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井口降到最低产量,储油罐按区分开,谁也不准停泵。”
李山河抓起工作服往控制室走,安德烈跟在后面翻开井组表。
“老区二十七口井,新区六口试验井,一天还能出十万桶,四十八小时以后,地面储罐全满。”
伊里亚推开控制室的门。
“这里的冻层往下三百米,井口停产超过一天,水合物会堵住井筒,再开得换整套套管。”
“最低压力能撑多久?”
“产量能压到六成,再低就要伤泵,地下军用储油库若能开,能多撑几个月。”
索科洛夫拿起电话。
“我让旧部去开东线阀门,军用储油库的钥匙在装车站值班室。”
安德烈拨动控制台上的开关。
“还缺运输,地下库只能存,原油卖不出去,别列佐夫斯基早晚会找到地方把阀门封死。”
李山河摊开军用支线图。
“装车站一天能灌多少节油罐车?”
“旧设备开全能灌六十节,两班倒可以上一百二十节。”
“车呢?”
“秋明铁路局的空罐车全让人调走了,最近一批停在鄂木斯克,还有一批在赤塔修车厂。”
宋子文拿着卫星电话进门。
“李总,国家管线公司发来通知,说中央泵站涉嫌非法占领,在董事会恢复管理以前暂停接油。”
“谁签的?”
“运营副总裁,他是格里申的人。”
“给霍老板打电话,问他的油轮能不能进远东港口。”
宋子文翻出号码。
“油从秋明拉到远东,铁路运费比管线高四倍。”
“先把油送出去,运费往后算,工人和油井等不起。”
电话转接到港岛,霍老板正在船上开会。
“山河,你要十万吨级油轮,我手里有两艘,可俄罗斯远东港没有你的出口文件。”
“俺也去手里有北方石油原油销售配额,还有工人委员会签的应急销售合同。”
“付款给谁?”
“先打进工资托管账户,第一船按十万桶算,价格比鹿特丹现货低一成。”
“油质报告呢?”
“含硫百分之一点二,密度数据一个钟头发你。”
霍老板在电话那边敲了几下桌子。
“我让海东方号改航纳霍德卡,四天能到,你得保证码头有油,空船等一天要烧不少钱。”
“船到便装,运费先从货款扣。”
“行,我让港岛银行开信用证,别列佐夫斯基敢拦船,我带律师去莫斯科找他。”
电话挂断,安德烈拿铅笔在地图上画出线路。
“秋明到纳霍德卡超过七千公里,一百二十节油罐车只能装第一批,后面还要循环发车。”
“先找车,调度许可俺也去来办。”
“铁路局长是别列佐夫斯基提拔的人,他不会批。”
“俺也去不要他的车,找退役军线的车辆。”
李山河拨通哈尔滨办公室。
魏向前接电话后,身后全是机器声。
“山河,百路交换机第二批正在装箱,你那边咋样?”
“给俺也去调保温棉,油毡,蒸汽管和两台移动锅炉,能装多少装多少,走满洲里发秋明。”
“厂里仓库有三千卷保温棉,锅炉得去机车段借,俺也去今晚装车。”
“再找二十名会修蒸汽管的老师傅,工资按出国补助开。”
“人俺也去能凑齐,苏联那边铁路乱成一锅粥,货能进去吗?”
“送到满洲里,三驴子会接。”
另一部电话接通边境招待所。
三驴子正在照顾嗒莎,话筒刚拿稳便问道:“二叔,瓦西里这边安排妥了,你又整啥大活了?”
“俺也去缺一百二十节油罐车,能调来不?”
“现役车辆归新铁路公司管,俺也去老丈人手里还有一份战备车辆名单,车皮散在三个修配站。”
“多久能凑齐?”
“给俺也去十二个钟头,赤塔五十节,伊尔库茨克四十节,乌兰乌德还能抠出三十节。”
“车况必须过关,漏一滴油都扣你钱。”
“二叔,你这话埋汰人了,俺也去亲自沿线点车,再把老赵头那帮扳道工叫回来。”
嗒莎在旁边喊道:“我认识远东军需铁路的财务主任,他欠父亲两条命,我给他发电报。”
“你养胎,电报让三驴子发。”
“孩子在肚子里也不能耽误正事,俺也去写俄文,他照着抄。”
三驴子笑了起来。
“二叔,你瞅见没,俺家里俺也去说了不算。”
“少扯犊子,车到秋明以前,把检修单全传真过来。”
控制室外传来汽笛,索科洛夫派出的牵引车拖回两台旧油泵。
“地下军用库的东阀已经打开,管线里还有残油,泵房可以恢复。”
伊里亚问道:“旧管道九年没走原油,先做压力试验,否则漏在冻土里更麻烦。”
“抽水试压,四个钟头拿结果,能用便往地下库送。”
安德烈摘下墙上的旧铁路制服,抖掉肩章上的煤灰。
彪子靠在门边问道:“你穿这玩意干啥,肩膀都让虫子啃出窟窿了。”
“铁路上的人认制服,也认旧规矩,我得去找克拉夫佐夫。”
“谁?”
“前秋明总调度员,九年前军用支线停运,只有他保留了全套调度章和桥梁档案。”
李山河将两只铁箱推过去。
“一箱三十万美金,另一箱装工人工资,钱能花,命别扔。”
安德烈扣上帽子。
“当年俺也去被免职,他替我养过半年老婆孩子,这笔钱俺也去不拿来买他,只给老弟兄修路。”
“赵刚派四个人跟你。”
“不用,人多了他不见,彪子送我到镇口便成。”
彪子拎起两只铁箱。
“俺也去送到门口,谁敢碰箱子,俺也去把他塞进锅炉烧了。”
两人走后,地下管道的压力表开始回升,原油沿旧管线进入军用储油库。
宋子文拿着新到的传真跑进来。
“霍老板的信用证开了,首批十万桶原油货款一千七百万美金,工资托管账户先到账三百万。”
“先发第二笔欠薪,剩下的钱用来修支线。”
“运输许可还没批,地方铁路警察已经封住废弃装车站。”
“让索科洛夫带联合警戒队过去,别开枪,只守设备。”
凌晨两点,军用电话响了三遍。
安德烈的嗓子发干。
“克拉夫佐夫答应出山,原班调度组能回来二十七人,军用支线的调度章也在。”
“车皮啥时候进站?”
“第一批六十节已经挂上机车,可旧支线的桥梁档案写着限载,前方道岔冻死,列车停在二十七公里外。”
“人够不够?”
“缺钢轨,缺枕木,还缺一张地方运输许可。”
李山河扣上大衣。
“把火盆和抢修车全拉过去,天亮以前,俺也去要让第一列油罐车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