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院子里,喝水的老头又打了一瓢水上来,同时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靠着一个人,正盯着他。
“村子最里面那间屋子住的谁?”林夏开口问道。
老头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瓢举起来,继续往嘴里倒水。
“噗。”
脖子破了个洞,水混着血涌出来。
林夏静静地看着他把瓢倒空,看着他低头看自己胸前那滩水迹,看着他准备转身去重新打水。
“告诉我,我能帮你们解脱。”
听到这话,老头动作一顿。
他看着林夏,随后呵呵笑了起来。
“没用的,当你想帮我们解脱时,就永远也解脱不了我们。”
“总要试试,一线生机你不要吗?”林夏淡淡开口。
老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里住的是一只怪物。”
“他给你们下的诅咒吗?”
“是它,是它……”老头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它打开了诅咒的枷锁。”
“怪物答应过我们。”老头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光。
“村长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乖乖的,等攒够了,就让我们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风吹过茅草顶,沙沙地响。
攒够了。
攒什么?
林夏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些正在往门缝里钻的黑红色虚影。
它们不是从这片空间里本来就有的,而是从这些老人身上剥下来的求之不得。
每一次没吃到的饭,每一口没喝进去的水,每一个没睡成的觉,每一次没死掉的死,每一份求而不得,都会从这些老人身上剥下一小块东西,变成这样一只张着大嘴的凶恶虚影,然后顺着门缝飘进屋子里。
这些老人不是被折磨的囚犯,他们是被养着的牲口。
就是不知道这只怪物,是否也受着饿鬼道的规则限制?
院子里,老头已经重新走到井边,开始摇井绳,绳子吱呀吱呀地响。
看起来,他对林夏并不抱什么希望。
这么多年,天上也来了很多怪物,林夏和他们一样,最开始也是信心满满,可在这里受尽折磨之后,最终都被同化,化作这里的一个个老人。
林夏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村子最深处那扇挂着红布条的门,随后走了过去。
“呼……”
风吹过,湛蓝色的魔法阵亮起。
下一秒,狂风之中诞生出风龙,咆哮一声便朝着那间屋子冲去。
“轰!”
风龙拍在屋子上,顿时将其夷为平地。
狂风中,尘土飞扬,林夏看向废墟之中,想要看清里面是个什么东西,可越是想看清眼前就越模糊,即便催动狂风卷走所有尘土也无济于事。
片刻后,屋子重新恢复如初。
而林夏朝着屋子走了这么久,距离却丝毫未变,就好像他一直在原地踏步一样。
“有意思。”林夏停下脚步。
这饿鬼道比畜生道还要阴间,畜生道用起来至少还有个限度,这玩意却没完没了。
林夏转过身,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想要杀它,就得不要想着杀它。
林夏或许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走到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重新吊上去的老人,随后靠着老槐树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要想不被饿鬼道的规则影响,那就需要让意识彻底放空,让所行动的行为都变成本能的反应。
林夏靠着老槐树,一动不动。
他把呼吸放得极慢,把脑子里所有的念头一条一条按下去。
不想吃饭。
不想喝水。
不想睡觉。
不想杀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不想九天,不想地球,不想那些还在等他的人。
这是最难的一条。
压前面几条只需要忍,压最后这一条需要把心里那根一直烧着的弦按灭。
一个时辰后,脚步声响起。
村口的土路上走来一个老人。
和其他老人不一样,这个老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干净的,靛蓝色的粗布衫,扣子一颗不少,头发也梳过,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
他的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白米饭。
冒着热气,粒粒分明,上面还盖着两片油亮的肉。
在这个连稀糊都吃不进嘴的村子里,那碗饭亮得像假的。
老人走到林夏面前三步远处停下,弯下腰双手把碗举了起来。
“主人他请您吃饭。”
林夏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老人的腰弯得更低了,“主人说,您是他的朋友,您一定饿了。”
热气往上飘,香味钻进林夏的鼻子。
见林夏还不说话,老人保持着弯腰举碗的姿势,停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露出一种不理解的困惑。
“您……不饿吗?”
“可这是主人赏的。”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吃了主人赏了饭的人,就能死。”
见林夏依旧无动于衷,老人直起身,端着碗便朝着他走了过来。
可还不等他靠近,原本躺在地上睡觉的那个老人猛地坐起,然后扑了过来。
老人抢过米饭,就要往嘴里塞去。
可送饭的老人却扯住了他的嘴,然后另一只手去抢米饭。
两个老人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树上吊着的老人也跳了下来,加入混战。
就在三人争抢米饭的时候,原本闭着眼睛的林夏突然站了起来。
林夏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黑色魔法阵如有星空一般在闪烁流转。
而在他背后,一道赤红裂缝出现,九条灵犹如九条橙黄色的长鞭,缓缓舒展开来。
就连额头也睁开一只眼睛,九条紫金色的小龙从眼睛中飞出,围绕在林夏身边。
林夏踏出脚步,朝着村子里走去。
送饭的老人愣在原地,看着林夏的背影眨了眨眼,就连白米饭也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