能量。”

    沈清鸢刚要说话,秦九真先开腔了:“你疯了?那地方塌了大半,黑石盟的人说不定还埋伏在附近。你现在这模样,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方圆百里的活物都去死。”楼望和的声音不高,却极坚定,“孰轻孰重,不用我说。”

    众人沉默。

    楼和应忽然笑了,笑里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心疼。他拍了拍楼望和的肩膀:“好。我楼和应的儿子,不怕死,也别想轻易死。清鸢,你陪他去。秦九真,你带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别让黑石盟抄了后路。”

    秦九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老子这辈子就是劳碌命”,手上却开始麻利地收拾武器。

    沈清鸢看着楼望和,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夜色中出发,没有火把。火光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说楼望和现在根本不需要光亮。沈清鸢走在他左侧,用一根细绳连着两人的手腕,那是她临时编的,不牢靠,但够用。楼望和走在前面,速度不快,却每一步都极准,仿佛脚下的每一块石头都在提前告诉他位置。

    “你的感知又进化了。”沈清鸢低声说。

    “嗯。比破虚玉瞳还怪。”楼望和苦笑,“以前看的是玉,现在看的是‘势’。玉的势,地的势,能量的势。乱七八糟一大堆,像是脑子里装了一百个罗盘。”

    “能应付过来?”

    “不能也得能。”楼望和顿了顿,“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像我小时候学赌石,看一块料子,先看皮,再看雾,最后看肉。一层一层,学不会就挨打。后来发现,看来看去,看到最后是看自己。”

    沈清鸢没有接话,只是把绳子收得更紧了些。

    玉墟的路极难走。地震之后,原本就崎岖的山道布满了裂缝和碎石,有些地方只能侧身挤过去。楼望和虽然能感知地形,但体力已经跟不上,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他身上的伤被汗水一浸,疼得他嘴角直抽,可他硬是一声没吭。

    沈清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缅北公盘上,那个被万玉堂嘲讽的年轻人,站在人堆里,背挺得笔直。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人的骨头,真的硬过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玉虚圣殿的废墟终于出现在眼前。

    说是废墟,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玉冢。原本宏伟的殿宇塌得七七八八,残存的石柱东倒西歪,像被一只巨手随意拨弄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焦味,混合着玉屑的苦涩和能量的灼热。

    楼望和停住脚步,眉头紧锁。

    “有人来过。”他说。

    沈清鸢立刻警觉,弥勒玉佛悬在胸前,蓄势待发。

    “别急,不是人。”楼望和指了指一个方向,“是玉麒麟。它受伤了。”

    他们循着楼望和指引的方向走去,果然在一块倾斜的巨大玉壁下,发现了玉麒麟的身影。那头上古玉兽的右前腿被削去了一大片玉鳞,露出内部晶化的肌肉组织,微微泛着蓝光。它的眼睛半睁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哀鸣。

    沈清鸢急忙蹲下来查看,弥勒玉佛贴近伤口,金光缓缓渗入。玉麒麟的身体抽动了一下,眼中的光彩恢复了几分。

    “它说……夜沧澜折返过。”楼望和翻译着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玉兽波动,“用伪透玉镜的碎片,强行抽取了玉母的一部分能量。玉母因此更加不稳。”

    “这个疯子!”沈清鸢咬牙。

    玉麒麟挣扎着要站起来,沈清鸢按住它,示意它别动。它低头看着楼望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震惊,随即用头轻轻蹭了蹭楼望和的手。

    “它说我的眼睛……还有救。”楼望和苦笑,“这算今晚唯一的好消息。”

    “还有呢?”沈清鸢问。

    楼望和蹲下来,将手掌按在玉麒麟的伤口上。破虚玉瞳虽然不在了,但他体内还残留着些许玉髓之力,顺着掌心的灼伤处,像涓涓细流一样注入玉麒麟的身体。玉麒麟的伤口缓缓愈合,脱落的玉鳞虽没有复原,但至少不再流血。

    “它说,要稳住玉母,只有两个办法。”楼望和额头冒汗,“第一,找到玉族圣印,以圣印之力引导三玉共鸣,重新梳理玉母的能量脉络。第二……”

    “第二是什么?”沈清鸢追问。

    “杀了玉母。”楼望和抬起头,毫无光彩的双眼中竟透出一股冷厉,“取其核心,铸成新的玉眼。这样能量就不会暴走,因为核心会被封死。但代价是,上古玉墟将彻底沦为废土。”

