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再次睁眼时,身体又在坠落。
这一次,下方是一所学校。
红白相间的教学楼,褪色的塑胶跑道,锈迹斑斑的篮球架,还有操场边一排歪歪扭扭的梧桐树。
林夏砸进操场中央,混着橡胶碎屑的尘土炸开一圈,他从坑里站起身,缓缓打量着这座空荡荡的校园。
没有一个人。
教学楼的窗户全都开着,风穿堂而过,卷着哗啦啦的书页声,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一段电流杂音。
这种布置,明摆着是规则序列的怪物。
“我可没空陪你玩。”
林夏抬起右手。
一个巨型魔法阵在他掌心浮现,纹路一圈接一圈地向外扩张,很快覆盖了整片操场的天空,阵纹里流转着青色的光。
“起。”
下一秒,狂风凭空出现。
“轰隆隆隆……”
混凝土在半空中开裂,钢筋像面条一样被抽直,篮球架、旗杆、看台、围墙,连着下方几十米厚的土层,通通被卷上了天空。
几秒钟后,风停了。
整座学校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平整光滑的巨大凹坑。
而在凹坑的正中央,站着一只怪物。
它长着一颗硕大的粉笔头,身上套着教师夹克,手里还捏着半截教鞭,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砖块和课桌。
“???”
它原本的打算很完美。
只要林夏踏进教室,它的规则序列就能把这家伙钉在上课这两个字里,到时候林夏就得按照它的规则行事。
可它没想到,有人能这么狂暴。
怪物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坑边的身影。
林夏拍了拍手上的灰,脚下一踏。
“砰!”
岩层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个呼吸便已经站在了怪物面前。
与此同时,电锯皇帝出现在掌心。
电锯皇帝通体漆黑,前端的锯盘被塑造成一张贪婪大张的嘴巴,嘴里不断向外吐出滚烫的火焰锯齿,大嘴上方还点缀着两只幽幽发红的眼睛。
当然,还有粉色的蝴蝶结。
此刻,这把挂满蝴蝶结的凶器,正横搭在怪物的脖子上。
火焰锯齿贴着皮肤缓缓吐着热浪,把一圈的皮肉烤得滋滋作响。
“要打吗?”林夏问。
怪物的粉笔头开始剧烈颤抖,手里的教鞭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不……不了……”怪物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马上走,这片空间让给您。”
“算了。”林夏摇了摇头。
怪物愣住了。
“嗡……”
电锯转动,锋利的火焰锯齿咬进皮肉,一路碾过骨头。
粉笔头滚落在地。
林夏收起电锯,随后辨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下一处空间走去。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林夏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第三个空间是一座悬在岩浆上方的城城,守着它的是一只浑身长满铁钉的食人巨魔人,林夏落地时顺带把它砸死了。
第四个空间是一片倒着长的麦田,麦穗上挂着一张张人脸,林夏还没落地,精灵一族的火魔法就轰了过去。
第五个空间是一间无限延伸的旅馆走廊,规则是只要你推开门,门后就是你最怕的东西。
林夏一路走一路砸墙,压根没碰过门把手,走到尽头把空间的主人从墙里抠出来喂了血海。
第六个空间是一座下雨的坟场,林夏把所有坟给刨了,找到空间主人然后杀了。
而就在林夏踏入第七处空间时,感觉突然变了。
他刚刚从那层水膜里钻出来,身体还在半空中坠落,浑身的皮肤就猛地绷紧了。
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
林夏低头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处村庄模样的地方。
黄土墙、茅草顶、歪斜的木篱笆,村子中间有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土路,还能看到村里有村民在活动。
林夏在坠落中调整身姿,借着一棵老树的枝干作为缓冲,落在了树下的草地上。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急着动。
林夏双眼中魔法阵缓缓转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在他眼里,这片村庄的上空并不干净。
空气中漂浮着一个个黑红色的虚影。
它们只有巴掌大小,模样极其凶恶,五官挤作一团,嘴巴张得比头还大,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
它们不动,也不攻击。
“一种能量吗?”林夏喃喃自语。
背叛魔女这双眼睛,能够看到天地之间的能量脉络,而眼前这些小怪物显然也是一种能量。
至于方才林夏感觉到的熟悉的感觉,则是一种规则压制。
这种压制,林夏遇到过两次。
一次是遇到畜生道的时候,一次是遇到阿修罗道的时候。
所以这里大概率……有一道。
不过林夏没有立刻动手。
他不知道这里的规则是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规则这种东西是最赖皮的,稍不注意就可能吃个大亏。
林夏压下体内的气息,随后迈开步子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很快,林夏便来到了村庄口。
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身粗得要三四个人才抱得过来,枝干扭曲着向外伸展,叶子稀稀拉拉,掉了大半。
树下有两个老人。
一个把自己吊在树上。
麻绳勒在脖子上,双脚离地半尺,身体随着风轻轻打转,一动不动。
另一个躺在地上,四肢摊开,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灰蒙蒙的天,一脸的生无可恋。
林夏的脚步顿住,心里有些奇怪。
因为那个把自己吊在树上的老人,看起来确实是在上吊,可他身上还有气息。
上吊了,但没有死。
是鬼吗?
见林夏靠近,躺在地上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干瘪得只剩一层皮的脸,眼皮松垂,眼球浑浊,下巴上挂着几根白胡子。
他看了林夏两秒,然后又躺了回去,嘴里发出一串沙沙的笑声。
“又一个可怜家伙,陪我们一起在这老而不死,受尽折磨吧。”
林夏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你们被诅咒了吗?”林夏问。
听到这话,吊在树上的那个老人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球在浑浊的眼窝里缓慢地转了转,最后对准了林夏。
“是啊。”
他开口的时候,勒进脖子的麻绳跟着抖了一下。
“不过你也被诅咒了。”
“我们一起等死,一起受罪!”
老人越说越激动,干瘦的四肢开始在半空中挥舞,绳子被他抖得吱呀作响。
“一起!一起!大家都一样!凭什么就我们在这儿烂着……”
“咔嚓。”
树枝断了。
老人直接从吊绳上摔了下来,脑袋砸在裸露的树根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四肢抽搐着躺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打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