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的眸子黑亮黑亮的,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心思来。哪怕她并没有在提出要求,只是询问。
「殿下以为,皇上会让步麽?」李明夷忽然问。
昭庆摇头。
父皇是什麽样的人,作为女儿如何不清楚?那是个内心极偏执的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再也难有人可改变。
「这不就了,」李明夷无奈地笑笑,「君臣生隙,皇上不肯退,那只能劝太师低头。」
「可太师都不肯见我。」昭庆沮丧。
李明夷笑道:「人在气头上,自然是听不进外人的话的。所以,先让人把气消一消。」
「怎麽消?」
「任他骂,」李明夷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封邸报,「我们不做回应,整个王府派系都只当没看见。
朝中其他看不惯我的人,落井下石跟着骂也好,旁观不出手看乐子也罢,都没关系,骂啊骂的,气顺了,再约出来聊一聊。」
昭庆没想到他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意外道:「这不像你。」
李明夷打趣道:「那在下应是什麽模样?记恨上对方,然後设局报复?我的心胸没那麽小。」
昭庆点点头,心说对对对,周秉宪、冯涯、任敏中他们都和你无关。
但她依然松了口气,有些开心。
她最担心的就是李明夷与太师开战,她与滕王会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而且,虽有些天方夜谭,但昭庆莫名地笃定,倘若两人开撕,那获胜的一定会是李先生。
没有理由。
只是信。
「只是……要让先生受委屈了,」昭庆眸子里带着歉意,「以太师的影响力,既然拿出这书籍来抨击,搞不好真会将其给禁了。」
李明夷淡然一笑。
《西厢记》在京城附近的销量早已经跌了下来,地方各大州府主城也卖的差不多了。
更不要说,如今盗版横行,也压制了销量。
接下来唯一还能赚一笔的,只有授权给胤国。
禁便禁吧,反正这本书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而且基於「越禁越火」定理,成了禁书,没准还能再火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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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文字狱」,他并不太担心,正如几人分析的一般,这起事件中,颂帝为了脸面,也不可能真的惩罚李明夷,最多给太师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闹太过分,非要上纲上线,那就是打赵晟极的脸了。
徐南浔不是蠢人,不可能做到那一步。
「无妨,」李明夷忽然算了算日子,说道,「过几天『小雪』,钦天监发了天象预告,说那日会落下今年冬天第一场雪,正好这几天也打算搬进新宅,索性赶在一起,乔迁之日在新宅中摆宴赏雪,正好给太师送一封请柬过去。」
昭庆松一口气,笑道:「好,届时本宫与滕王必去为你暖房。」
……
……
冯遂回来的时候,三人的密会已经结束,於是刚查到了一些风言风语的冯大门客就到了新的任务,通知阵营内所有人……
四个字。
保持沉默。
於是,在官场上无数人期待的注视下……什麽都没有发生。
不,准确来说,只是没有反抗。
但给事中徐明朗的文章却也引爆了坊间读书人,以及部分官员的不满。
他们未必与李明夷有仇,但的确看不惯西厢记的大红大紫,许是文人相轻吧。
亦或者,是有人觉这是个向东宫谄媚的好机会。
於是,朝堂上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在谨慎观察,不敢露头。
而朝堂下读书人圈子里却是沸腾了。
次日,许多文会上的话题就都变成了声讨,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知道,西厢记的作者竟然是那位首席门客,这个八卦本就极具传播性。
「翰林院内,不少年轻人在谋划联名上书,一起弹劾你,或者说,是借你来抨击朝中风气。」
次日,文允和便传递来的消息,而李明夷隔空予以回答:
置之不理!
