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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众心所向

    草原上安全吗?

    能问出这句话的,只能是没出过远门的人。

    豺狼野豹,狼狈为奸。

    这些畜生饿极了,就追着过往行人拼命。

    饿死是死,被刀枪砍死也是死,残酷而无奈。

    荒原无善地,生死只一瞬。

    兽不畏人时,人便如草芥。

    更别提还有那些放牧游荡的草原部落,甚至就连巡边的官军,也不是好相与的。

    昔年抚远赵氏如果不是借着百户李铭的手走通了这些关系,就别说出塞走私了。

    哪怕只是单纯出塞游览一圈,也够人掉层皮的了。

    ......

    现今嘛,尸鬼涌入草原,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很难说。

    哪怕草原诸部被尸鬼驱逐乃至‘同化’,塞外这片草原也依旧还是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

    “人选呢?”

    李煜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郭汝诚也是早有准备,立刻答道。

    “现有标营选锋十人,营军选锋十人。”

    “张公还欲从镇北关草原诸部讨要十人为向导,还有一应马匹。”

    言罢,他又是一礼。

    “至于剩下的,那就得看景昭你的想法了。”

    听起来,好像哪怕李煜一点儿力不想出,张辅成也能够推动此事。

    坐享其成?

    听起来倒是不错。

    不过李煜不能为也。

    况且此去锦宁,李氏不能一个人也不出,不然真碰上锦州主支,那岂不尴尬?

    李煜深思片刻,抬头道。

    “郭先生,我身边亲随五人可以携我李氏信物,北上新安关,与张太守的队伍汇合一处。”

    “除了这五人,我再拨二十匹壮马相随,远行一应辎重尽可从清河关就近北调。”

    草原奔行,一人双马是底线,一人三马才算保险。

    除了个人骑乘的坐骑,其他马背上还要分别背负口粮、淡水、甲衣、兵械等物。

    晚上宿夜也需要篷布遮盖。

    如果更周全一些,还得考虑遮雨的蓑衣、斗笠。

    三十五人出发,至少需七十匹马,上不封顶。

    二百里路,如果不跑偏的话,日行夜歇,这支马队横跨草原,最多四天就能跑到广宁边墙。

    “这么说,”郭汝诚略带喜意道,“景昭是支持了?!”

    李煜点点头,“自然。”

    “锦州乃我李氏主支所在,更是祖地,若能有机会一探虚实,我实在不能错过。”

    现在想想,张辅成大概已经抓准了这个关窍,笃定李煜无法拒绝。

    促成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好处。

    至于坏处......

    无非是被镇北关诸部头人提早发现辽东尸祸难抑的真相。

    本就是早晚的事。

    利大于弊,那就有利可图。

    就凭镇北关乌合之众,张辅成坐镇昌图尚且不惧,李煜远在启梁山,而今兵强马壮,就更不惧了。

    唯一所虑,不过是其众手中轻骑,来去如风,阻断交通,能闹出不小的麻烦。

    前提是他们果真万众一心,同进同退。

    ......

    “郭先生,请看。”

    李煜也是带人回启梁山,和对方交了交底。

    他把一封封李翼从镇北关发回来的信件推了过去。

    郭汝诚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始一封封细览。

    李翼没提纳妾的事儿,倒是把草原人天天寻他结拜,烦不胜烦的牢骚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大体是希望李煜能派个别的人去接这趟差事。

    他待在镇北关,确实是觉着很无聊。

    李煜静候郭汝诚翻看了案上大半信件,才问道,“郭先生可看出来了?”

    “嗯......”郭汝诚微微颔首,抬手捋须,“这位李百户,是个妙人。”

    这算是顾及李氏脸面的说辞。

    实际上,他从李翼大量的家常牢骚话里,只找到了少量的关键讯息。

    李煜无奈点头。

    武将有武将的长处,真把他当文官来用,那不是难为人吗?

    会写字就不错了,识文读字已经是可以为将的苗子。

    他不得不转移话题,强调道,“重要的是此间风向。”

    李翼在信中,从一开始平等的藐视双方,到后来集中在一方身上痛批。

    众所周知,李翼作为李氏亲族的立场当然从始至终都不会变,也没法儿变。

    除非有人能把他塞回娘胎里再生一回,这回换个草原婆娘的肚皮。

    既然不能。

    那这段时间,镇北关内引得李翼对两方看法的出入,就只能是旁人的立场在悄无声息地变动。

    李翼或许没什么感觉,但眼前一封封家信上白纸黑字写着,骗不了人。

    “嗯,”郭汝诚挑了几封信重新看了看,赞同道,“看样子最近这段时间,山民诸部倒是把这位李百户的性子摸到了。”

    顺着毛梳,越梳越顺。

    反观另一方嘛,除了邀请李翼出去骑马打猎、宴请吃饭,花样着实是不多。

    尤其是底下牧民戏弄武官,着实胡闹。

    郭汝诚看在眼里,心中是不快的。

    这里面没有军民一家亲,他只看到了驻边的朝廷百户武官威严扫地。

    不过这件事儿,你说草原诸部的头人就不想禁止吗?

    那肯定是想的,问题是有利可图,拦不住啊!

    大伙儿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苦日子,你还拦着大伙儿找乐子,那你这头人还想不想干了?!

    一些小部族的头人势弱,正因亟需牧民们的拥护,反倒是不敢拦,不能拦。

    不但他们自己不能拦,还得防着其他头人越界,过来多管闲事。

    俗称,护犊子。

    反正人家李翼也没气到动刀子,所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算了。

    混日子嘛,不寒碜。

    但是落到郭汝诚这样的士人眼中,就变了味道——‘寒碜,很寒碜!’

    等郭汝诚缓过劲儿来,李煜继续道。

    “就这么打打闹闹,其实也是好事。”

    郭汝诚投来质疑的目光,好似在问,‘好在何处?’

    “郭先生你想啊,”李煜不急不忙地分析道,“草原人热衷于和我大顺武官结拜,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牧民,他们也想走伊稚衍的路子,混个归化义从当当。”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意味深长道,“此心在吾,不在彼啊。”

    “再说山民诸部,巴结李翼都来不及,态度鲜明。”

    “辽东尸祸真相如何,真的还重要么?”

    李煜这么一番话,引得郭汝诚低头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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