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怎么跑到油田去了?”
李山河将传真递给宋子文,手掌按住秋明中央泵站的位置。
“他原先管远东铁路,跟油田有啥关系?”
宋子文翻过第二页说道:“北方石油联合公司改制前,原油专列由安德烈调度,他在秋明待过七年,泵站里留着不少旧关系。”
“别列佐夫斯基派去的董事叫啥?”
“维克托,原莫斯科商业银行副行长,接手油田才二十天。”
李山河拿起电话说道:“通知赵刚,二十个人,分两架飞机走,再让莫斯科办事处准备三车罐头,柴油和药品。”
“六千万美金还带不带?”
“银行本票带着,现金只拿五百万,账没查清以前,俺也去不给别列佐夫斯基送养老钱。”
彪子推开办公室门,肩上挂着帆布包。
“二叔,俺也去听说那边有导弹兵,咱带不带火箭筒?”
“带两具放车里,没人开火,你就别拿出来显摆。”
“俺也去怕他们不讲理。”
“咱先讲,讲不通再教。”
包机经莫斯科补油,落进秋明军用机场。
伊戈尔带来的三辆卡车已经装满罐头和柴油,另有六辆伏尔加停在跑道外,车门旁站着瓦西里留下的旧部。
赵刚扫过司机名单说道:“油田公路让退役导弹团堵了,中央泵站周围埋着反坦克雷,正门架了两挺机枪。”
“别列佐夫斯基的人进去没有?”
“进去七个,出来两个,带队董事还扣在里面。”
彪子将机枪塞进车厢。
“那俩咋出来的?”
“让人扒了大衣,光着膀子走了二十公里。”
“还挺照顾,给留了条裤衩。”
车队驶出秋明市区,公路两边逐渐只剩油井架和输油管。
开到北方石油联合公司的界碑前,两辆履带牵引车横在路中央,铁门后垒着沙袋,岗楼机枪对准车头。
一块木牌挂在铁丝网上。
欠薪三个月,谁进油田,谁先还钱。
赵刚抬起望远镜。
“泵站门口吊着一个人,脚还能够到地,应该就是维克托。”
李山河接过望远镜。
维克托双手被捆,绳子套在腋下,西装裤沾着机油。
十几名持枪男人守在后方,当中那件旧铁路大衣,李山河看过多年。
“安德烈还真在。”
三辆伏尔加停在铁门外,赵刚的人推开车门,枪口贴着门框探出。
岗楼传来俄语喊话。
“车辆退后,五分钟内离开公路。”
彪子抱起车载机枪,枪架刚卡上车顶,岗楼里的人便将弹链推入枪膛。
咔嚓。
“二叔,俺也去能先把岗楼掀了不?”
“枪放低。”
“他们机枪冲着咱脑门呢。”
“安德烈要想打,咱们车开不到这里。”
李山河推门下车,提起铁皮喇叭。
“安德烈,俺也去从哈尔滨跑到秋明,你就拿机枪招待老朋友?”
铁门后有人挪开沙袋。
安德烈走到路中央,胡子盖住半张脸,旧军帽上别着一枚退役铁路徽章。
“李,你来得太晚,油田已经被强盗卖了三遍。”
“俺也去听说你绑了董事。”
“他该吊到井架上。”
维克托扯着嗓子喊道:“李先生,我代表北方石油联合公司,请你马上解救合法董事!”
安德烈抬起枪托,朝他后腰捅了一下。
“闭嘴,你签过的文件还在我的桌上。”
赵刚往前走出两步。
岗楼枪口跟着移动。
欻!
彪子将机枪转向岗楼,拇指顶住保险。
“再追着俺也去兄弟转,俺也去把你连楼带人一块卸了。”
“彪子,退回来。”
“二叔,这帮老毛子欠收拾。”
“俺也去让你退。”
彪子吐掉嘴里的烟丝,机枪仍架在车顶,人退到了车门旁。
李山河冲后车摆手。
“把三辆卡车开过来,帆布掀了。”
车厢露出整箱牛肉罐头,奶粉和药品,最后一辆油罐车打开阀门,柴油沿透明管流进铁桶。
铁门后的男人纷纷朝卡车张望。
安德烈握枪的胳膊垂下半截。
“你想用罐头买油田?”