於是,在滕王派系的沉默,以及徐南浔手下人的刻意推动下,这起文章越闹越大。
甚至出现了不少人冲上街头,打砸书铺,大喊「淫书」,当众收集西厢记烧毁示众的盛况。
一时间,讨伐声浪如山呼海啸,声势浩大。
而李明夷则躲在王府与家宅,对此置若罔闻,一副怕极了,不敢应战的模样。
见状,朝廷中一些因被李明夷「索贿」,心有怒意的官员也大着胆子跟风尚上奏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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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些更聪明的,地位更高的大臣们则缄默不语,在任何场合也都不提及此事。
……
「胡闹!」
这一日,御书房内,颂帝将翰林院那联名奏摺狠狠摔在桌上,怒意不加以掩饰,他冷笑道:
「陈学士,你看看!这就是朕养的清流!储的才俊!明里暗里,是在骂那李明夷吗?明明是在骂朕!还有这些跟风闹事的官员,也是脑子不清不楚!」
陈久安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奏摺捡起来,放回桌案,一脸同仇敌忾的样子:
「陛下息怒,莫要被这些人气坏了龙体,这些人不体谅陛下,不知国事艰难,的确可恶,只是他们终归也是年轻,头脑冲动,听风就是雨,容易被坊间言论蛊惑,倒也未必是真有坏心。」
颂帝「哈」了一声,看着模样忠厚的陈久安,道:「你也为这帮人说话?」
陈久安险些跪倒:「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名声考虑,若处罚这些学子,只怕有损陛下圣名。」
颂帝也并不真的气他,闻言摆摆手:
「朕知晓你是为人忠厚宽仁,偏偏朕可都听到了,底下有不少人也在骂你呢,你倒还为他们说话,唉!」
叹了一声,颂帝脸色又难看起来:「不过你说对,这群翰林学子不至於有坏心,只是被人利用了。」
陈久安小心翼翼道:「陛下,君臣和睦,国朝才稳固,陛下不妨将臣等处罚一番,平息舆论,如此……」
颂帝摆手:「爱卿不必说这话,朕岂是卸磨杀驴之人?你们为朕背了骂名,岂有再受难的道理?」
他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道:「朕装聋作哑了几日,也算给足了他面子,闹也该闹够了,你回去与杨文山说,此事莫要再闹了。」
「是。」
……
於是,次日,那些上奏的官员都被约束谈话,肃清局也收到命令,开进了翰林院内,对那群联名翰林予以调查。
同样是当日,新的一期邸报下发,上头赫然刊登了一名凤凰台学士的奏摺,文章不长,大意为「警惕反贼操控舆论」。
算是官方定调。
皇帝一句话,朝野之间瞬间熄声。
坊间虽仍有一些读书人极为不忿,但更多的读书人还是明智地闭嘴了。
归根结底,新朝建立才一年,真有骨气的刺头大多都被政变时杀光了,如今剩下的这帮人,也多是墙头草,上头的风往哪吹,便往哪倒的货色。
「嗬嗬,果然不值一提。」王府总务处,李明夷将手中最新的邸报放下,面带笑容,「我还以为能闹更大些。」
语气中,竟然还有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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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遗憾,对朝野动荡乐见其成。
「想来是皇上终於看不过去了,」冯遂笑着说,「只是太师那边恐怕要生一肚子气。」
李明夷没接茬,问道:「明日我乔迁,请柬送去了麽?」
「都送出去了,按照您给的名单,只邀请少部分人。但消息早已放出去了,很多人都知道。」
冯遂感慨,「本来我还担心,明天会有不长眼的来闹事,破坏喜事,这邸报来的却及时。」
李明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记过来。」
冯遂:「能空着手来麽?」
李明夷委婉道:「不能。」
……
……
次日,农历是节气「小雪」,宜入宅、祭祀、纳畜、移徙。
昨晚後半夜,京城上空便飘飘洒洒落下细碎的雪花来。
雪不大,与鹅毛相距甚远,却也不是雪粒子,而是一片片极轻极精致的花朵,无声而缓慢地落下来。
洒在城中一座座屋脊上,黑一块,白一块。
清晨,李明夷穿着冬衣,负手站在老宅的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
缓缓飘下的雪花倒映在他的眼底。他眼里透出一股没人能理解的情绪。
「一年了啊……」
李明夷心底呢喃。
严格来说,距离他穿越还没到一年,但人对时光的记忆不是依靠日历,而是脑海中难以磨灭的景象。
一年前,他在皇宫里被反贼甲士压出寝宫,看到的便是大雪,今日又见小雪。
而自己也已经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紮下了根。
「公子?」司棋抱着一个大香炉走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新衣裳,穿着边缘绣着毛茸的袄子,有点像是年画上的女童长大了。
