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郡王这是在……以边境安危为筹码，变相施压朝廷，保他儿子？
或者说，是在警告朝廷，若对李慕白逼得太紧，陇西可能会出乱子？
萧止焰怒道：“皇兄！李承运此言，形同要挟！朝廷岂能受此胁迫？李慕白罪行累累，若不严惩，国法何在？皇室尊严何在？”
皇帝抬手，止住他的话。
“朕知道。”皇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慕白必须查，陇西，也必须稳。”
他看向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长公主，靖王，朕欲派你二人，以钦差身份，前往陇西。明面上，是代朕巡视边陲，安抚羌人，考察陇西军政。暗地里，彻查李慕白及陇西郡王府所有不法之事，搜集证据。若证据确凿，可先斩后奏，将李慕白及其同党就地正法，肃清陇西！”
派他们去陇西？
深入李慕白的老巢？
这无疑是龙潭虎穴，险之又险！
但，这也是彻底解决李慕白这个隐患的最佳机会！
在长安，李慕白有诸多顾忌，也容易得到陇西郡王的遥控支援。
到了陇西，虽然更危险，但也更容易找到他的根基和罪证！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臣领旨！”两人齐声应道。
“好！”皇帝颔首，“朕会调拨一队精锐禁军随行护卫，并赐你们钦差印信，沿途州府皆可调遣。记住，此行凶险，务必谨慎行事，安全为上。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速返长安。”
“谢陛下！”
“谢皇兄！”
从紫宸殿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宫灯璀璨，却照不透两人心头的沉重。
“李慕白在陇西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们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萧止焰低声道。
“是虎穴，也要闯。”上官拨弦目光坚定，“只有拔掉这颗毒牙，才能永绝后患。而且，我有预感，陇西那里，藏着李慕白，乃至陇西郡王府最大的秘密。我们必须去。”
她顿了顿，看向萧止焰：“只是，萧尚书和聿儿……”
“父亲病情已稳定，有可靠太医和护卫照料。我已通知惊鸿回家。聿儿经你救治，已无性命之忧，后续调理，府中医官可以胜任。”萧止焰道，“我会安排妥当再出发。倒是你，弦儿，你的身体……”
“我无碍。”上官拨弦摇头，“蚀骨煞气暂时被压制，只要不动用内力，与常人无异。此去陇西，查案为主，未必需要动手。”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知道，前路必定荆棘密布。
回到府中，立刻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萧止焰安排府中护卫和影卫，确保父亲和弟弟的绝对安全，并将朝中事务暂时交托给信得过的同僚。
上官拨弦则整理了可能用到的药材、工具，并叮嘱阿箬和虞曦留守长安，一方面继续照看萧聿，另一方面暗中监控“慕贤馆”及可能与李慕白有牵连的势力动向。
李晔和李阡陌得知他们即将前往陇西，都表示要同去，但被萧止焰婉拒。
“七弟，长安需要你坐镇，协调各方，传递消息。蜀王殿下，你对江南和西南更熟，留下协助阿箬她们，并留意李慕白是否有其他后手。陇西那边，我与拨弦足矣。”
见他们态度坚决，李晔和李阡陌只得作罢，但都表示会全力提供后方支持。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钦差仪仗从长安出发，浩浩荡荡，前往西北。
队伍中，除了皇帝调拨的五百禁军精锐，还有萧止焰的王府亲卫和上官拨弦的部分影守，人数逾千，旌旗招展，声势不小。
这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震慑——告诉陇西各方，朝廷钦差来了。
马车内，上官拨弦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外罩披风，看着窗外逐渐荒凉的景色。
越往西，山势越高，植被越稀，空气中都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与江南的温婉水乡，截然不同。
“按照行程，大约十日后抵达陇西郡治所狄道城。”萧止焰摊开地图，“李慕白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不知道他会如何‘欢迎’我们。”
“无非是软硬两手。”上官拨弦淡淡道，“表面恭迎，暗中使绊。或者，干脆制造些‘意外’。”
她摸了摸袖中的金针和特制的药囊。
无论李慕白耍什么花样，她都有准备。
队伍晓行夜宿，一路西行。
起初几日，风平浪静，沿途州县官员殷勤接待，并无异状。
但进入陇西地界后，气氛明显变得不同。
路上的行人商旅少了，偶尔遇到的，也多带着警惕审视的目光。
护送的禁军统领也提高了警惕，派出更多斥候在前探路。
第七日，队伍行至一处名叫“黑风峡”的险要之地。
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官道通过，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殿下，前方峡谷地形复杂，恐有埋伏。”禁军统领策马过来请示，“是否绕道？”
萧止焰看了看天色，又观察了一下地形。
绕道需要多走两日，且其他道路同样不甚安全。
“不必。加强戒备，快速通过。传令，前后队拉开距离，弓弩手戒备两侧山崖。”
“是！”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调整阵型，加快速度进入峡谷。
峡谷内光线昏暗，风声呜咽，仿佛鬼哭。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突然！
前方探路的斥候发出凄厉的警哨！
紧接着，两侧山崖上，滚木礌石轰然落下！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隐蔽处射出！
“敌袭！结阵防御！”
禁军训练有素，立刻举盾护住马车和重要人员，同时弓弩手向两侧还击。
