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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犹曾望奈何桥上有君影 第102章 你我无缘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图书馆的窗缝,楚梦瑶踮脚够最高层书架上的《西方美术史》时,裙摆扫过堆满书的长桌,带起一阵细碎的纸页翻动声。指尖刚碰到书脊,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松将那本厚重的书抽了下来,掌心的温度透过书页传过来,熟悉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够不着怎么不叫我?”林逸的声音带着刚跑完步的微喘,白衬衫领口沾着点草屑,显然是从操场直接过来的。他把书往桌上一放,视线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画着新画室的设计草图,角落用铅笔标着“暖炉位置”。

    楚梦瑶合上笔记本,耳尖有点烫:“刚想叫你,你就冒出来了。”

    图书馆三楼的艺术区向来安静,此刻只有他们俩的动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林逸拉过两把藤椅,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橘子汽水,瓶身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圆。

    “看你朋友圈说在改画室设计图,”他拧开汽水瓶盖,泡沫“滋”地冒出来,“阳台要不要加个花架?我妈寄了些月季种子,说秋天种正好。”

    楚梦瑶咬着吸管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昨天整理老画室的柜子,发现这个,写着你的名字,没拆过。”

    信封边缘已经泛黄,邮票是四年前的款式,右上角盖着“校园邮局”的邮戳。林逸接过时指尖微顿,认出那是他高三生日前后收到的信,当时忙着备战艺考,随手塞进了画具箱,竟忘得一干二净。

    “谁寄的?”楚梦瑶好奇地凑过来,看见信封背面没写寄件人,只有个小小的简笔画——一只叼着画笔的猫,和她当年在速写本上画的图案一模一样。

    林逸的耳尖忽然红了,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边,像在触摸一段蒙尘的时光:“可能是……某个同学吧。”他没说的是,那只猫的姿势,和他偷拍楚梦瑶画速写时的侧影几乎重合——她当时正低头舔笔尖的颜料,像只偷喝墨水的小猫。

    阳光在信封上移动,光斑里的尘埃缓缓浮动。楚梦瑶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棵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了。”

    图书馆外的银杏大道确实染了秋色,金黄的叶子在风里簌簌作响。林逸忽然站起身:“走,去拍张照。”他拉着她往楼下跑,汽水在帆布包里晃出细碎的声响,惊得管理员阿姨从柜台后探出头,又笑着摇了摇头——这对总泡在画室和图书馆的小情侣,早就成了校园里的固定风景。

    银杏树下,林逸举着手机找角度,楚梦瑶踮脚够最低的树枝,裙摆被风吹得鼓起,像只白蝴蝶。“再往左边点,”他指挥着,忽然低笑出声,“别动,你头发上沾着片叶子。”

    他伸手替她摘下银杏叶时,指尖擦过她的耳垂,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紧紧相依,被阳光拉得很长。楚梦瑶抢过手机看照片,画面里她正仰头看树,他的手停在她发间,背景是漫天飞舞的金叶,像幅动态的油画。

    “这张当壁纸,”她把手机塞还给他,忽然发现他手里还攥着那封未拆的信,“不拆开看看吗?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林逸把信塞进裤兜,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壳:“等会儿吧,先去画室看看工人师傅把暖炉装好了没。”

    新画室的暖炉果然已经就位,是复古的铸铁款式,表面刻着缠枝花纹。林逸伸手摸了摸,铁皮还带着余温:“师傅说烧松木最香,我买了些劈好的木柴,放在阳台的储藏柜里。”

    楚梦瑶蹲在暖炉前,看着里面跳动的火苗,忽然说:“高三那年冬天,你就是在老画室的暖炉边,教我调莫奈的睡莲蓝。”

    “你当时把钴蓝和钛白混在一起,调出了块灰扑扑的泥巴,”林逸笑着补充,“还嘴硬说‘这是印象派的朦胧美’。”

    “那你还把那块‘泥巴’裱起来,挂在画架后面!”楚梦瑶伸手去挠他的腰,却被他抓住手腕,往暖炉边带了带。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像揉碎了的星星。

    “因为是你调的,”他轻声说,“再丑也是独一无二的。”

    暖炉烧得很旺,把两人的脸颊烤得发烫。楚梦瑶忽然想起那封信,从他裤兜里掏出来晃了晃:“现在总该拆了吧?”