双手怀抱一个铜香炉,此刻里头刚点了大块的沉香,隐约还有一点火星子。
「怎麽了?」李明夷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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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走了,叫你好几声了。」司棋说。
院子里已经空荡荡,房间都关了门,家门口有两辆车,几个家中的下人等在门口。
吕小花和王厨娘他们已经提前去了新宅那边准备。
李明夷和司棋是最晚走的。
也只有主人动身,才算真正的乔迁。
「哦哦,走吧。」李明夷应声,然後跟着司棋出门,钻进马车。下人去锁门。
主仆二人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往外看,多少还有点留恋,但终归住的时间不算长,说多舍不,未免矫情,何况新宅子要气派的多,司棋都有点迫不及待住进去了。
马车离开了丁香湖北岸,碾过地上一层小雪,拐入正阳大街,往南岸走。
因为下雪,街上人少了些,但小孩子却肉眼可见多了起来,一个个包裹的严严实实,在外与同龄人玩闹。
只可惜积雪不够大,否则少不了雪人堆起来,雪仗打起来。
不多时,掐着吉时的一行人抵达了新宅。
……
静园坐落於湖南岸,四周环境很好,因为距离城中心更远了,所以宅子占地也会大些,没那麽拥挤。
附近的邻居都隔开不少距离,这会倒也有一些附近的人看过来。
新宅外头,吕小花与王厨娘等人早等着了,见主子过来,当下点燃了鞭炮。
「劈里啪啦……」
清脆的炸响连成片,像是鼓点,红色的纸皮四下飞溅,与白雪相益彰。
上头牌匾上挂着红布,两边是喜庆的灯笼。
「迎主家!」吕小花也换了新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仆人们列队,恭迎李明夷下车。
李明夷走在前头,抱着香炉的司棋跟在後头。
「公子,拿上这个,」吕小花戴着瓜皮帽,满面笑容,拎着一小袋粮食,一小盒子银锭,分别交到李明夷左右手中。
王厨娘则将一个印章挂在他腰间。
乔迁新宅。主人不可空手。这叫「带财入库」。
司棋抱着香炉紧随其後……按规矩,大户人家应该是捧供奉的神位,祖先排位入宅。
但李明夷也没有,就换成香火,也是一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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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在前,司棋在後,其余人拎着各种彩头东西跟着。
如此进了大宅。
新宅是三进的布局,尤其难是旁边还多了个花园跨院,虽说不大,与王府里完全没法比,但好歹也是正经独立的花园。
与旧宅里院子里开一小块花田就叫「花园」不是一个东西。
其实新宅里一应家具、生活物品昨天就搬过来,采购好了,如今李明夷人进来,更多的是一个仪式。
等走完流程,司棋也将香炉端正地摆放在正堂中,院子外头,便传来了嘈杂声音。
……
李明夷本以为是附近来拜访的邻居,结果一看,却是王府的人掐着点来了。
「哈哈,先生,本王来给你祝贺来啦!」滕王喜气盈盈地喊道。
手里拎着用红绸包裹的礼物走进来。
在他身旁,则是笑意盈盈的昭庆,身後的双胞胎同样各自抱着礼盒。
「李先生,本宫应约而来了。」
再往後是冯遂等门客,熊飞带领的护卫以及……王府的厨子!
没错!
今日是乔迁宴,也是赏雪宴,滕王担心李家的仆人人手不够,直接将厨子也带来了。
一片恭贺声。
不过众人也都是太熟了,少了那些客套,李明夷笑吟吟应了,便带着姐弟二人参观新家。
这宅子原主人也是个有文化的,格局布置都算雅致,等去了跨院花园中,只见一根根老竹紮根於石中,一片池塘尚未结冰,周围绕着池塘铺的石桥石板路,蜿蜒曲折,一个颇大的亭子与对面的花厅彼此呼应。
算不气派,但胜在雅致。
以李明夷如今没有官身的布衣身份,这个规格已经是顶点了。
此刻小雪纷纷,众人都撑着伞,天还不算冷,在外头聚会正恰当。
乔迁宴便设在这花园凉亭之中,中间的大炉子已经点燃了,散发出滚滚热气,厨房里忙活的热火朝天。
「来人,将本王带来的好酒摆上,鹿肉送去厨房!」
滕王自来熟地大声指挥。
亭中围炉赏雪,自然不适合吃复杂的饮食,否则极容易冷掉,且也要追求一种「户外露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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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往往以烤肉配热酒。
昭庆则指挥下人用专门携带的竹瓮去收集初雪:
「放在池塘边接空中落下的,还有那边那片梅花,花瓣上落下的也扫下来,都是乾净的。本宫带来的普洱呢?」
这便是以雪水煮茶了。
她笑吟吟地看向李明夷:「今日多收集些雪,回头埋入地下,下回赏雪取出,以风炉小火烹制热茶,最是好的。」