然而，袭击者居高临下，占尽地利，滚木礌石砸得盾牌砰砰作响，不断有士兵受伤倒地。
更有数十名黑衣蒙面的悍匪，手持弯刀，从侧翼的山石后冲出，直扑队伍中段——那里正是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乘坐的马车！
“保护殿下！保护长公主！”
亲卫和影守立刻迎上，与黑衣匪徒厮杀在一起。
这些匪徒武功不弱，且悍不畏死，完全是亡命之徒的打法。
一时间，峡谷内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萧止焰拔剑护在马车前，剑光闪处，已有数名匪徒毙命。
上官拨弦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缝隙冷静观察。
袭击者目的明确，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而且，这些匪徒的武功路数，不像是中原常见的，倒有些西域或羌人刀法的影子。
是李慕白勾结的外族势力？
还是陇西本地的亡命之徒？
战斗异常激烈。
禁军虽精锐，但在地形不利的情况下，也伤亡不小。
黑衣匪徒人数虽少，却个个凶悍，加之有滚木箭矢掩护，竟渐渐逼近了马车。
“弦儿，待在车里别出来！”萧止焰厉喝一声，挥剑杀向冲得最近的一名匪首。
那匪首使一对弯刀，刀法诡异狠辣，竟与萧止焰斗得旗鼓相当。
就在这时，马车后方，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山壁滑下，手中一柄淬毒的短刃，悄无声息地刺向马车车厢！
目标，正是车内的上官拨弦！
“姐姐小心！”一直守在车旁的阿箬（她坚持跟来了）惊呼，同时放出蛊虫。
但那黑影速度太快，蛊虫未能及时阻拦。
短刃刺破车帘，寒光直取上官拨弦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拨弦看似未动，袖中金针却已迸射而出！
不是射向刺客，而是射向马车顶部某个机括！
“咔哒！”
车厢顶部突然弹开一片木板，一蓬细密的、浸了麻药的牛毛细针，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喷射！
那黑影猝不及防，虽挥刃格挡开大部分，却仍被数枚细针射中手臂和肩头。
麻药见效极快，黑影动作顿时一滞。
趁此机会，上官拨弦已如游鱼般从另一侧车窗滑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巧的弩箭，对准那黑影便是一箭！
“噗！”
弩箭没入黑影肩胛。
黑影闷哼一声，眼中闪过惊骇，显然没料到上官拨弦有如此身手和准备。
他不敢恋战，虚晃一刀，逼退冲上来的影守，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乱石之中。
此时，前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在萧止焰和禁军的奋力反击下，黑衣匪徒死伤大半，剩余的见势不妙，唿哨一声，也迅速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峡谷内，留下满地狼藉和伤亡。
清点下来，禁军死伤近百，亲卫和影守也有折损。
袭击者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殿下，这些匪徒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常见的制式，难以追查。”禁军统领查验后汇报。
萧止焰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李慕白的“欢迎”，果然够“热烈”。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强警戒，尽快通过峡谷！”他下令。
队伍重新整顿，带着伤痛与警惕，迅速穿过了黑风峡。
当晚，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驿站扎营。
上官拨弦为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萧止焰则与禁军统领商议接下来的路线和安全措施。
“李慕白知道我们来了，而且不惜动用武力拦截。”萧止焰沉声道，“接下来几天，恐怕不会太平。”
“殿下，是否向朝廷求援，增派兵马？”禁军统领问。
“来不及了。”萧止焰摇头，“而且，大军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小心些，加快速度，尽快抵达狄道城。到了那里，他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知道，剩下的路程，将步步惊心。
上官拨弦处理好伤员，回到临时安排的房间。
阿箬跟了进来，小脸上还带着后怕。
“姐姐，今天好险……那个人，武功好高，差点就……”
“是李慕白派来的死士。”上官拨弦清洗着双手，眼神冷静，“他想试探我的底细，也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可惜，他低估了我。”
她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刚才发射机括和弩箭，虽未动用内力，但也牵动了经脉，蚀骨煞气又有些蠢蠢欲动。
必须尽快解决李慕白，拿到“月华环”或者找到彻底化解煞气的方法。
否则，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危机，她未必还能应对。
“阿箬，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李慕白的目标是我和止焰，但也可能对身边的人下手。”
“我不怕！”阿箬挺起小胸脯，“我会保护好姐姐的！”
上官拨弦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陇西的夜空，星辰稀疏，旷野的风声如同呜咽。
前路茫茫，凶险未知。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一往无前。
李慕白，狄道城，我们来了。