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惊悚的是……
这脚下的棺椁，正在缓缓移动。
而河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水银，正像真正的河流一样缓缓流淌。
而他脚下那口棺椁，便随着水银的流动，像一艘没有桨的船，在水面上缓缓漂行。
四周的岩壁上嵌满了细碎的荧石，散发出幽蓝光，将整条地下河照得如同星海倒悬。
远处还能看见几座低矮的石桥横跨在水银河上，桥身布满与之前所见同源的符文。
叶辰站在棺椁上，稳稳当当地随着水流前行，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家伙，传说居然是真的？”
“《史记》里写‘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我原来还以为就是挖几条沟灌点水银意思意思……”
“结果你跟我说这是真的地下河系统？”
“秦始皇你老人家也太实诚了吧？”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棺椁忽然震颤了一下。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什么东西在棺椁内部猛地翻了个身。
叶辰眉头一皱，随即闭上双眼，【地脉寻踪】瞬间发动。
下一秒。
感知像无形的触手穿透棺椁的表层，朝内部探去。
那厚重的棺壁在他的神识面前层层瓦解，像穿过层层纱幕，直抵最深处。
下一秒。
他的神识触及到了一团律动。
那团律动像一颗心脏正在收缩、扩张……
不对！
那真的是心脏在跳动！
叶辰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错愕。
“居然真的活着？”
他低头盯着棺椁，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紧接着。
弯腰，用指节敲了敲棺椁的表面。
“喂？里面有人吗？”
“有活气儿就吱一声，不然我可要撬盖子了。”
棺椁沉默了两秒。
然后。
“轰——”
整口棺椁的盖板骤然从内部炸开，黑色碎片卷着千年尘埃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叶辰反应极快，身形早已借着反冲力朝后掠出数丈，稳稳落在水银河面上。
然后。
鞋底踩出一圈银色涟漪。
棺椁内部，一道身影缓缓坐了起来。
那人身量极高，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压迫感。
他穿着玄黑色的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轮廓深邃如刀削斧劈。
一双眼睛睁开时，整条地下河的水银都跟着翻涌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看清叶辰的一瞬间，便凝成了一泓寒潭。
“尔是何人？”
“竟敢踩在孤的头上？”
叶辰站在水银河面上，仰头望着那具端坐于破碎棺椁中的身影，心情复杂。
不是……
自己这一趟，居然真的把秦始皇给“踩”醒了？
没错！
眼前这一个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秦始皇嬴政！
他很快定了定神，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我乃后世之人，叶辰。”
嬴政眉头一皱。
“后世之人……”
他“现在是何年何月？”
叶辰想了想，报了一个大概的年份。
“公元2026年，距离始皇帝驾崩，大约已经过去了两千两百多年。”
嬴政冕冠下的面容，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恍惚。
“两千两百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苍白如纸。
“竟……过去这么久了？”
“后世……是如何评价孤的？”
叶辰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这一位都会觉得与自己有关。
“您统一了六国，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建立了第一个大一统王朝。”
“您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修筑驰道和直道，连接了全国各地的交通网络。”
“您还修筑了抵御北方的长城，奠定了后世中原王朝的基业。”
“后世的人，称您为‘千古一帝’。”
那玄黑色冕服之下的身躯，明显颤动了一下。
他坐在棺椁边缘，沉默了很久，才喃喃开口。
“千古……一帝？”
“孤……竟对后世有那般巨大的影响？”
叶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您的许多制度被后世沿用了两千年，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在使用您创立的郡县制框架。”
“您创立的文字体系、度量衡标准，更是让这个国家在分裂了无数次之后，依然能够重新统一。”
“您的影响，远比您想象中深远。”
秦始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你觉得……”
“孤的长生，还有意义吗？”
叶辰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愣了一下。
下一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那得先看您还继续想长生不老吗？"
秦始皇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跟着反问道。
“那你对长生，又有什么看法？"
“或者说……”
“你觉得长生，真的存在吗？”
叶辰微微一笑。
“我觉得长生是存在的。”
“但它从来不是什么能让人一直活下去的东西。”
秦始皇眉头微动：“说下去。”
“我见过很多追求长生的人。”
叶辰缓缓说道。
有人把自己炼成半死不活的怪物。”
“有人把自己封进棺材里等什么大阵启动。”
“有人把自己变成一座机器里永不停转的齿轮……”
“他们确实都‘活’了很久，但他们早就不是‘人’了。”
叶辰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些人。
毕竟。
他才二十几岁。
但他在【后土传承】中，见到了。
那都是一些活生生地例子。
“长生这个词，如果拆开来看……”
“长，是时间长。”
“生，是活得有生气。”
“没有‘生'，只有‘长'，那不过是一场无期徒刑。”
秦始皇听完，安静了许久。
然后。
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好一个‘无期徒刑'！”
“孤活了那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说。”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而你身旁的人，都不敢说实话。”叶辰咧嘴一笑，“您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秦始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踩着破碎的棺椁残片，在水银河面上站定。
然后。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幽暗的穹顶。
“孤……确实累了。”
“孤以为，在经历这长生大阵的加持，孤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长生不老。”
“但孤错了。”
“如今的孤，孤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
秦始皇低头，望向叶辰。
“你破了阵心，断了孤与这皇陵的绑定，对吧？”
叶辰点了点头：“嗯，您大概……也只剩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
秦始皇闻言，竟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一炷香吗？”
“够了。”
“够孤亲口说一句……”
“孤的江山，孤的疆土，孤的臣民……”
“孤，统统还给你们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玄黑色的冕服如残影般褪色，剥落，化作万千光点，融入了流动的水银之中。
不到三息。
那道千古帝王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了地下河的银色光芒中。
叶辰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朝那片散落的光点，微微拱了拱手。
“始皇帝……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水银河的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口破碎的棺椁底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七彩碎片，正静静躺在那里。
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叶辰咧嘴笑了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叶辰一个健步，直接来到了碎片跟前。
然后。
虚手一招。
掌心处，补天石随之浮现，缓缓旋转，表面的光泽如涟漪般一层层荡漾开来。
而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剧烈震颤。
“来吧。”
叶辰将补天石往前一递。
碎片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晶石之中。
下一秒。
补天石的表面，仿佛发生了某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流转的七彩光泽骤然收敛，整块晶石变得通透，如同水晶，内部隐约可见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紧接着。
一股浩瀚古老的力量，从晶石深处喷薄而出，顺着叶辰的掌心涌入他的经脉。
那力量不像真气，也不像是精神力，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
当它涌入叶辰体内之后，没有横冲直撞，而是像一条河流，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浸润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