“俺也去拿罐头给人吃,油田该多少钱,俺也去照合同付。”
“他们五个月没有领工资,锅炉停了,医院没有药,学校已经烧课桌取暖。”
“别列佐夫斯基告诉俺也去,油田正常生产,每月还能挣八百万美金。”
“账面每天产油两万一千吨,真正送进管线的只有一万四千吨,剩下的油装车卖了,钱进谁口袋,工人不知道。”
李山河指向被吊着的维克托。
“他知道?”
“他带来设备报废书,要求拆掉三号泵组和十二口井,卖给英国公司,再把银行债务摊到油田工人头上。”
维克托喊道:“设备到了使用年限,报废属于正常安排!”
安德烈抓起一只铁皮桶,往铁门上砸去。
哐当!
“十二口井去年刚换过抽油机,你说报废?”
李山河将喇叭扔回车里。
“安德烈,你想要啥,直接说。”
“补齐工资,保证设备不拆,管线不卖,再派人重新验井。”
“你先放董事。”
“工资到账,我放一只手,验井结束,我再放人。”
彪子咧嘴说道:“这价还带分期交人的?”
安德烈抬起枪口。
“张良,你再废话,我把你吊到他旁边。”
“俺也去看你欠揍。”
“彪子。”
李山河从赵刚手里接过公文包,取出一张银行本票。
“这里是三百万美金,先放进油田工人联名账户,由工人委员会和山河国际共同签字,谁也不能单独提钱。”
安德烈盯住本票。
“欠薪总额二百六十万。”
“多出的四十万买药和煤,三车物资也留下。”
铁门后传出交谈声,几名穿油污棉袄的工人围到安德烈身边。
领头老人问道:“你会不会拿到井场资料便离开?”
“俺也去坐了十几个钟头飞机,没空陪你们看一眼就走。”
“验井人员由我们挑。”
“俺也去的人也得进。”
安德烈将步枪背到身后。
“索科洛夫,开第一道门,武器留在车里。”
赵刚摇头说道:“人可以少进,枪不能全留。”
“短枪随身,长枪放车上,彪子那挺机枪也撤了。”
“二叔,俺也去不放心。”
“你守车,谁动柴油,你就跟他算账。”
第一道铁门向旁边退开。
李山河带赵刚和四名老兵进入泵站,安德烈派出八名油田工人同行。
维克托仍吊在门口,见李山河经过,鞋尖赶忙往前蹭。
“李先生,别信他们,安德烈已经疯了,他想吞掉油田。”
“俺也去看你裤兜比油井还深,先挂着凉快。”
中央控制室里的仪表仍在运行,三号泵组却让铁链锁住,地面堆着准备运走的拆卸工具。
安德烈将一摞生产记录扔到桌上。
“这些是原始采油数,莫斯科拿到的报告改过。”
“地质图呢?”
“总工程师保管,管理层来查过三次,他没交。”
一名头发花白的油田工人从柜子里取出旧图。
李山河将官方储量报告铺在旁边,两张图的北侧边界差了四十多公里。
“这块空白地咋回事?”
老人拿铅笔点住十七号勘探区。
“八年前打过六口探井,五口出油,压力比老区高两倍。”
“报告上为什么没有?”
“封存命令来自莫斯科,图册和岩芯一并锁进地下资料库。”
安德烈拉开墙边抽屉,取出一把铜钥匙。
“维克托昨天逼他烧掉资料,老头带着钥匙翻墙找到了我。”
李山河拿起地质图,对着灯光查看叠在下面的井位标记。
六口探井往北延伸,油层线一直伸到报告边界之外。
“估算储量多少?”
老地质师用袖口擦过图角,露出封存编号。
“四亿吨往上。”
门外传来汽车声。
赵刚走到窗边,手掌搭上枪套。
“别列佐夫斯基的人又来了,带着装甲车。”
安德烈抓起步枪。
李山河卷起地质图,铜钥匙塞进衣袋。
“先去地下资料库,俺也去要看看,六千万美金到底买的是油田,还是一张给英国人擦屁股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