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安全吗?
能问出这句话的,只能是没出过远门的人。
豺狼野豹,狼狈为奸。
这些畜生饿极了,就追着过往行人拼命。
饿死是死,被刀枪砍死也是死,残酷而无奈。
荒原无善地,生死只一瞬。
兽不畏人时,人便如草芥。
更别提还有那些放牧游荡的草原部落,甚至就连巡边的官军,也不是好相与的。
昔年抚远赵氏如果不是借着百户李铭的手走通了这些关系,就别说出塞走私了。
哪怕只是单纯出塞游览一圈,也够人掉层皮的了。
......
现今嘛,尸鬼涌入草原,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很难说。
哪怕草原诸部被尸鬼驱逐乃至‘同化’,塞外这片草原也依旧还是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
“人选呢?”
李煜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郭汝诚也是早有准备,立刻答道。
“现有标营选锋十人,营军选锋十人。”
“张公还欲从镇北关草原诸部讨要十人为向导,还有一应马匹。”
言罢,他又是一礼。
“至于剩下的,那就得看景昭你的想法了。”
听起来,好像哪怕李煜一点儿力不想出,张辅成也能够推动此事。
坐享其成?
听起来倒是不错。
不过李煜不能为也。
况且此去锦宁,李氏不能一个人也不出,不然真碰上锦州主支,那岂不尴尬?
李煜深思片刻,抬头道。
“郭先生,我身边亲随五人可以携我李氏信物,北上新安关,与张太守的队伍汇合一处。”
“除了这五人,我再拨二十匹壮马相随,远行一应辎重尽可从清河关就近北调。”
草原奔行,一人双马是底线,一人三马才算保险。
除了个人骑乘的坐骑,其他马背上还要分别背负口粮、淡水、甲衣、兵械等物。
晚上宿夜也需要篷布遮盖。
如果更周全一些,还得考虑遮雨的蓑衣、斗笠。
三十五人出发,至少需七十匹马,上不封顶。
二百里路,如果不跑偏的话,日行夜歇,这支马队横跨草原,最多四天就能跑到广宁边墙。
“这么说,”郭汝诚略带喜意道,“景昭是支持了?!”
李煜点点头,“自然。”
“锦州乃我李氏主支所在,更是祖地,若能有机会一探虚实,我实在不能错过。”
现在想想,张辅成大概已经抓准了这个关窍,笃定李煜无法拒绝。
促成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好处。
至于坏处......
无非是被镇北关诸部头人提早发现辽东尸祸难抑的真相。
本就是早晚的事。
利大于弊,那就有利可图。
就凭镇北关乌合之众,张辅成坐镇昌图尚且不惧,李煜远在启梁山,而今兵强马壮,就更不惧了。
唯一所虑,不过是其众手中轻骑,来去如风,阻断交通,能闹出不小的麻烦。
前提是他们果真万众一心,同进同退。
......
“郭先生,请看。”
李煜也是带人回启梁山,和对方交了交底。
他把一封封李翼从镇北关发回来的信件推了过去。
郭汝诚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始一封封细览。
李翼没提纳妾的事儿,倒是把草原人天天寻他结拜,烦不胜烦的牢骚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大体是希望李煜能派个别的人去接这趟差事。
他待在镇北关,确实是觉着很无聊。
李煜静候郭汝诚翻看了案上大半信件,才问道,“郭先生可看出来了?”
“嗯......”郭汝诚微微颔首,抬手捋须,“这位李百户,是个妙人。”
这算是顾及李氏脸面的说辞。
实际上,他从李翼大量的家常牢骚话里,只找到了少量的关键讯息。
李煜无奈点头。
武将有武将的长处,真把他当文官来用,那不是难为人吗?
会写字就不错了,识文读字已经是可以为将的苗子。
他不得不转移话题,强调道,“重要的是此间风向。”
李翼在信中,从一开始平等的藐视双方,到后来集中在一方身上痛批。
众所周知,李翼作为李氏亲族的立场当然从始至终都不会变,也没法儿变。
除非有人能把他塞回娘胎里再生一回,这回换个草原婆娘的肚皮。
既然不能。
那这段时间,镇北关内引得李翼对两方看法的出入,就只能是旁人的立场在悄无声息地变动。
李翼或许没什么感觉,但眼前一封封家信上白纸黑字写着,骗不了人。
“嗯,”郭汝诚挑了几封信重新看了看,赞同道,“看样子最近这段时间,山民诸部倒是把这位李百户的性子摸到了。”
顺着毛梳,越梳越顺。
反观另一方嘛,除了邀请李翼出去骑马打猎、宴请吃饭,花样着实是不多。
尤其是底下牧民戏弄武官,着实胡闹。
郭汝诚看在眼里,心中是不快的。
这里面没有军民一家亲,他只看到了驻边的朝廷百户武官威严扫地。
不过这件事儿,你说草原诸部的头人就不想禁止吗?
那肯定是想的,问题是有利可图,拦不住啊!
大伙儿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苦日子,你还拦着大伙儿找乐子,那你这头人还想不想干了?!
一些小部族的头人势弱,正因亟需牧民们的拥护,反倒是不敢拦,不能拦。
不但他们自己不能拦,还得防着其他头人越界,过来多管闲事。
俗称,护犊子。
反正人家李翼也没气到动刀子,所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算了。
混日子嘛,不寒碜。
但是落到郭汝诚这样的士人眼中,就变了味道——‘寒碜,很寒碜!’
等郭汝诚缓过劲儿来,李煜继续道。
“就这么打打闹闹,其实也是好事。”
郭汝诚投来质疑的目光,好似在问,‘好在何处?’
“郭先生你想啊,”李煜不急不忙地分析道,“草原人热衷于和我大顺武官结拜,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牧民,他们也想走伊稚衍的路子,混个归化义从当当。”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意味深长道,“此心在吾,不在彼啊。”
“再说山民诸部,巴结李翼都来不及,态度鲜明。”
“辽东尸祸真相如何,真的还重要么?”
李煜这么一番话,引得郭汝诚低头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