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上官拔弦将李慕白的话转述给他。
“此人居心叵测。”萧止焰冷声道,“我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他和他的别院。他在长安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承认与周文博见面,却推说不知情。”上官拔弦道,“周文博是关键,必须尽快找到。”
“我已经动用所有力量,沿着他可能逃亡的路线追查。江南那边,李阡陌也加大了搜捕苏文远的力度。”萧止焰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弦儿,辛苦你了。父亲这边我会照顾好,你不必每日来回奔波。”
“我没事。”上官拔弦回握他的手,轻声道,“你自己也要当心。李慕白此人,绝不简单。我怀疑,他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的势力。”
两人正说着,萧聿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焦急。
“大哥!上官姐姐!刚刚门房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是给上官姐姐的!”
匿名信?
上官拔弦接过。
信封普通,没有落款。
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欲知周文博下落,今夜子时,城西废砖窑,独往。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
字迹凌乱,显然是仓促写成,或者故意伪装。
“城西废砖窑……”萧止焰眼神一厉,“那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夜间更不安全。这分明是陷阱!你不能去!”
上官拔弦看着纸条,沉吟片刻。
“或许真是陷阱。但也可能是知情者,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公开露面,只能以此方式传递消息。”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你独自涉险!”萧止焰态度坚决,“我陪你去。”
“对方要求‘独往’,若发现有人同去,很可能不会现身,甚至可能对周文博不利。”上官拔弦摇头,“放心,我有自保之力。况且,我也未必真的独自前去。”
她看向萧止焰,眼神冷静:“你在外围接应。若真有异动,再出手不迟。”
萧止焰知道她说得有理,但心中担忧难消。
“让影守带几个最顶尖的暗卫,提前潜伏在砖窑附近。”他退了一步,“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
“好。”
计议已定。
夜色,悄然降临。
子时将至,城西废砖窑。
这里曾是官窑,后因故废弃,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上官拔弦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裙,外面罩着披风,独自一人,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缓缓走进废砖窑的范围。
灯光昏黄,只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破败砖瓦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
她走到窑场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脚步。
“我来了。”她扬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更深的寂静。
上官拨弦耐心等待着,感官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
忽然,左侧一堆废砖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满脸污垢、瑟瑟发抖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上官拨弦依稀认出,此人正是画像上的周文博!
只是此刻的他,与画像上那个斯文书生判若两人,形容憔悴,眼神惊恐,仿佛经历了极大的折磨。
“周文博?”上官拨弦试探着问。
那人猛地点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颤抖:“上官大人!救命!救救我!”
“是谁让你来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上官拨弦没有立刻上前,保持着安全距离,冷静地问道。
“是……是有人抓了我,逼我拓印萧公子的文章,又让我在文会上传播苏文清那篇文章的内容……然后,就把我关了起来,不给我吃喝,还打我……”周文博语无伦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敢去官府,怕他们杀我灭口……只能……只能找您……”
“是谁抓的你?长什么样?有何特征?”上官拨弦追问。
“我……我没看清他们的脸……他们蒙着面……但是……但是我听到他们说话,好像……好像提到‘世子’……还有什么‘陇西’……对了!其中一个人,身上有股很特别的香味,像……像檀香,又有点药味……”
世子!
陇西!
特殊熏香!
李慕白!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果然是他!
“他们把你关在哪里?”
“在……在城南一个废弃的货栈里……具体位置我说不清,但我认得路……”周文博急切道,“上官大人,您带我走吧!我什么都告诉您!我只求活命!”
上官拨弦看着他惊恐万状的样子,不似作伪。
她略一思索,点头道:“好,你先跟我走。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她上前两步,伸手去扶周文博。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周文博手臂的刹那——
异变陡生!
跪在地上的周文博,眼中惊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与狡黠!
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短刃,直刺上官拨弦小腹!
距离太近,变起仓促!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但反应极快,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折,同时袖中金针迸射而出,直取对方咽喉!
“叮!”