    沈清鸢倒吸一口凉气。

    玉麒麟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它守护龙渊玉母千万年,自然不愿看到第二个结局。但第一个办法,又谈何容易。玉族圣印早已失落,就算找到,三玉共鸣还需要仙姑玉镯与弥勒玉佛同时达到巅峰状态。如今的仙姑玉镯,护玉之力所剩无几。

    “清鸢。”楼望和忽然叫她。

    “嗯。”

    “你怕不怕?”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废墟中清脆如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怕?沈家的人,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楼望和也笑了,笑得依旧难看,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韧劲:“那好,天亮之前,我们先把玉母的泄漏口暂时封住。等天一亮,去找圣印。”

    “你知道圣印在哪?”

    “不知道。”楼望和摇头,“但有人知道。”

    “谁?”

    “我们这一路走来,谁最了解上古玉族的秘密?”楼望和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自己揭晓答案,“迷雾玉林里那个老树灵。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穿过林子的时候,它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话,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它说的是——圣印蒙尘,枯木生。”

    沈清鸢眼中光芒一闪。

    “走。”她拉紧绳子,“天亮前封住泄漏口,我陪你回去找它。”

    楼望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脚下的玉土上。感知铺开,如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地底深处龙渊玉母每一次不规则的能量脉动。他需要在数百个泄漏口中,找到最危险的那一个。

    然后,用沈清鸢的秘纹之力,暂时封堵。

    “找到了。”他猛地睁眼——虽然睁不睁都一样黑,“正下方,第三道岩缝,最宽的那条。清鸢,准备好了吗?”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只是举起弥勒玉佛,所有秘纹亮起,金光如瀑,照亮了整个废墟。

    玉麒麟仰天长啸。

    楼望和将全部意识沉入地底,那里有一条发狂的能量之龙,正在冲撞牢笼。

    今晚,注定不眠。

    楼望和没再废话。

    他把双手往地上一按,整个人像一根钉子扎进玉土里。破虚玉瞳虽然没了,但那股子狠劲还在。地底深处,龙渊玉母的能量像一条被剥了鳞的巨蟒,翻滚、冲撞、撕咬。他必须找到最要命的那个口子,然后堵上去。

    “正下方,三丈七尺。”他咬着牙报出方位,“清鸢,秘纹打进去,往左偏两指,别打太深!”

    沈清鸢闻言抬手,弥勒玉佛上的秘纹如金色藤蔓般射出,顺着楼望和指示的角度,钻入地下。金光入土的瞬间,地面像被烧红的铁板泼了一盆冷水,嗞嗞作响,一股滚烫的玉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焦糊味。

    “太浅了!再深半尺!”楼望和吼道。

    他的感知里,那个泄漏口像一条溃堤的河,沈清鸢的金光只堵住了半边,剩下的玉能还在往外渗。沈清鸢没犹豫,咬破食指,一滴精血抹在玉佛眉心,秘纹亮度暴涨,像一轮小太阳砸进地底。地面猛地一震,所有人都站不稳,楼望和更是被气浪掀得单膝跪地。

    但那条裂缝,真的被封住了。

    地底的轰鸣声小了许多,像一头巨兽被按住了咽喉,只剩下低沉的喘息。

    楼望和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像块羊脂玉。沈清鸢也好不到哪去,嘴角溢出一丝血,是刚才强行催动秘纹的后遗症。

    “成了?”她喘着气问。

    “暂时成了。”楼望和缓缓起身,耳朵贴在岩壁上听了听,“最多撑到明晚。这地方比我想的更糟,玉母的能量核心里,至少还有十七八个口子在慢慢裂开。今晚只堵住了最凶的一个,剩下的,撑不了太久。”

    “那就别等了。”沈清鸢抹掉嘴角的血,“天一亮就动身,去找老树灵。”

    楼望和点头。他知道时间不等人,可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他刚走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沈清鸢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手腕上的绳子,硬生生把他拉住了。

    “你还能走吗?”

    “不能走也得走。”楼望和喘了几口气,“我要是倒在这里,明天你一个人进迷雾玉林,秦九真那老东西非骂死我不可。”

    沈清鸢没再劝。她把楼望和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拖,往废墟外走。玉麒麟跟在一旁,虽然右前腿还瘸着,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不时用头拱一拱楼望和的腰,像是怕他再摔。

    走出约莫半里路,秦九真从一块大石后闪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幸存的楼家玉卫。他一眼看见楼望和那副模样,张嘴就骂:“老子说什么来着?不让去非去!现在好了,又搭进去半条命。你这小子的命是大风刮来的?这么不值钱?”

