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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妙手回春救老臣,残蜡寻踪破冤情

    萧尚书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右侧嘴角明显歪斜,右手右脚也无力动弹。

    果然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但能醒过来,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萧大人,您刚醒,切莫激动。”上官拨弦温声道,手下运针不停,“您中了风,需要静养。我现在为您行针疏导经络,缓解症状。阿箬,把药粉用温水化开,慢慢喂下。”

    萧尚书看着上官拨弦,眼中流露出感激与焦急,似乎想询问什么。

    上官拔弦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萧聿的事,我和止焰会处理。您安心养病。”

    萧尚书这才缓缓闭上眼睛,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许多。

    上官拔弦继续运针约半个时辰,直到萧尚书脉象趋于平稳,才逐一收针。

    又开了详细的药方和后续调养方案,交给太医和萧府管事严格执行。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

    “暂时稳住了。但后续调养至关重要,切忌再受刺激。”她对萧止焰道。

    萧止焰深深看她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上官拔弦摇摇头,看向一旁仍旧跪着的萧聿:“聿儿,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萧聿这才将放榜后被礼部以“抄袭”罪名找上门,以及父亲听闻消息后急怒晕厥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那篇《治河策》我根本就没读过!更不可能抄袭!大哥,上官姐姐,我真的没有!”少年人声音哽咽,满是委屈。

    “我们相信你。”上官拔弦语气肯定,“此事明显是有人设局陷害。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她看向萧止焰:“止焰,萧大人这边需要人照料,惊鸿还在外派公务中,府中也不能无人主持。你先留下,萧聿的案子,交给我。”

    萧止焰眉头紧锁。

    他既担心父亲,又忧心弟弟,更不放心让上官拔弦独自面对这明显是冲着他萧家来的阴谋。

    但眼下,父亲病重,府中确实离不开主事之人。

    “让惊鸿回来帮你。”他最终道。

    “惊鸿前日已被司里派往江南,协查太湖残余势力的线索,一时回不来。”上官拔弦道,“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李晔和李阡陌都在长安,他们会帮忙。你稳住府中,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萧止焰知道她说得有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万事小心。”

    “嗯。”

    安顿好萧尚书,又叮嘱萧聿安心侍疾、不要出府后,上官拔弦带着阿箬离开萧府,直奔特别稽查司。

    同时,她已派人去请正在休息的李晔和李阡陌。

    稽查司值房内,气氛肃然。

    李晔和李阡陌很快赶到,听闻萧聿出事,皆感震惊与愤怒。

    “竟敢用如此卑劣手段陷害朝廷重臣之子,简直无法无天!”李晔怒道。

    李阡陌则更冷静地分析:“科举舞弊是重罪,一旦坐实,萧聿前程尽毁,萧家声誉扫地,靖王兄也会受到牵连。对方选择此时发难,时机狠辣,必有深意。”

    上官拔弦将萧聿所述以及自己的初步判断告知二人。

    “关键点在于:一,萧聿的策论草稿如何泄露;二,那篇所谓‘雷同’的苏文清《治河策》从何而来,是否真的‘未公开’;三,是谁在幕后推动此事。”

    “我这就去礼部,调阅案卷和所谓证据。”李晔主动请缨,他皇子身份,住在宫里,又是稽查司成员,去礼部调卷名正言顺。

    “有劳七殿下。”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上官拨弦尊称李晔一声“七殿下”,有外人的时候她还是习惯叫他“李仵作”。

    李晔拱手,“分内之事,上官大人不必客气。于公,司内要案,于私,我以前一直在刑部皇兄的庇护下做事,进入特别稽查司也是皇兄向皇兄陛下和上官大人举荐,皇兄的弟弟就是我的家人一样,另外上官拨弦,我……我都会尽全力。”

    最后一点原因,他想说,第一次见到上官拨弦就对她一见钟情,当知道她和萧止焰的关系之后,他立马恪守礼法止步于心里。

    上官拔弦没多想,点头,转向李阡陌说道:“蜀王殿下,你对江南士林和文坛更熟,可否设法查证苏文清其人及其《治河策》的底细?尤其是,那篇文章是否真的从未外传?”

    “可以。”李阡陌颔首,“我即刻传信江南,动用一切关系查证。”

    “阿箬,你随我去萧聿书房,仔细勘查,看看有无外人潜入或做手脚的痕迹。”

    “是!”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上官拔弦和阿箬再次返回萧府,来到萧聿的书房。

    书房整洁,但书卷众多。

    萧聿已找出自己的秋闱策论草稿和备考笔记。

    上官拔弦仔细翻阅草稿。

    被指抄袭的那段关于漕运弊端的论述,约三百余字,确实见解精辟,文笔流畅。

    “阿箬,用你的蛊虫,仔细探查房间每个角落,特别是书架、桌案、窗台这些地方,看看有无不属于这里的细微之物,或者近期被动过的痕迹。”上官拔弦吩咐。

    “明白。”阿箬立刻放出几只感知灵敏的蛊虫,同时自己也仔细观察。

    上官拔弦则询问萧聿备考期间的行程、接触过的人、草稿存放习惯等细节。

    萧聿努力回忆:“草稿我一直放在书房这个带锁的抽屉里,钥匙只有我和贴身书童有。备考期间,我去过城西的‘清韵书院’几次,借阅前朝水利漕运方面的典籍,当时带了笔记,但草稿没带出去。在书院……遇到过一些同窗交流,但都没深谈,更没给人看过草稿。”

    “清韵书院……”上官拔弦记下,“借阅记录可查?”