李明夷苦笑应下,心说这也就是古代,没有工厂,空气没有污染,你们才觉雪水乾净。
但凡上辈子,那雪比脸都脏……还煮茶……
不过有这姐弟二人操持指挥,他这个主人反而空闲下来,被昭庆赶去门口迎接宾客。
按照时辰,宾客们也陆续会在这会抵达。
第一个来的赫然是柳景山父女。
「柳王爷!清河郡主!天冷还令二位登门,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李明夷笑着招呼。
柳景山在朝中没有官职,只管着个印书局,时间宽松,这才以到来。
柳伊人则笑吟吟地与他打了招呼:「小……先生不带本郡主参观一番?」
李明夷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故作天真无知的少女:「昭庆公主就在花园中,请她带你参观如何?」
柳伊人一滞。
旋即被柳景山牵着进门拜见二位殿下去了。
第二个登门的,赫然是前太子妃白芷。
她裹着一袭冬衣,显比夏秋时丰腴了些许,或者说被滋润的更具少妇风韵。
身後丫鬟打着伞,替她遮雪。人朝着李明夷微微一福,细声细气,暗送秋波:「祖父与几个叔伯都在衙门,不便来,便由我来送上贺礼了。」
说着,亲手送上一个盒子。
李明夷微笑着双手接过,却不料白芷趁机碰了碰他的手背,李明夷反手握住她的手,又迅速松开,不着痕迹地接过礼物,笑着说:「白小姐有心了,还请进屋稍坐。」
白芷盈盈点头。
错身而过,香风拂面。
第三个登门的,竟然是李家二小姐,李璎珞。
对於这个便宜学生,李明夷最近一段时间繁忙,都没去过问她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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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李家人竟然让她过来了。
在外人面前,李璎珞还是装的挺像个大家闺秀的,只有在人後才会暴露嚣张嘴脸。
此刻客客气气叫了声「先生」,又睫毛一垂:「父亲抽不开身,母亲也不便登门,便由我这个学生来了。」
抽不开身只是个委婉说辞,实际上是李明夷咖位不够。
那些朝廷大员若亲自来了,便是坏了礼数,让子嗣代劳才是合适的。
「多谢二小姐赏光,」李明夷笑着低声问,「上次出的卷子做的如何了?」
李璎珞小脸一僵,撇过头去,「哼」了声:「区区卷子,不在话下。」
「是麽,还挺厉害的。」李明夷称赞。
李璎珞忽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仿佛有什麽话想说,但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没说,进了宅子。
「这『魔丸』人格的二小姐好像有烦心事?」李明夷敏锐察觉,但也不好问。
就在这时,一声「小明!」吸引了他,只见宅子外头庄安阳乐滋滋地从车上跳下来。
她内里依旧是战国袍,但外头裹着厚厚的皮草。脸红扑扑的。
李明夷张了张嘴:「公主你……怎麽来了?」
他明明没有邀请过庄安阳。
二人明面上关系一般。
庄安阳就很不乐意,鼓了鼓腮:「本公主来贺喜,你还不乐意?」
她就是想来,便来了。
大不了回头被乾娘数落一通,反正她只是一个外姓公主,没啥份量,影响不大。
说话间,她以送礼为遮掩拉近距离,压低声音,可怜巴巴道:「主人好久不来了。主人去哪了。」
我艹……
李明夷脸一黑,生怕她发神经,低声道:「昭庆公主也在,你收敛一些,莫要与她冲突。」
庄安阳撇撇嘴,想要反驳,但给他一瞪眼,M属性爆发,便一下子温顺下来,乖巧点头:「我懂事的!」
然後她眼底流露出一丝狡黠,有些意地进门找昭庆去了。
李明夷无声吐了口气,只觉这帮宾客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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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今天属於小范围私宴,邀请的人就这几个,其他一些与他有关系的,如文允和,也最多是派人送来贺礼等等。
只要不是重要人物,倒未必需要他亲自接待,交给司棋就好。
不出预料,接下来登门送礼的,果然大多都不是什麽重要人物。
其中文妙依代表其父来了一趟,也被李明夷迎接进门。
司棋在他身边,就突然很是无语,低声嘀咕:「怎麽来的都是女的……」
「……」李明夷无言以对,假装没听见。
而就在李明夷打算先回花园的时候,只见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驶来,车夫护卫素容列队。
再然後,马车帘掀开,一个宽衣大袖的老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隔着片片雪花,与少年李明夷对视。
雪落无声。
太师徐南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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