金针撞在突然从侧面射来的一枚铜钱上,双双落地。
而那柄毒刃,也擦着上官拨弦的衣角掠过,划破了一道口子。
“呵呵呵……姐姐的身手,果然了得。”
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一座半塌的窑顶传来。
月光下,李慕白一身月白锦袍,负手而立,脸上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腰间血玉佩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方对峙的两人。
“周文博”此刻已退开数步,撕下脸上伪装,露出一张陌生的、精悍的面孔,哪还有半分书生的怯懦。
“世子好算计。”上官拨弦站直身体,冷冷看向窑顶,“以周文博为饵,引我至此。真的周文博,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姐姐聪明。”李慕白鼓掌笑道,“那个废物,事成之后就没用了,留着也是祸患。不过,他临死前,倒是供出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萧公子文章里的精妙之处,还有苏家弟弟的贪财好赌。”
他轻轻一跃,如同落叶般飘然落下,站在上官拨弦面前数丈之外。
“姐姐,你说,我这么费心费力,帮你测试了一下身边有没有隐患,还帮你清理了不必要的麻烦,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他语气轻佻,目光却紧紧锁住上官拨弦,如同猎人看着志在必得的猎物。
上官拨弦心中冰冷,面上却依旧平静。
“世子到底想干什么?构陷萧聿,打击萧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李慕白歪了歪头,笑容更深,“好处就是……让姐姐看到,你身边那些男人,其实都很没用。连自己的弟弟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保护你?而我……”
他向前一步,眼中炽热更盛。
“我可以为姐姐做任何事。扫清一切障碍,让姐姐高枕无忧。姐姐想要的真相,我也可以给你。只要……姐姐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挑拨与示爱。
甚至带着一股偏执的疯狂。
上官拨弦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危险的年轻世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世子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构陷他人,制造混乱,便是‘有能力’?”她语气讥诮,“真正的强大,是守护,是担当,是光明磊落。而非躲在暗处,玩弄阴谋,伤及无辜。”
李慕白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阴霾。
“姐姐还是不懂。这世道,光明磊落只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就像萧止焰,他再厉害,不也护不住他父亲和弟弟?若不是姐姐医术高明,萧尚书恐怕已经……”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微变,侧耳倾听。
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
是萧止焰带着人赶来了!
李慕白遗憾地摇摇头:“看来,今晚的谈心只能到此为止了。姐姐,记住我说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深深看了上官拨弦一眼,又瞥了一眼那个假扮周文博的手下。
“走。”
两人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废墟深处的阴影里。
上官拨弦没有追。
她知道追不上,而且,萧止焰已经来了。
很快,萧止焰带着影守和暗卫赶到,看到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刚才我看到信号……”
“我没事。”上官拨弦摇头,将刚才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萧止焰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凛然。
“李慕白……他找死!”
“他这是在示威,也是在挑衅。”上官拨弦冷静分析,“他承认了构陷萧聿,也展示了他狠辣的手段。但他似乎……并不急于置我们于死地,反而更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一场以她和萧止焰为目标的,危险的游戏。
“不管他想玩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声音冰冷而坚定,“我会让他知道,招惹萧家的代价。”
上官拨弦回握他的手,心中却并未放松。
李慕白表现得越疯狂,越偏执,背后可能隐藏的动机就越可怕。
他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荒唐世子?
还是……戴着另一张面具的,更危险的敌人?
夜色更深。
废砖窑重归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废砖窑的夜风,带着硝烟未散的寒意。
萧止焰带来的暗卫迅速搜索了周边,除了几处可疑的脚印和一枚遗落的、带有陇西标记的铜扣,再无更多发现。
李慕白如同鬼魅般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这是在向我们宣战。”萧止焰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也是……在向你展示他的‘能力’和‘决心’。”
上官拨弦看着手中那枚雕刻着盘螭纹、边缘有细微磨损的铜扣,这是李慕白腰间玉佩的挂扣,或许是在刚才急速离开时不小心蹭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