    “书院的规矩,借阅都要登记的。”

    正说着,阿箬忽然在书架与墙壁的夹缝深处,用镊子夹出一小片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蜡状碎片。

    “姐姐,你看这个!”

    上官拔弦接过碎片,对着光线仔细查看。

    碎片质地特殊,微黄透明,边缘有熔化的痕迹,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松香与硫磺混合气味。

    “这是‘隐拓蜡’的残片。”上官拔弦脸色一沉,“一种特制的拓印材料,覆盖在文字上,加热按压,可短时间内无损拓下字迹,冷却后碎裂。通常用于窃取机密文书。”

    她看向萧聿:“你的草稿,被人用这种方法偷拓过!”

    萧聿脸色煞白:“怎么会……书房日夜都有人……”

    “若是高手,趁你或书童短暂离开,甚至夜深人静时潜入,并不难。”上官拔弦道,“对方早有预谋,且手段专业。”

    这时,李晔也从礼部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上官大人,礼部那边,证据似乎很‘确凿’。”他将带回的卷宗副本摊开,“这是苏文清《治河策》的手稿影印,这是萧聿策论的誊录本。两相对照,那段文字确实高度雷同,连几个生僻字的用法都一致。礼部负责此案的员外郎态度强硬,要求严办。”

    上官拔弦快速浏览卷宗。

    雷同程度确实很高,若非事先知晓,几乎会认定是抄袭。

    “手稿来源?”

    “据说是苏文清的胞弟,近日整理兄长遗物时发现,因事关科举公正,才呈交官府。苏家是江南士族,虽已没落,但族中仍有读书人。表面看,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才更显蹊跷。”上官拔弦将“隐拓蜡”的发现告知李晔。

    “有人偷拓草稿,再伪造或利用早已存在的文章制造雷同……这是典型的构陷。”李晔怒道,“必须找到那个偷拓草稿的人!”

    “聿儿提到清韵书院和可能的接触者。”上官拔弦道,“李仵作,你立刻去清韵书院,查萧聿的借阅记录,以及他备考期间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行为可疑或后来消失者。”

    “好!”

    李晔领命而去。

    上官拔弦则与阿箬继续在书房寻找更多线索。

    傍晚时分,李晔带回消息。

    在清韵书院的借阅记录上,发现一个名叫“周文博”的江南学子,在萧聿借阅相关典籍后不久,也借阅了同样的书。

    而且,据书院山长和几名学子回忆,周文博曾主动与萧聿攀谈,交流过对漕运的看法。

    但在秋闱放榜后,周文博便再未出现,不知所踪。

    “周文博……”上官拔弦沉吟,“此人嫌疑极大。很可能就是他,接近萧聿,套取观点,甚至设法拓印了草稿。”

    “我已让人去查周文博在长安的落脚处和背景。”李晔道。

    很快,调查结果传来。

    周文博寄居在西市“悦来客栈”,但在放榜次日就已结账离开,去向不明。

    客栈掌柜对其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看起来挺斯文、出手也大方的江南书生。

    线索似乎断了。

    就在这时,李阡陌那边也有消息传回。

    关于苏文清及其《治河策》的查证,有了惊人发现。

    “苏文清三年前病故不假。但那篇《治河策》,并非其未公开的遗作。”李阡陌带来的信使禀报道,“蜀王殿下查证,三年前,苏文清曾在江南一次文会上,与人打赌,一炷香内即兴作此《治河策》,当时在场有多位名士,文章内容早已流传开来。只是苏文清不久后病逝,此文未收入其正式文集,故在北方知晓者不多。”

    “至于苏文清的胞弟苏文远,近年家道中落,生计窘迫,与一些来历不明的商贾往来甚密。蜀王殿下怀疑,他可能受人钱财,提供了兄长的手稿,甚至配合伪造了‘近日才发现遗作’的说辞。”

    文会即兴之作!早已流传!

    苏文远经济拮据、与人勾结!

    这两个信息,瞬间让“抄袭案”的根基动摇!

    如果《治河策》早已公开,那么萧聿“抄袭”之说就不攻自破,很可能是有人利用公开文章做局!

    而苏文远提供了关键“物证”!

    “立刻传讯江南,缉拿苏文远,彻查其接触的商贾!”上官拔弦当机立断。

    “那周文博……”李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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