    楼望和笑了笑:“秦叔,省点力气吧。等找到了圣印,你骂一整夜都行。”

    秦九真哼了一声,示意那两个玉卫过来,用树枝和布条搭了个简易担架。楼望和不肯躺:“还没到那份上,我能走。”

    “你能走个屁!”秦九真瞪眼,“你现在还能站着,全靠这丫头拿命撑着。少给老子逞强,滚上去躺好。你再废了,我们这群人都得跟着你陪葬。”

    楼望和沉默了。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只是从小被楼和应教育得硬气惯了,总觉得躺下了就输了。可秦九真的话糙理不糙,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面子,是恢复。

    他到底还是躺上了担架。

    天边透出一线灰白,照在玉墟的残峰断壁上,像是给这片惨烈的土地镀了一层薄薄的霜。

    楼和应没有跟出来,他留在临时营地,带着剩余的人处理伤口、重整防御。临走前,他只对楼望和说了一句:“把圣印带回来。带不回来,就把命带回来。楼家不缺玉,但缺一个你。”

    楼望和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父亲的手。

    队伍出发时,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迷雾玉林在昆仑玉墟的西南方向,路程不算远,可地震之后,山道断裂,有些地方只能攀着石壁一点一点挪过去。楼望和躺在担架上,眼睛看不见,却一直没闲着。他的感知力像一张大网,越铺越远,连三丈外一只受惊的岩鼠都逃不过他的意识。

    “前面有岔路。”他忽然开口,“走左边那条,右边塌了。”

    秦九真半信半疑,派人去探,果然右边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他咂了咂嘴:“行啊,你小子,这眼睛瞎了比没瞎还厉害。”

    “秦叔,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本来就没夸你。”秦九真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了。

    沈清鸢走在担架旁,始终没松开那根绳子。绳子磨破了她的掌心,她也不觉得疼。她时不时看一眼楼望和,那张脸上有伤,有灰,有干涸的血,却偏偏没有一丝认命的神色。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这世上有一种人,像是被玉养大的,外柔内刚,百折不断。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绿色的雾气。那雾气黏稠、浓重,像一层厚厚的玉浆悬在半空,风吹不散,阳光也透不进去。林中隐约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有人在雾里磨玉,又像无数片玉叶子在互相摩擦。

    “到了。”楼望和从担架上坐起来,“迷雾玉林。”

    秦九真紧了紧腰带,啐了一口:“这地方老子进去过一次,差点没出来。那雾能让人发疯,看见的全是自己最怕的东西。”

    “这次不一样。”沈清鸢抬头,弥勒玉佛缓缓浮起,金光将众人笼罩,“我们有玉佛引路。而且……”

    她看了楼望和一眼:“他有心眼看路。雾再大,也迷不了心。”

    楼望和从担架上下来,站在雾气边缘。他转过身,朝着秦九真和两个玉卫笑了笑:“秦叔,你在外面等着。这林子里有条规矩,一次不能进太多人。人越多,雾气越凶。”

    秦九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出来,老子就放火烧山,把你们薰出来。”

    “别。这林子烧不得,一烧,方圆百里的玉脉全毁。”楼望和认真道,“你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秦九真看着他那双没有光彩却异常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小子真的长大了。他摆摆手,没再说话。

    楼望和转身,与沈清鸢并肩踏入迷雾。雾很凉,像无数只湿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要拽住人的脚踝。沈清鸢的玉佛将金光收拢到身前三尺,迷雾触到金光便翻涌着后退,让出一条狭窄的小径。

    楼望和走得很慢。他的感知在雾中变得极钝,那些雾气像浓稠的玉浆,糊住了他所有的“眼睛”。他现在,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清鸢。”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

    “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东西冒充我爹,或者冒充你,你别信。这林子的幻觉,专挑人最软的肋插刀子。”

    沈清鸢沉默了一下:“你怕我看见幻觉?”

    “我怕你心软。”楼望和说,“这林子里,死在幻觉手里的人,比死在外面刀口下的多十倍。”

    沈清鸢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却极稳:“我眼里只有你一个楼望和。就算有幻觉,我也分得清真假。”

    楼望和没说话,只是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雾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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