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东市像是遭了灾,被一群丘八挖地三尺似的翻了个遍。
各处搜出的铜钱、元宝,甚至在市口堆成一座小山。
不是铁岭百姓有多富,而是此地经营的商户不知攒了多少年的家当。
不过这些东西路过的士卒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他们将财物捧到市口,然后全当垃圾似的扔进钱堆。
“动作快着点儿!西南角还有几家没被搜过,里面兴许还有盐巴!”
领队什长神神秘秘地压着嗓音提醒。
眼下的一斤盐,那才是真正的百金不易!
他们吃够了李煜送来的精土盐,现在反倒无比想念昔日粗盐的滋味儿。
二者虽然都是咸味儿,可苦和涩的程度还是不一样。
尤其是粗盐煮出的鱼汤,味道更为醇厚咸香。
众人心知,铁岭城中有不少粗盐......
坊间清剿已经逐渐演变成一场竞赛。
他们耐心翻找屋舍中每一处空隙,不是为了尸鬼,而是为了那些或许存在,也或许不存在的‘私藏’。
可以是几块粗盐,可以是一坛腌菜,也可以是几匹还没被虫蛀鼠咬的布匹绸缎。
就如同李煜没指望这些人把手中缴获样样上交,他们也确实没这个想法。
好在李煜已经提前控制了繁闹街市上的所有重要铺面。
顺藤摸瓜,连带着铺面后院的库房也落入手中。
坊间剩下那点儿余财......便权当是让他们忠心任事的犒赏。
李煜在这方面一向是大度。
那些入城以前还一个个担惊受怕的汉子,现在却巴不得自己下一个推开门的院子里,就有几具完好的尸鬼静静休眠。
不是尸鬼有什么好,而是说明这个院子别人还没来得及过来搜查。
这哪里是什么面目可憎的尸鬼?
分明是守财的本分貔貅!
是福不是祸!
当然,高兴之余也不妨碍他们先把这些缩在角落的尸鬼用刀枪了结。
尸鬼毕竟是要吃人的。
他们倒是没把人与尸之间的关键冲突给忘了。
趁它眠,要它命!
料理完尸鬼,他们便能喜笑颜开地在各处屋舍翻箱倒柜,翻找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
小到一根缝衣针,大到一面铜镜。
偌大的东市里,民居内更大的物件儿不是没有,只是再大的话他们身上就藏不下了。
......
“市口集合——!”
“所有人两刻钟内,市口集合!”
市口日晷依旧静静地矗立着,李煜就站在它身边看着上面的投影。
一点点从酉时刻度往戌时去。
太阳要下山,可那些在东市陷入洗劫狂欢的兵卒却不知自制。
甚至有人自作聪明,去街市上被旅贲控制的铺面偷鸡摸狗。
这些李煜从启梁卫带来的甲士可不会给他们留情面。
现在提什么自己人?
还是去跟校尉解释吧!
甲士将之当场缉拿,反抗者当场被砍死。
被抓住的两个倒霉蛋,现在就在李煜身后市口的木桩上挂着,像个破娃娃一般在半空悠悠飘荡。
军棍也已经是挨过一遍,挂在上面的两人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一个劲儿地‘嗯啊’呻吟。
刘牧野在一旁苦着脸,看着日晷投影一点点偏移。
唯一令他值得宽慰的,也只有刘氏家族子弟都聚在他身边护卫,全程老老实实地,不至于成为被李煜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李煜突然有了动作,“戌时到了,两刻钟未能归营者,以藐视军纪论处......”
“陆屯将点兵吧,点完就沿着街市阴阳两侧空置铺面依次入住,也好互相照应。”
“喏!”
陆承武此刻的表情也蔫巴的不行,毕竟严格论起来,这桩闹剧也是他治军不力的罪过。
刘牧野反倒要感谢他此前的积极顶包。
陆承武在心底低骂,‘一群贼性不改的东西,为了点儿外财,连校尉军令都敢抛之脑后。’
......
“回将军,我部齐全!”
“回将军......我部缺员......一伍。”
前一个答话的百户声音洪亮,后一个百户却巴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他可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单纯的害怕。
景昭校尉身后那两个挂在柱子上客串‘扫晴娘’的家伙可还在大伙儿眼前飘着呢!
今天这一幕让他们知道,这位南边来的校尉,不仅有救民于水火的仁善,更有治军从严的法度。
此前众人敬意居多,如今便是既敬且畏。
陆承武忐忑地把缺员数量上报。
“校尉......各部缺员合有二十人。”
都是整什整伍的迟到。
这些人自以为心底把握着时辰,可他们又怎么比得过一尊日晷算得更准?
李煜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其周身气场一时如渊似海,不怒自威。
他也不打骂身前的陆承武出气,只是淡淡道。
“每晚半刻钟领五军棍,上不封顶,死伤勿论。”
他又指了指身后。
“至于上面挂着的两人也带下去,该治的治,该养的养。”
陆承武差点儿以为这棍子要落在他身上,吓得一个激灵。
直到看着李煜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才回味过来,原来要挨打的不是自己啊!
“喏——!”
陆承武迫不及待地抄起一根木棒,领着家丁就去施刑。
脚步匆匆,看着倒像是为了补救。
其实迟到的那些人倒也没敢玩什么消失。
他们多是晚来了半刻钟到一刻钟不等,然后就被旅贲甲士给拦了下来。
这些人事后各自领了五棍或十棍不等,好歹比挂在柱子上的两个倒霉蛋强,他们至少个把月都下不来床。
有了比较就有了幸福感,倒也没人敢反抗叫冤。
反倒是陆承武施刑的时候有人扛不住,主动交代了迟到的原因。
原来是他们寻到了几处东市里的富商家宅,从他们宅院私库里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为了掩藏秘密,更为了转移赃物,他们这些人才来得迟了。
陆承武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急忙派人禀报回去。
他本人提前带着人就去搜剿赃物去了。
至此,东市内至少有八成可用物资落入李煜掌握。
余下两成多是民间散碎之物,士卒们各自放在行囊里充当私用,士气一时为之振奋。
他们发现,原来跟着景昭校尉是真有肉吃啊!
在利益裹挟下,这些原本表现废拉不堪的乡人在此后继续爆发出惊人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