    林逸拆开信封时,指腹微微发颤。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画纸,展开来是幅速写——画的是老画室的暖炉,炉边蹲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往颜料盘里挤颜料,旁边用铅笔写着:“今天借你的钛白颜料,下次还你一盒新的。对了,生日快乐。”

    字迹歪歪扭扭,正是楚梦瑶高三时的笔迹。她当时攒了两周的零花钱买了盒进口钛白,想当作生日礼物送他,又不好意思直说,只好借着还颜料的由头塞进了他的画具箱。

    “原来你早就送过我礼物了,”林逸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抚过画里女生的马尾,“我居然现在才收到。”

    楚梦瑶抢过画纸,脸颊烫得能煎蛋:“那时候觉得你太厉害,不敢跟你说话,只好偷偷画下来……”

    话没说完,就被他按在暖炉边的藤椅上。林逸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桂花香和阳光的味道,像羽毛轻轻扫过。暖炉里的木头“噼啪”作响,把外面的秋风都挡在了窗外。

    “那盒钛白我现在还留着,”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就在老画室的铁盒里,和你掉的那片银杏叶放在一起。”

    楚梦瑶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个小铁盒——正是他说的那个,是她昨天收拾旧物时找到的。她打开盒盖,里面果然躺着半盒钛白颜料,旁边压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初。

    “你看,”她把铁盒递给他,“我们的东西,总会自己找到彼此。”

    林逸接过铁盒时,发现盒底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L&Y”,是他们名字的首字母。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某个晚自习,他偷偷在铁盒底刻下这两个字母,当时还祈祷着“要是能和她考去同一个城市就好了”。

    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暖炉边,把那幅速写用相框裱起来,挂在新画室的墙上,正好对着暖炉。楚梦瑶煮了两碗热可可,棉花糖在上面慢慢融化,像两朵小小的云。

    “明天去看画展吗?”林逸搅着可可杯里的糖霜,“听说有莫奈的真迹,还有你最爱的《睡莲》系列。”

    楚梦瑶点头,忽然指着窗外:“你看,有人在银杏树下拍婚纱照。”

    一对新人正依偎在金黄的银杏叶里,摄影师举着相机不断调整角度。林逸忽然拿出手机,翻到下午在银杏树下拍的照片,设成了屏保。

    “等我们毕业,也来这里拍,”他说,“就穿你画速写时的那件白裙子,我穿你送的那件蓝衬衫。”

    暖炉里的火渐渐小了,留下温暖的余烬。楚梦瑶靠在他肩上,看着墙上的速写和铁盒,忽然觉得,有些心意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就像这封走了四年的信,终究还是找到了它的主人,带着老画室的暖炉温度,和新画室的桂花香,成了他们故事里,又一笔温柔的底色。

    夜色漫进画室时,林逸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楚梦瑶往图书馆跑。管理员阿姨已经在锁门,看见他们笑着摆摆手:“三楼的灯给你们留着了,别太晚。”

    彩色玻璃窗在夜里透出朦胧的光,林逸拉着楚梦瑶坐在下午的藤椅上,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在那封信的背面写下:“迟到的回信:我也喜欢你,从你把钛白颜料调成活泥巴那天起。”

    楚梦瑶笑着抢过钢笔,在后面添了句:“那盒颜料该换了,明天一起去买新的吧。”

    月光透过窗棂,在信纸上投下银色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图书馆外的桂花香越来越浓,混着画室暖炉的松木香气,成了这个秋天最温柔的注脚。他们都知道,故事还很长,就像那盒永远用不完的钛白颜料,会一笔一笔,把日子涂成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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